郭旭魁
【摘要】目前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已進入2. 0階段,然而其對基層社會傳播“四力”的影響仍然較弱。文章從傳播物質性視角將縣級融媒體再語境化,即在地方性社會空間結構中,審視其如何勾連不同形式的空間生產并重建地方感,最終提升輿論引導效能,促進認同達成。文章從地方性物質空間、地方性表征空間與地方性社會空間三個層面進行分析,指出當前縣級融媒體在地方性空間生產中存在的問題,并從理論和應用層面提出縣級融媒體在重建地方感中的價值。
【關鍵詞】縣級融媒體 物質性 空間生產 地方感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6687(2023)6-047-06
【DOI】 10.13786/j.cnki.cn14-1066/g2. 2023.6.007
當前縣級融媒體在全國范圍普遍性地建立起來了,基本實現了全國全覆蓋,已經邁入2.0階段。[1]縣級融媒體是基層信息傳播與輿論影響的主流陣地,是打通傳播“最后一公里”的關鍵抓手。近幾年,縣級融媒體從資源重組到結構整合發生了巨大變化,然而從傳播實踐來看,縣級融媒體在對基層社會的“四力”效能提升方面,仍然沒有明顯變化。筆者調查的作為全國首批39個建設縣市區融媒體之一——SD縣級融媒體中心,除系列繳費服務功能獲得較多關注外,其在基層群眾中的輿論影響力并不大。筆者對國內相關學術文獻進行整理后發現,研究者將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的資源如何整合、資本如何壯大、產業如何發展等方面,較少從縣級融媒體自身的傳播物質性角度進行研究。本文將縣級融媒體再語境化,即將其重置在地方性社會空間結構中,審視其如何勾連不同形式的地方性空間,進而探討其對地方共同體形成的影響。
一、問題提出
目前,針對縣級融媒體的研究,無論文獻數量還是質量都有顯著提升,這些研究大致有三種類型。其一,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路徑取向是研究主流。不同學者對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的體制機制創新、[2]傳播內容革新、[3]傳播效力提升[4]等提出了建設性意見。但這些研究仍然是基于媒介中心視角,忽視了縣級融媒體在基層社會中發揮影響力,所依賴的媒介空間以及與此相關的地方性知識。其二,基層社會治理取向即縣級融媒體是參與基層社會治理的重要手段,是實現基層治理現代化的途徑之一。一些研究者將縣級融媒體作為基層社會治理的樞紐,[5]提出縣級融媒體賦能社會治理的理想型對策。[6]這類研究以治理媒介化為基本邏輯架構,試圖構建包括政府、用戶、社會等要素在內的整合型社會治理架構,但整體上仍然偏重媒介中心,缺乏對地方性文化的必要觀照,忽視了地方性經驗與知識是形成地方凝聚力進而產生社會認同的隱藏文本。其三,中介化研究取向,即將縣級融媒體視為一種中介化機制,探討媒介與地方社會互動的過程。縣級融媒體需要確立連接意識,[7]實現“融合人民”,[8]持續性激發基層社會民眾的主體性力量。
中介化取向注重媒介使用者的實踐邏輯,將縣級融媒體與地方性經驗連接在一起,為本研究提供了啟發。伊尼斯等學者早就關注到了媒介與空間的關系,[9]然而目前中介化研究中,鮮見探討縣級融媒體對地方性空間生產的影響。本文以傳播物質性為切入點,將縣級融媒體作為一種新數字傳播媒介,探討其與地方性獨特空間如何產生關聯,構建了何種地方性空間,以及其在重建地方感上所蘊含的價值。
二、作為傳播物質性的縣級融媒體的地方性空間生產
