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璐
處于漫長修復期的創新藥領域,有藥企已率先實現盈利。
8月25日晚,復宏漢霖發布上半年業績,收入25億元,同比增長超九成,凈利潤約2.4億元,轉虧為盈,公司歸因于核心產品陸續商業化,且銷售放量所致。
與傳統創新藥企相比,復宏漢霖對商業模式做了差異化設計,走“務實路線”,先以“物美價優”的生物類似藥起步,確保現金流,再向創新藥拓展。
目前,公司有5款產品獲批上市,分別為漢曲優(曲妥珠單抗)、漢斯狀(斯魯利單抗)、漢貝泰(貝伐珠單抗)、漢利康(利妥昔單抗)和漢達遠(阿達木單抗),前3款為實體瘤治療產品。
對復宏漢霖來說,盈利是有跡可循的,2019年至2022年,其營收分別為9090萬元、5.876億元、16.825億元與32.147億元,增速可觀。
今年上半年,漢曲優全球已實現銷售額12.77億元,同比增長近六成。漢斯狀去年3月上市,到今年3月,單月銷售額已破億元,報告期內實現銷售5.56億元。
至此,復宏漢霖成為國內第一家依靠產品銷售實現盈利的18A生物醫藥企業。
擁有自我“造血”能力后,公司在融資的渠道和時間選擇上有了更大的空間。
同時,復宏漢霖任命了新CEO朱俊。2019年3月加入公司的他,接下來將以CEO、總裁兼CFO的身份管理公司。
在接受《21CBR》記者專訪時,朱俊表示,他關注的內容,一是穩住銷售增長;二是產品國際化,希望今年有更多管線挺進美國和歐洲市場;三是挖掘更多年輕的管理人才。
朱俊希望,將復宏漢霖打造成“靈活的胖子”,“每個人都是第一責任人,銷售規模夠大,機制與執行力夠靈活”。
要在10年內盈利,我們在賽道選擇上是講究的。
復宏漢霖選擇生物類似藥(Biosimilar)作為起步平臺,這是一個新型產業,美國至今只批準了27個鐘單抗生物類似藥,且全球生物類似藥市場規模年復合增長率超過50%,是與仿制藥、創新藥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技術平臺。
生物類似藥最大的特點是相對周期短。通常一款生物類似藥在臨床前需要1~2年的時間,臨床需要4年,也就是說,5~6年時間可以把一款藥品做出來。
對企業來說,周期短帶來的機會和挑戰都很明確。
比如,投入高。一款藥品的成本大概是10億元,傳統創新藥的消耗時間約10~15年,前期每年可能投入幾百萬元到一兩千萬元,逐步增加。
生物類似藥的投入周期被縮短了,10億元的臨床開支可能集中在4年里,對企業來說,資金壓力更大。一款產品在臨床階段,公司的賬上每年至少要有兩億現金,如果5款產品同時進行,每年的投入資金至少10個億。
在商業機會上,生物類似藥的成長邏輯也是不同的。
生物類似藥的投入,實際上是考驗團隊的能力模型,因為更需要全球化的臨床和運營能力。
生物藥不可能是一款僅僅for China的產品,單一市場負擔不了整個開發成本。全球化面前,生物類似藥在臨床三期時,基本上都是全球招募。
做生物類似藥平臺,所有的規劃,都是“早熟”的節奏。
我們比中國大多數的生物制藥企業更早面臨全球化,需要自建一支全球化團隊,具備全球化臨床、全球注冊以及全球高質量工藝體系的能力。
目前,復宏漢霖是國內已上市生物藥企中,自研產品商業化最多的公司。
漢曲優在41個國家獲批上市,完成了從臨床1到3期試驗,各國藥監申報、核查,再拿到批件的完整上市流程。
其實,生物類似藥項目,立項時對商業化市場就有預期了。原研藥全球銷售額50億美元,生物類似藥上市銷量如果占到十分之一,即5億美元,那每年的銷售情況是有預判的。
目前,復宏漢霖的自主商業化團隊大約有1000人,負責3款實體瘤產品——漢曲優、漢斯狀、漢貝泰的推廣。
生物類似藥的產品成藥性是穩定的,擁有高度確定性,不像傳統創新藥。
從成功率來看,生物類似藥產業化的成功率是57%,創新藥進入臨床后的成功率是7%,復宏漢霖目前生物類似藥的成功率是100%。
從技術開發角度來看,做生物類似藥甚至比創新藥更難。
做生物類似藥,如果臨床前分子做不出來,沒有辦法與原研藥落在80%~125%的相似度里,就沒有辦法往下推進。創新藥的臨床前壓力反而小,進入臨床才是煉金爐,風險急劇增加。
兩者的風險釋放時間點不同。
過去十年,復宏漢霖經過了Biosimilar階段,現在要在維持全球化運營能力的基礎上,布局Biosimilar+。
第一,“+”更多的國家與市場。Biosimilar的產品起量較快,往往第二年就能達到十幾億銷售額,公司回血也快,但有局限性。到第三、第四年會因為競爭企業增多,或市場出現其他升級產品,收入放緩,所以不能只做中國市場。
第二,“+”創新藥業務。四款已經上市的生物類似藥,可以帶來平穩的收入,但也需要一些脈沖式的收入,就是所謂的爆款——創新藥。
