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彬彬 沈利成 許夢 石朗君 王致韜

非遺檔案征集是博物館非遺工作核心業務之一,《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明確規定文化主管部門和其他有關部門“應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予以認定、記錄、建檔”。以往的博物館非遺檔案研究更多偏重非遺檔案保存、保護、開發和傳承等,而對于作為非遺檔案工作第一環節的征集工作則研究較少。本文擬結合筆者長期的工作實踐,揭示博物館非遺檔案征集不同于傳統博物館征集工作的顯著特點,并針對征集中存在的問題,提出改進策略。
一、 非遺檔案征集的特點
(一)活態性
非遺檔案征集既具有傳統博物館藏(展)品征集以“物”為中心的特點,又因為通常以非遺傳承人為征集線索,而同時具有以“人”為中心的特點,所以非遺檔案征集具有非常獨特的活態性特點。非遺是一種植根于民間,以“人”為中心進行師徒相授、口耳相傳的精神文化,所以非遺檔案不只是當前或者某一時期的檔案,而是活態檔案。在檔案征集中要重視對傳承人的檔案征集,一方面要重視實物檔案征集,另一方面也要重視征集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的聲像、紙質等各類資料的活態檔案,如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口述訪談的錄音資料、傳統手工技藝的制作流程和傳統技藝表演等視頻資料。
(二)長期性
隨著社會生活的變遷以及傳承人的成長或代際傳承,非遺項目的形式甚至內容必然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因而非遺檔案征集是一個不間斷的具有延續性的長期工程。因此,要對非遺項目檔案進行動態更新,特別是以往該項目參加各種展示活動的材料及獲獎資料、日常創作和培養傳承人形成的視頻錄像等。
(三)搶救性
目前,國家、省、市、縣等層面的四級非遺保護名錄體系已經建立,但其中很多非遺項目還有待挖掘、整理和研究,特別是當前許多非遺傳承人年事已高,甚至不少項目已經面臨后繼無人的困境。為防止“人亡技失物散”,開展非遺檔案征集要有強烈的緊迫感,既常態化地做好非遺普查工作,又有計劃有重點地征集高齡非遺傳承人的手稿、代表作品、口述檔案等。此外,一些已經征集進館的非遺檔案因年代久遠、保管條件不善等原因面臨損毀的危險,也需要做好搶救性保護工作。
二、 非遺檔案征集面臨的主要問題
(一)價值認定無統一標準
當前,非遺價值的認定還沒有統一的標準和依據,特別是非遺種類多樣,保存狀態不一,只能在征集過程中依靠征集小組自身知識和能力水平結合館內需求來決定。以南京秦淮燈彩為例,作為一項歷史悠久、享譽全國的南京民間藝術,在明代繁盛時品種有三四百種之多,流傳至今還有多個流派,既有國家級傳承人,也有省級傳承人,其作品材質和形式內容也隨著時代變遷而變化,在實際征集過程中很難對這一非遺技藝進行價值認定。而價值認定是開展征集的首要步驟,如果缺乏恰當的價值衡量標準,非遺檔案征集工作將無法深入開展。
(二)持續性征集不足
當前博物館或其他相關機構保存的不少非遺檔案多為申遺時的上報檔案,很多資料已經多年未更新,而且原生檔案屈指可數。非遺活態特性決定了非遺是一種動態的過程性文化,所以非遺檔案征集是一項長期、系統的文化工程。如果征集對象已經認定和確定,后續征集應該持續跟進。從傳承人層面來說,隨著傳承人年齡、閱歷和技藝的增進,其早年、晚年的前后作品也會呈現不同的特征,特別是遇到一些重大社會事件,也會反映到非遺的創作中。2007年以來,國家文化部門已經先后命名了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其中不少第一代傳承人已經步入晚年,如南京白局非遺傳承人徐春華、黃玲玲等人都已年近八旬。第二代傳承人由于成長環境的不同,對非遺技藝的理解不同,創作的風格也會發生改變,如果不開展持續性檔案征集活動,博物館將會錯失記錄非遺項目傳承演變的重要機會。
(三)征集范圍狹窄