近幾年,傳播物質性研究開始受到重視。然而何為傳播物質性,學界眾說紛紜,①筆者對此無意爭論。作為“中間道路”的傳播物質性判斷,為本文提供了參考。戴宇辰認為,傳播研究的物質性路徑實際是調解或融合了結構主義與建構主義之間的二元劃分即所謂的“中間道路”,將主體間性重新納入傳播實踐的分析范疇。傳播實踐中的人既具有人類的意圖(建構主義的),同時也具有社會情境特點(結構主義的)。這樣傳播物質性就涉及傳播活動發生的基礎性設施、對象、身體等物質性裝置。日常生活中的媒介技術就與物質空間、文化設施、傳播實踐等連接在一起。
以縣級融媒體為代表的新型主流媒體,借助數字媒介技術勾連了鄉村與城市、地方與國家、虛擬與現實,極大地拓展了基于傳統地理位置的傳播空間。列斐伏爾在《空間的生產》中將空間分為三類形式:空間實踐、空間表征、表征性空間,[10]分別指向物質空間、精神空間和社會空間。其不同于將空間僵化、透明化的傳統觀點,開啟了實踐指向的空間轉向。筆者試將傳播物質性取向與空間分析結合起來,探討縣級融媒體如何進行空間生產。
1.? 地方性的物質空間
政治地理學家阿格紐認為,地方空間有三個基本方面:區位、場所和地方感。[11](14)區位是一個地方的客觀地理坐標;場所是與社會文化密切相連的物質環境,強調圍繞空間展開與人相關的文化事件;地方感是人類對地方性空間所形成的依戀性情感。作為客觀地理位置的空間,事實上是文化關系和地方感形成的物質基礎。縣級融媒體作為傳播物質性存在,扎根于縣域范圍,嵌入地方社會文化的脈絡之中。
2021年3月,我國縣級融媒體中心掛牌超過2 400個。[12]麥夸爾認為,媒介技術常被用于激活本地場景并與特定地點建立連接。[13](5)如此多的縣級融媒體中心,深深扎根于地方性地理位置空間。換言之,每個縣級融媒體所嵌入的地方社會都具有特殊性。縣級融媒體也正是因為其所傳播的信息、所關注的事件、所呈現的文化與獨特的地理位置屬性相關,其所在區域的人們以及身處遠方的游子才會逐漸產生念茲在茲的情感所系。新聞價值要素之一——接近性,強調當新聞事實的發生地與一定地理空間中人們的心理期待接近時,該新聞更容易獲得人們的關注。因此,縣級融媒體中心開展信息傳播、輿論引導、服務群眾等業務,就不可能離開其深嵌的區域空間。筆者認為,所謂對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具有普適性的路徑與方法,似乎是可疑的。那些成功的縣級融媒體案例既有其普適性,但更多是其存在的特殊性。縣級融媒體建設應該與其所在個性化地理空間聯結起來,在地方性物質空間中重構信息,才能真正實現傳播“四力”。
2.? 地方性的表征空間
在列斐伏爾看來,作為物質空間特征集合的空間實踐,屬于一種前提性、客觀性、繼承性條件。他提出空間本身的生產即空間表征。事實上,空間表征拓展了物質層面的地理空間,將其延伸到精神文化秩序中,豐富了空間生產的領域。空間的表達離不開符號,正如亞當斯指出的,沒有空間和地方作為經驗的先在的框架,傳播是無意義的,同樣,沒有傳播,我們也無法感知空間和地方。[14]由此可見,傳播與空間表征彼此關聯、相互成就。
縣級融媒體中心處于縣域地理空間,承擔著傳播地方文化、講好地方故事的職責。地方性表征空間與區域社會文化勾連在一起,才能得到人民群眾的認同。例如,研究者在針對重慶32區縣融媒體調查中發現,具有重慶本土特色的作品在所有比賽中均有突出表現。[15]在全國縣級融媒體作品比賽中,富含地域文化的作品廣受歡迎,如邳州融媒體中心立足本土資源,利用新媒體技術開發移動媒體創意產品,引來了可觀的流量,產生了顯著的傳播影響力。云南廣播電視臺建設的融媒體“七彩云”、廣西融水苗族自治縣建設的融媒體“秀美融水”、浙江舟山市建立的“舟融體”等,將獨特的地方空間中的文化符號元素與新媒介技術相結合,傳播了地方文化內容,取得了良好的社會影響。縣級融媒體之所以能夠拓展地方空間,將地方性空間在無遠弗屆的網絡傳播平臺中再符號化,正是得益于其所依賴的數字媒介技術本身。H5、VR、AR等新技術,把區域性的地方空間帶入充滿文化意義的表征空間中。
3.? 地方性的社會空間
