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尚泉(遼寧)
兩把鋤頭,在上下翻飛。野草紛紛倒下,又站起來。和父親一起鋤禾的時候,我還年輕,沿著幽深的山谷向前,鳥鳴掠過早晨的陽光,而丁香花開得熱烈,像一場久違的盛宴。
父親偶爾咳嗽幾聲,擦一把額頭的汗水。他會再一次告訴我,鋤禾的動作要領,千萬不要踩壞莊稼。
幾只蝴蝶飛過,并不能改變這里的空曠和沉寂。只是陽光更毒了,我們放慢了速度,有時回望一眼鋤過的田壟,心中充滿喜悅。
和父親一起鋤禾,我們不說閑話,我跟在他的身后,并不慌亂。咚咚的心跳,像戰鼓,不能停下。
有時候,會有牧羊人路過山谷。羊群,發瘋了一樣跑過山岡,牧羊人甩出的響鞭,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我停下來。
那些被歌手吟唱過的小河,并不是我家鄉的小河。
——在遼西,這樣的小河無以計數,它們來自山谷深處。涓涓潺潺,清澈的樣子,讓我有感于生活的潤澤。
許多年前,我曾在河里洗澡、捉魚,直至母親喊我回家,才一溜煙往回跑。
我曾在一首詩里遇見過它,不急不緩,總是用向下的哲學,為生活擊鼓。用起伏的水聲為遠行的人喝彩,守望一輪圓月,如同守候雞犬相聞的村莊。
從一場大雪到布谷聲聲,從鼓樂響起到月朗星稀,每一個日子,它都奔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