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與泛

云溪子

閱讀是一種主觀行為，泛讀與精讀的根本區別主要不在書，而在于讀書人的態度和用心的程度。

書是要讀的，可古今中外書籍浩如煙海，怎么讀呀！

有一位出版界的朋友曾經說，他做過粗略估計，一個人即使從七八歲識字開始讀書，什么別的事都不做，一天到晚讀書，一天讀十萬字，讀一百年，也不可能把古今中外的書讀完。我相信他的說法。一年365天，一天讀10萬字，一年讀3650萬字，一百年才讀365000萬字。僅一部中國的《四庫全書》就有大約8億字，中國的其他書、世界上的書有多少字呢？恐怕字數多到無法統計。而且，讀書不是僅僅把書上的文字看一遍，要想，有的還要懂，一天能讀10萬字的人有多少？能讀一百年書的人，恐怕就少之又少了！

還是在學校的時候，老師就說過，人生有限，人的精力也有限，而書幾乎無限；故讀書只能有選擇地讀，而且即使有選擇地讀，也要分精讀與泛讀，如此方可能有所成。幾十年過去了，做了一些事，見過一些人，聽了一些新聞，對老師的話有了點體會。

我的一位同事，名牌大學文學專業畢業，多年從事文學評論工作，談起文學書來，滔滔不絕，特別是新武俠小說，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一次我問他：“你讀過多少新武俠小說呀？”他笑了笑道：不是吹牛，只要是正規出版社出版的新武俠小說，我基本上都讀過。我大吃一驚！我是管書的，雖然沒有對新武俠小說的種類做過專門統計，但知道數量巨大。我說：“你也太神了，每天有工作，怎么還能讀這許多書呢？”他不以為然：也沒啥神的，晚上有空時便找來翻翻。“你一晚上能讀多少字？”“這樣說吧，三五十萬字的武俠小說，一晚上就差不多讀完了。”我瞠目結舌：“如此神速！”“咳，就是翻翻，知道個大概；況且同類書讀得多了，好多書上的情節、招式大同小異，一瞟即過。”

這大概就是泛讀吧。在我看來，泛讀就是對書有一個大體的了解，不求有多深的印象，更不求都讀懂，屬于增加“閱歷”、擴大視野。泛讀，或出于做學問、工作的需要；或興趣使然；或信馬由韁……我們生活中的閱讀，大多是泛讀。

與泛讀相對的是精讀。我理解，與泛相對應的精，乃集中、專一、細致、深入之謂也。那么，精讀就是有目標、有選擇、一字一句、邊讀邊想的深入閱讀。精讀要求讀懂，掌握書中的知識，體味書的精華。精讀，往往是出于研究某個專題、或解疑釋惑的需要，所讀之書，大多是經過選擇的經典的、權威的、或有代表性的著作。

我曾經有過一次比較“典型”的精讀經歷，那是在讀研的時候。我選擇的研究方向，是對詭辯的解剖、辨析、批評。為了完成學業、寫好論文，我收集馬克思、列寧還有黑格爾有關“詭辯”的論述，集中閱讀思考，做了摘錄，寫了筆記。我搜尋了國內出版的所有關于詭辯的著作、報刊發表的文章，進行了用心、用腦的閱讀，邊讀邊思考前人著作的獨到之處及不足之點，逐漸形成自己的想法。這個過程，大約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而且是“專職讀書”。

當然，以我的體會，泛讀與精讀是相對的，有些時候二者的界限比較模糊，“泛中有精”、“精中有泛”。上述那位同事讀新武俠小說，總體上是泛讀。但當他覺得某一本書寫得特別好，或者某一章節特別精彩的時候，讀了一遍感到“興猶未盡”，又翻來覆去地看，反復體味其中的獨到、“奧妙”之處。這種情況，恐怕就很難都歸入泛讀了。我在集中閱讀國內有關“詭辯”的著作、文章時，有時覺得某書、某文與其他論著雷同，并無新意創見，便一翻而過。這種情況，當然算不得“精讀”了。

我以為，閱讀是一種主觀行為，泛讀與精讀的根本區別主要不在書，而在于讀書人的態度和用心的程度。泛讀與精讀，沒有優劣、好壞之分，只是根據不同的需要采取的不同閱讀方法而已。有朋友對我言，一個人如果只泛讀、從不精讀，那么他可能什么都知道一點，“樣樣通、樣樣松”，很難學有專長；反之，如果一個人只精讀而從不泛讀，那么他可能成為某方面的“專家”，但因視野狹窄而難有大成。我見識少，不敢對朋友的話妄加評論。這位朋友見多識廣，我想他的話總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的幾位同學，他們早早地確定了研究方向，圍繞一個方向讀書，精讀泛讀有選擇、有計劃。而今學業有成，有的還成了一個領域的大家。他們的成功可能有諸多原因，但認真讀書、讀書得法，無疑是重要原因。而我，大概是因為工作、生活、個性等原因，讀書沒有大方向，比較隨意，需要時認真讀讀“目標書”，一般情況下，只憑興趣隨手拿本書翻翻。而且，我天生遲鈍，無論是精讀還是泛讀，都讀得慢，書也就讀得少。加之記性不好忘性大，故很不成功，既無專長，又無廣博的知識，一盒低劣的“萬金油”而已。看來讀書還是有目標、有點規劃好。

至于如何泛讀、如何精讀，那“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人有各人的高招。我這個讀書不及格的人就難以置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