列斐伏爾認識到了空間表征的重要性,但其認為這還不是空間生產的終結性意義,而表現性空間即社會空間才是空間生產的最高形式。列斐伏爾在《空間與政治》序言中認為,空間應該被當成一個總體來考慮。換言之,空間從來不單純是一個地理性概念,總是與特定時空中的社會實踐相聯系。[16](9)任何傳播活動都離不開特定的時空,而傳播意義正是在獨特的社會空間實踐中產生的。拉圖爾的“行動者網絡理論(ANT)”、夏瓦的“中介化”、索亞的“第三空間”,以及前述“中間道路”、可供性概念等,其實質都是將傳播中的人、空間、時間、結構等社會實踐要素,整體性囊括到傳播情境中,重新思考與分析傳播活動中“結構—能動”間的情境性關系或結構性耦合關系。[13](1)筆者認為,上述理論與列斐伏爾“表現性空間”理論相似,即在一定的社會空間中,強調參與空間生產各要素之間的實踐性關系,并揭示傳播活動中不同要素聯結、互動的動態過程。
因此,縣級融媒體也應放置在特定的時空中,與具體的地方、人等傳播要素相勾連,才能發揮其積極作用。縣級融媒體嵌入基層,與地方性的社會空間實踐緊密聯結。如果忽視縣級融媒體的這種空間性,就很容易將之視作一種傳統大眾傳播媒體,甚至只將其視作一種社會治理工具。而地方社會中人民群眾也只能是縣級融媒體“新瓶裝舊酒”的傳播受眾,一種被動的治理對象。這是一種典型的二元論,是媒介中心主義的延續。毫無疑問,縣級融媒體是一種新媒體,不能再用傳統大眾傳媒視角來認識這種新媒體,而應該將其與地方性的社會空間實踐相聯結。從縣級融媒體中心的傳播實際來看,在上述重慶市區縣級融媒體調查中,20家縣級融媒體開辟了“信息發布+便民服務+增值服務”功能欄目,占到74.1%。縣級融媒體中心通過便民服務等交互通道,吸引人民群眾參與到傳播活動中來,激發了基層群眾的傳播積極性,進而發揮對基層人民群眾的影響作用。一些學者也看到,縣級融媒體的從業者積極利用新媒介技術,如直播、全景拍攝、無人機等,開展地方性的傳播實踐,制作了具有地方民族特點的原創性內容,通過“兩微一端”播出后,獲得廣泛傳播,取得了良好的社會效益。[17]需要說明的是,盡管一些縣級融媒體已經注意到基層民眾所蘊藏的傳播活力,并將人民群眾豐富多樣的社會文化實踐表達出來,但這種表達仍然是縣級融媒體專業從業者的代言,而非人民群眾作為傳播實踐主體的展示。
綜上,傳播物質性視角下的縣級融媒體,作為一種海德格爾所說的技術“座架”,呈現出不同形式的空間生產。物質性的地理空間是地方性空間生產的基礎,表征空間是地方性空間生產依賴的傳播途徑,社會空間則是地方性物質空間與表征空間相互作用、彼此纏繞的動態傳播實踐過程。正是在日常生產生活傳播實踐中,地方空間中的人與人之間、人與空間之間的聯結,逐漸形成地方性依戀,產生所謂“戀地情結”、[18]“美麗鄉愁”等地方感。筆者認為,縣級融媒體應該在涵化地方空間中人們的地方感方面發揮積極作用,進而促成社會認同和政治認同。
三、縣級融媒體地方性空間生產中存在的問題
“空間并不是某種與意識形態和政治保持遙遠距離的科學對象。相反,它永遠是政治性的和策略性的。”[19](62)因此,空間的生產從來就屬于社會實踐領域,與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密切相連,而地方性空間生產也正是各種力量發揮作用的過程。當前縣級融媒體在地方性空間生產中存在一些問題,政治、資本和信息生產等力量已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縣級融媒體用戶地方感意識的形成。
1. 縣級融媒體對大眾傳媒時代宣傳策略的路徑依賴影響了地方性空間生產
