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珠遇大考

韓璐　陳曉平

61歲醫藥富豪朱保國，和他的同行們，正在經歷一場大考。

9月20日，麗珠集團董事長朱保國公開表示，醫藥發展的邏輯發生了變化，發展方向和目標要有非常清晰的邏輯。要合規銷售，現在合規是第一，銷售是第二。

8月上旬，一份關于麗珠的審計調查報告的截圖流傳開來。資本聞風而動，頭部醫藥公司多有波及。

“醫藥企業在廉潔合規上，可能存在內部腐敗、商業賄賂等風險。”中國貿促會全國企業合規委專家丁繼華評論說。

麗珠的遭遇不是個案，醫藥業的整頓，正在進行中。

久經商場考驗的朱保國，迅速做出應對。

緊急回應

有關審計的截圖顯示，2021年至2023年3月，麗珠集團的麗珠制藥廠，累計支付服務、咨詢等費用30.82億元，涉及2953家商務推廣公司。

其中，向8家咨詢公司支付咨詢費1240.01萬元，這些公司由麗珠集團員工開設，資金到賬后即轉入相關的個人賬戶，用于藥品公關。

天眼查顯示，麗珠集團為麗珠制藥廠的大股東，持有74.46%股權，實際控制人為朱保國、劉廣霞夫婦。

消息爆出后，麗珠集團股票當天跌停，H股“麗珠醫藥”（兩家為同一公司），則大跌13.3%。

麗珠官方當時解釋，大跌是由反腐風暴逐漸加強、投資者情緒變化所致。

朱保國為首的管理層，隨即采取兩個行動：

一是回購。審計調查報告的截圖流出的8月7日當天，麗珠在港股回購40.55萬股，涉及資金超過1200萬港元。

一位行業研究員表示，公司最了解自身經營情況，回購可向外傳遞價值自信，利于穩定股價。

根據麗珠集團的最新公告，截至9月20日，已通過集中競價交易方式，回購A股股份共計1065.95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1.14%，使用資金總額3.67億元（不含交易費用）。

二是溝通。8月9日下午，由副總裁、董事會秘書楊亮出面，麗珠與券商、基金以及個人投資者，在公司總部大廈進行現場及線上溝通，歷時兩個小時。

在溝通中，麗珠強調，其在化藥、生物藥、中藥、原料藥、試劑領域平衡布局，“各業務端都保持自身的特色優勢......能有效應對政策帶來的風險”。

針對傳聞所涉費用問題，官方表示，銷售費用占比為行業正常水平。

《21CBR》記者查詢財報發現，麗珠2022年銷售費用，總計38.87億元，與上年相比，絕對值持平，占營收比重為30.78%，略有下降。

從費用明細看，市場宣傳及推廣費達到34.48億元，占到近九成，其余一成多，為辦公交際及差旅費以及會務費。

而在今年上半年，其銷售費用為19.67億元，其中市場宣傳及推廣費約17.27億元，占銷售費用比重達87.78%。

合規大考

醫藥行業的整治，這次力度空前。

丁繼華告訴《21CBR》記者，醫藥企業腐敗的一大特點，是商業賄賂突出，如“帶金銷售”，很多企業都是系統性腐敗。這非常考驗頭部公司的合規性。

早年，麗珠也曾陷入行賄風波。

2011年，旗下珠海麗珠試劑，由于在經營活動中有商業賄賂行為，上海衛生局將其列入“黑名單”。

這兩年，朱保國一直在強化合規進程。

2021年，麗珠專門發布《反腐敗反商業賄賂制度》，設置10類生產經營管理活動中禁止出現的行為。

比如，以賭博或假借促銷費、宣傳費、廣告費、培訓費、顧問費、咨詢費、技術服務費、科研費、臨床費等名義，給予、收受財物或者其他利益。

“對任何形式的貪腐行為持零容忍態度。”公司在2022年的社會責任報告中，專辟“合規經營”一章，以14頁內容，詳細介紹商業道德維護成果，如反貪腐、舉報人保證、負責任營銷等。

報告顯示，公司設有審計廉政部，負責管理反貪腐、反賄賂等商業道德相關事宜，并對所有業務開展商業道德審計。

2022年，麗珠對764家供應商進行了反貪腐審計。

包括朱保國在內的董事會成員，每年都會接受一次反貪污及風險管理的專業培訓。不過，報告主要羅列規章制度，未披露更多成果和細節。

現在，日常制度的落實，可能到了見真章的時刻。

無論合規表現如何，朱保國確已將更多資源轉向研發，而非一味投入營銷。

去年，他成立臨床研究管理中心，優化醫學、臨床運營和注冊團隊的管理架構，大力狠抓研發項目的臨床工作。

過往多年，研發支出逐年以20%～30%的幅度增長，去年營收占比為11.1%。今年上半年，其研發投入為5.38億元，相當于2022年全年的38.36%。

據披露，麗珠的研發重點，聚焦消化道、精神、輔助生殖、抗腫瘤等領域，已有新冠疫苗、托珠單抗注射液等品種上市。

經商高手

朱保國生于1962年，為河南新鄉人，為人非常低調。

他于1992年下海經商，花9萬元買斷了一個中醫秘方，打造“太太口服液”，紅極一時，銷售額破億，在保健品領域賺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朱保國未滿足于此，選擇踏入門檻更高的醫藥領域，于2002年成為麗珠集團第一大股東，其為珠海首家醫藥工業公司，1993年即在深交所上市。

其經營風格注重“穩”，倡導“小步快走”，驅動公司布局制劑產品、原料藥和中間體、診斷試劑及設備，形成較完善的產業集群。

在朱保國掌舵的20年間，麗珠的年營收由16億元增至126億元，短期看，漲幅不驚人，但幾乎沒有停止過增長。

財報顯示，今年上半年，公司營收66.90億，同比增長6.15%；歸母凈利潤11.35億，同比增長11.50%。

過去10年，麗珠的凈利潤復合增長率，保持在16%左右。

朱保國也樂于分享，十年累計分紅約75億元，過往五年的股息率保持在2.3%～4.6%，在同行中，這一比例不低。

他也是上市公司健康元的實控人，主營中成藥、口服液等，其由早年“太太藥業”迭代而來，年營收達到170億元的規模。

令人吃驚的是，朱保國最值錢的資產，還不是這兩家百億級公司，而是與馬化騰合作的一筆股權。

天眼查顯示，朱保國、劉廣霞夫婦全資控股的深圳百業源投資，現持微眾銀行20%股權，微眾的估值普遍認為在2000億元以上。

微眾這樣的項目，其投資門檻絕不只是財力。

多年來，朱保國財富一直穩定增長。去年，他以37.3億美元身家，高居福布斯中國內地富豪榜第96位；今年3月，胡潤對其身家的預估達到640億元。

他依然不斷醞釀新動作。

今年2月，麗珠與健康元合資成立麗健動物保健，注冊資本為2億元。

9月10日，麗珠集團、健康元同時發布公告稱，麗珠集團參股的天津同仁堂，決定撤回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在創業板上市的申請文件。

朱保國在博鰲亞洲論壇解釋投資思路時稱：“我們不是一個財務投資，我們在意的是這個產品未來在市場上能不能推出來。”

新的風波，不知是否會影響這位富商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