傳統博物館藏(展)品的征集多靠調撥和無償捐贈,非遺檔案的征集經由上述途徑達到征集目的則顯得困難重重。同時,絕大多數非遺博物館都比較熱衷于收藏民俗節慶類、民間口傳文化類、民間工藝美術類或傳統表演藝術類等各類非遺業態中成本小、征集難度低、社會存量大的非遺物化品檔案,而民間文學、傳統醫藥、傳統音樂、傳統舞蹈、傳統戲劇、傳統體育、游藝與雜技類的征集成果較少。值得注意的是,文博界存在“為展而征”的偏向,如某些民俗(民族)類博物館為了舉辦某一非遺專題展覽征集了一批非遺物化品檔案,這些物化品檔案大多圍繞剪紙、木雕、泥塑、布藝等較易展示的非遺手工技藝項目,而長期集中于某一流派的代表性人物。長此以往,容易導致檔案征集的種類、范圍越來越窄,出現征集檔案同質化,帶來觀眾審美疲勞、展覽喪失吸引力等問題。
(四)數字檔案征集乏力
相較于傳統檔案材料的存儲和利用,非遺檔案數字化一方面可以提高檔案保管的安全性,另一方面可以運用數字技術提升非遺檔案的利用率和服務效率,特別是一些瀕臨失傳的非遺項目,如南京白局、南京剪紙等傳承人年事已高、接班梯隊不完善、從業人員較少,若通過非遺數字化檔案保存和共享,可以為非遺的后續傳承帶來很大便利。當前,數字化檔案征集乏力,除部分非遺傳承人對于數字檔案的產權歸屬心存疑慮,還存在以往非遺檔案的數字化征集標準不統一及重復建設的問題。
三、 提升非遺檔案征集質效的策略
(一)健全制度
主要保管非遺檔案的非遺博物館可以配合文物管理部門,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建立《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條例》《江蘇省博物館藏品征集規程(試行)》等,建立適合本地區或本館非遺檔案征集制度。同時,建立第三方外部監督和評估機制,通過互動方式構建征集評估機制流程。制定中長期征集規劃,摸清非遺傳承人體系,初步認定各類非遺價值,努力組建出一支比較專業的征集隊伍。
(二)拓展征集范圍
要充分認識到各類非遺檔案背后的文化與精神價值。諸多非遺項目流傳至今,其存在的形式和文化內涵必然受時代的影響和制約。而非遺檔案作為非遺項目傳統形式與文化內涵的信息載體,博物館亟需下大力氣征集并妥善保存,做好非遺項目傳承流變的歷史記錄者、堅定守護者。一方面要拓展非遺檔案征集類別范圍,加強各類非遺項目線索的獲取,不僅要前往偏遠村寨等現存非遺項目的“富礦區”,還要發揮行業協會、企事業單位和社會個人的作用,在地區全面普查的基礎上開展檔案征集。另一方面也要關注當下和未來,持續開展征集工作。如廣東潮汕英歌舞相比于以往,其在人員組成、表演形式、社會功能等方面都發生了轉變,出現了女子、兒童英歌隊,甚至走上了舞臺,走進了課堂。對諸如此類的非遺項目,當地博物館要樹立長遠眼光,保持持續的跟蹤關注,及時建檔存檔。
(三)構建數字檔案平臺
積極利用大數據時代數字化處理技術、多媒體處理技術等先進成果,擺脫陳舊的非遺檔案征集理念,加強數字征集,變靜態征集為動態征集,通過數字化推動非遺從專業走向大眾。近年來,南京非遺館在非遺多媒體視頻資料征集方面取得豐碩成果,建立了江蘇省最大的非遺數字檔案庫,為本區域非遺數字檔案的征集工作提供了保障。2013—2017年,以江蘇錫劇為代表的多個地方特色非遺項目保護工程均受益于南京博物院非遺館數字檔案平臺的搭建。建立健全非遺數字檔案庫,一方面應加強專題考察和調研,完善數字化法律保障,并將數字化成果轉化為非遺傳承人權益保障的有力工具,持續推動非遺知識產權的保護和引導。另一方面應遵循《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數字資源采集和著錄》等標準規范,運用紀錄片拍攝、影音視頻錄制、圖片拍攝、三維成像等媒介,記錄非遺物品物理性狀、流傳過程、人文歷史背景、藝術審美價值等內容,建立起一定區域范圍、具備靶向性服務功能的非遺數字化檔案平臺。并結合學校教育和網絡研學等形式,普及非遺檔案鑒別、價值評估、檔案征集等相關常識,激發公眾興趣,在全社會培養新的非遺愛好者和傳承人。還可以通過合作等方式開發優質非遺檔案資源,實現非遺檔案的經濟和社會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