傳統大眾傳播媒介的單向性特質非常明顯,便于傳播者控制傳播流量與流向,進而對傳播效果產生強有力的干預。這為大眾傳媒開展宣傳工作提供了便利。然而,傳播對象在此過程中基本上缺少參與感,屬于被動的接受者。縣級融媒體作為依賴數字媒介技術構建起來的新媒體,理應鼓勵和激發用戶參與傳播過程,通過新媒介互動技術將基層人民群眾鮮活靈動的社會生產實踐內容納入信息傳播中,從而豐富和拓展地方性空間生產。但從傳播實踐來看,縣級融媒體依舊執行傳統媒體時代的宣傳思路與策略,將原來縣級傳統媒體中的內容搬到了縣級融媒體中,仍然是單向性傳播的路徑依賴。有研究者指出,基層媒體的領導和從業人員仍然依靠傳統媒體時代所形成的宣傳慣性思維,“埋頭寫稿件、做節目、搞自我傳播”,缺少對用戶需求的基本調查,在以傳者為中心的老路上運營新媒體。[20]筆者在對SD縣級融媒體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員訪談時,他提到雖然他們的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起好幾年了,但信息傳播的基本框架與原來(大眾傳媒)的差不多。①縣級融媒體對地方性空間中用戶的需求缺少必要的觀照,自然也很難獲得后者廣泛的關注。
2. 縣級融媒體中心的資本邏輯部分妨礙了地方性公共空間的生產
從傳統廣播電視媒介到數字新媒介技術,縣級媒體媒介經營的邏輯也從大眾傳媒的發行量、收視(聽)率經濟轉變為流量經濟。從積極層面講,新媒介傳播的流量即影響力,縣級融媒體通過提升媒體的服務品質,生產優良內容,吸引更多基層民眾關注,從而實現傳播“四力”效能。這也是縣級融媒體努力創造流量的合法性來源。然而,如果對資本逐利的本性駕馭不好,也會妨礙地方性空間生產,將本屬于地方社會的公共空間“殖民化”。一些研究者發現,在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過程中,最先意識到并全力推動其投資建設的是技術類企業。這些企業以中央政策為其背書,在各縣售賣他們的設備和融合產品,客觀上為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的國家政策落地起到了推動作用。對這些技術企業來說,追逐最大利潤才是根本,難怪有技術企業人員講,如果縣級融媒體中心把數據存儲在索貝公司提供的技術平臺里,他們公司每年就能掙幾百萬。[17]將流量變現是技術企業盈利的關鍵,也影響了縣級融媒體的工作人員。筆者在對SD縣級融媒體部門訪談時,其負責人談到,縣級融媒體中心發展的核心,是將老百姓每人都會用到的煤氣費、電費、水費、暖氣費等業務搭載到自己的融媒體APP中,這樣就可以增加流量,下一步是看看能不能將醫院網上掛號業務也承攬進來。②在這里似乎看不到縣級融媒體為更好建設地方性公共文化空間的努力,感受到的只是注重標準化的信息生產,“跑馬圈地”爭取更多資本,千方百計增加流量的逐利行動。
3. 縣級融媒體提供的分析型信息和展示型信息較少,使地方性空間淪為空洞的存在物
縣級融媒體的新聞產品中大多數屬于描述式、會議類等告知型的中低端新聞產品,很少見到解釋性、闡述式等分析型信息。[21]告知型信息的技術含量低,其停留在簡單的信息告知層面即“是什么”,無法滿足用戶對高質量信息的需求即“為什么”,以及信息與個體之間有何關聯,這需要分析型信息來完成。然而,縣級融媒體工作者在傳統大眾傳媒時代所形成的“等靠要”的傳播觀念,與數字媒介技術不斷業務創新的新要求之間存在不小差距。縣級融媒體工作者還不能用地方性的傳播符號,將黨和政府的決議和政策與基層民眾的社會實踐聯系起來,進而闡述政策對人民群眾生產生活的意義。換言之,這些告知型信息還不能與地方性空間生產實踐發生關聯。縣級融媒體中的信息就不可避免地空洞化,遠離了基層老百姓的社會實踐。以“上黨門”融媒體中政策類新聞為例,對于中央、所在省市最近發布的政策類信息,除原封不動地轉載外,基本沒有結合當地基層社會實際情況進行必要的闡述,未能使政策信息與地方性社會空間中鮮活的人聯系起來。所謂的政策信息成了僵化的數碼物,而地方性空間成了空洞的擺設,淪為與政策信息兩不相干的存在物。筆者認為,縣級融媒體中除了缺少分析型信息之外,展示型信息也供給不足,即在縣級融媒體中,基層民眾作為傳播主體很少運用自己的手機媒介將豐富多樣的生產生活實踐展示出來。展示型信息是縣級融媒體作為新媒介技術特質區別于傳統大眾傳媒的根本所在,是縣級融媒體勾連地方性社會空間的鮮活呈現,也成為基層民眾形成地方感的重要符號資源。
四、重建地方感:縣級融媒體根植于地方性空間的價值所系