PD-1產品漢斯狀(斯魯利單抗)在去年3月獲批后,上市不到10個月即實現超過3億元銷售額,2023年3月單月銷售額過億,預計會成為今年銷售額超過10億元的產品。
復宏漢霖的5款上市產品中,有3款的年銷售額有望達到10億元,但企業脈沖式收入的目標是百億元,甚至是百億美元級別。
其中,漢斯狀潛力巨大,它在國內獲批一線治療小細胞肺癌,也是全球首個一線治療小細胞肺癌的PD-1抗癌藥,這是之前K藥和O藥紛紛折戟的領域。
接下來還會迎來一個重磅的適應證——胃癌新輔助/輔助,這還是一個藍海市場,目前針對該細分領域的免疫療法研究較少,有望使胃癌患者從腫瘤免疫療法中獲益。
亞洲是胃癌高發區域,如果按照每年中國新發胃癌患者50萬人、日本30萬人的規模估算,漢斯狀覆蓋其中20%約16萬人,按一年一個患者7萬元的治療費用計算,這個新適應證就有112億元的潛在市場。
我們還有一款在研產品HLX22單抗注射液,針對胃癌及乳腺癌,已完成二期臨床,數據尚未公開,也將是一款潛在爆品。
第三,“+”ADC藥物(抗體藥物偶聯物)。復宏漢霖積極布局EGFR、PD-L1、4-1BB、HER2等多個靶點的AXC,多款ADC產品即將進入IND階段。
第四,“+”高危、臨床需求尚未滿足的疾病領域。全球有大量復雜的疾病尚未被破解,比如漸凍癥、阿爾茨海默病、帕金森病、心血管代謝疾病等,這些領域的投入產出比很低。公司也要拓展非腫瘤疾病領域,為技術創新和治療領域布局儲備“彈藥”。
前三塊業務是基礎,但我們不能只做低風險高回報的產品。就好比駕駛一艘能去到詩和遠方的船,前期積累的養料和物資,用來慢慢開發,從一家賺錢的公司,變成一家更優秀的公司。
從產品管線來看,我們布局了一個多元化、高質量的產品管線,涵蓋63個分子,超過80%屬于自主開發產品。
“聰明的研發”,不能什么都做。近三年,復宏漢霖做了很多減法,即管線的梳理和優化。
我們有“三心”原則,在早期臨床前,要“花心”,可以大膽立項。進入臨床后,看數據、評估數據要“專心”。臨床三期階段,一定要“狠心”。
我們現在都是做全球三期臨床,不狠心,就會注冊很多項目,既浪費資源,也降低成功率。
對企業來說,全球臨床的效率是最高的,但對企業要求也高,需要評估藥品本身可否在全球市場招到病人入組,產品本身要有吸引力和競爭力。
所以,自然會淘汰一些產品,保證成功率。一個是在前期管線選擇和技術路線設計上,另外一個關鍵,就是要淘汰成功率低的,最終都是為了推動產品從臨床走到上市落地,令更多患者受益。
在運營上,復宏漢霖有過幾次大攻關。
首先,與各國監管機構的溝通。我們剛開始做生物類似藥的時候,國內并沒有相應的指南與規則,需要企業和監管共同探索。
其次,轉廠。去年疫情期間,我們完成了松江基地(一)的獲批,轉廠是一個大工程,涉及生活資料、人員調度等,我們提前了5個月完成。
我們現在擁有三個生產基地:徐匯基地、松江基地(一)及松江基地(二)。現有商業化總產能48,000升,2026年商業化總產能可達144,000升。
再次,積極推動國產化。每一項原料的國產化,都是一次大變更,注冊任務很多,短期運營成本增加,但長期來看有利于原材料穩定供應。
復宏漢霖已經從生物技術企業(Biotech)成長為一家生物制藥企業(Biopharma)了。后者的判斷標準通常有三個點:
第一,研產銷全鏈條覆蓋。
第二,實現盈利,且是在保持研發投入的營收占比在20%~25%的高質量盈利。相當于產品銷售是研發費用的4~5倍,才夠覆蓋這些成本。
第三,管線梯隊性強。要確保不斷有新產品上市,正向現金流以及持續性盈利。
這三點是一家生物制藥企業的及格線。
第四,管線的多樣性與合作性。
BD(Business Development,商務拓展)是公司研發戰略中的重要組成部分,license in也是一種研發能力,我們希望“內外兼修”,至少20%~30%的產品來自外部BD,借助外力來延長自己的效益體系。
我們優先考慮可能與漢霖已有產品形成合力的外部產品,從ADC起步,重點關注創新潛力靶點、雙靶點抗體平臺、AXC產品等。
第五,全球化布局。不只是在國外做臨床、注冊上市產品,還要設立歐美總部,且覆蓋研產銷全部環節,在全球商業流通方面也有自己的團隊。
我們距離“成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復宏漢霖全球化的注冊、臨床、生產都已經在路上,還欠缺一支自己的海外商業化團隊。
以PD-1產品為例,國內市場逐步飽和,而在美國,單一藥物售價可以比國內高20倍。那么所有投資收益都是20倍,因此“卷”出國外,才是大市場。
今年上半年,我們實現盈利,未來會進一步加大投入,關注生態伙伴資源的建立和孵化。在社會責任方面,我們也有底氣去嘗試攻克更多更難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