Tim Cresswell認為,“地方最重要,因為它是我們存在的經驗事實”。[11](24)地方是意義與社會建構的首要因素,是人們日常生活經驗的基礎,是理解世界、國家、社會與他人等相關項的前置條件。隨著改革開放以來激烈的社會轉型,中國鄉村社會發生了巨大變化。一些學者指出村落的“空心化”現象。[22]傳統鄉村社會交往中的一些觀念,日益受到市場社會和工具理性的侵蝕,曾經被視為可貴的道德品格與交往價值正遭遇分裂、肢解。縣級融媒體要在基層社會中發揮輿論引導作用,就不能忽視其植根的地方性空間以及由此形成的地方感。
首先,縣級融媒體將地方性空間納入核心觀照范圍,突破傳統大眾傳媒辦新媒體的路徑依賴,實現大眾傳播、網絡傳播與人際傳播的融合。[23]目前縣級融媒體研究集中在探討融媒體中心自身如何建設,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與縣級融媒體朝夕相伴、須臾不離的地方性空間。地方性空間不僅從符號層面為縣級融媒體的傳播實踐提供了個性鮮明的地理方位和“生于斯、長于斯”的鄉土文化,而且從社會實踐層面為其創設了念茲在茲、鄉土依戀的可能性。一方面,縣級融媒體在內容生產中,要關注本土文化符號資源,積極運用數字化手段拓展地方性空間,從而實現對基層民眾的輿論引導力,這仍然體現的是一種媒介中心主義的觀點;另一方面,更為重要的是,縣級融媒體要適應數字新媒介,為基層人民群眾提供信息傳播平臺,在生動活潑、彼此熟識的地方性空間信息分享中,構建新型人際關系和精神交往共同體。
其次,縣級融媒體在努力提升流量,擴大對基層社會影響力過程中,應將建設地方性公共傳播空間放在重要位置,為基層人民群眾創造隨時隨地溝通的精神家園。縣級融媒體所進行的信息提供、服務群眾等公共傳播活動,應與地方性空間緊密相連,其必然是一種地方性知識。列斐伏爾談到,不管在什么地方,處于中心地位的始終是生產關系的再生產。[16](4)這種再生產過程在每一項活動中完成,包括那些表面上無關緊要的活動,如休閑、日常生活等。縣級融媒體通過數字媒介技術參與到生產關系的再生產過程中,促成地方社會實踐的空間化,為基層人民群眾提供了即時、便捷的公共交往符號,形塑了網絡世界中的精神家園。背井離鄉的城市務工者、身處遠方的游子以及基層社會中的土著居民,在縣級融媒體提供的數字平臺中重新聯結在一起。縣級融媒體中的數字傳播活動,積累起持續增加的數碼流量,同時也橋接著鄉村與城市、地方與國家、虛擬與現實等復雜多元關系,將地方性公共空間中的精神交往轉變為一種對鄉土的依戀情感。
最后,縣級融媒體的信息生產應根植于地方性空間的日常傳播實踐中,通過展示型信息涵化人民群眾的地方歸屬感,進而促成國家認同。吉登斯提出了社會性整合和系統性整合概念。[24]前者指的是行動者之間的交互實踐,是在行動者共同在場的情況下完成的,強調面對面和身體的接近,有賴于高度的在場可得性;后者指的是行動者之間跨越廣袤的時間、空間的交互作用,即跨越不同傳播地理空間,建立身體不在場的人們之間的聯系。縣級融媒體整合社會有兩個方面,其一,基于所在地方性空間的交往,可促成身體在場的社會性整合;其二,新媒介技術脫域機制所產生的超地方性空間,為系統性整合提供了可能性。前者促進地方感的形成,深化人民群眾的地方認同;后者有利于在更大范圍內形成國家認同和政治認同,從而履行縣級融媒體的政治使命。縣級融媒體要發揮對基層社會的整合作用,就需要在做好信息把關的同時,充分尊重和調動人民群眾的傳播主體力量,激發人民群眾利用手機等媒介將自己的生產實踐通過展示型信息呈現出來,深化人民群眾的地方歸屬感,促成國家認同。
結語
列斐伏爾認為,如果沒有生產出一個合適的空間,那么改變生活方式、改變社會觀念等都只能是空話。[19](49)數字技術崛起,并通過地理媒介形態,逐步融入人們的地方性日常交往中,催生出各種新的傳播實踐、新的集體性和新的共同體。[13](139)新媒介技術激活并推動本地場景與地方性空間建立連接,重組了社會時空關系,為傳播意義賦予了新的可能性。借助數字媒介技術,縣級融媒體逐步深入基層人民群眾的日常生活。縣級融媒體傳播影響力的真正實現,已經無法忽視地方性空間。打通“傳播最后一公里”的空間隱喻,似乎已經隱含在縣級融媒體對地方性物質空間、表征空間和社會空間等空間生產的命題中。而新型主流媒體要實現其自身使命,最終要靠來自基層人民群眾的認同。由此可見,在空間生產中積極利用地方性知識以重建地方感,理應成為縣級融媒體發展的重要路徑,這也是其根植于地方性空間的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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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uilding the Sense of Place: County-Level Media Convergence Center as Communication Materiality and Local Space Production
GUO Xu-kui(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Changzhi University, Changzhi 046011,? China)
Abstract: County-level media convergence center has entered the stage of 2.0, but its impact on the communication "four forces" of grassroots society is still weak.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mmunication materiality, this paper recontextualizes the county-level media convergence center, that is, resets it in the local social spatial structure, examines how it connects different forms of spatial production and reconstructs the sense of place. Finally, it promotes the guidance of public opinion and the achievement of identification. From the three aspects of local material space, local representation space and local social space, this paper points out the problems existing in the local space production of county-level media convergence center. From the theoretical and application levels,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significance of county-level media convergence center in rebuilding the sense of place.
Keywords: county-level media convergence center; communication materiality; space production; sense of pl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