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溫馨,張石默,劉玨
100191 北京市,北京大學公共衛生學院
衛生人力資源包括一系列旨在促進或改善人類健康的職業[1],是衛生資源的核心成分和中樞系統,與其他衛生資源相比,除了社會性、能動性、再生性、時效性、消耗性外,還具備不同于其他人力資源的特點:人才隊伍的稀缺性、提供產品的特殊性、行業的公益性及對知識的依賴性[2]。人力資源合理配置是組織機構發展的關鍵要素,隨著國家“健康中國”戰略的實施,對衛生人力資源配置提出了更高需求。此外,我國醫療衛生體系在建設上常忽略不同區域之間的經濟、資源差異[3]。目前國內的衛生人力資源公平性研究較多[4],多使用基尼系數和泰爾指數等,研究對象包括地區、省、區(縣)等[5-6],研究目標主要是衛生人員總量、疾病預防控制人員數等[7],缺乏從全國整體視角對我國各醫療機構主要類別衛生人力資源的概述。因此,本文對2005—2021 年全國31 省(自治區、直轄市)12 類醫療衛生機構、5 類衛生人力資源進行趨勢描述,并根據經濟發展水平進行公平性分析,從而為未來各醫療衛生機構人力資源配置優化提供參考。
2005—2021 年全國衛生人力資源數據來源于《中國衛生統計年鑒(2006—2012)》《中國衛生和計劃生育統計年鑒(2013—2017)》《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2018—2022)》(http://www.nhc.gov.cn/mohwsbwstjxxzx/tjzxtjsj/tjsj_list.shtml),人口數據和經濟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2006—2022)》(http://www.stats.gov.cn/sj/ndsj/)。
衛生人員指在醫院、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專業公共衛生機構及其他醫療衛生機構工作的職工,包括衛生技術人員、鄉村醫生和衛生員、其他技術人員、管理人員和工勤人員。一律按支付年底工資的在崗職工統計,包括各類聘任人員(含合同工)及返聘本單位半年以上人員,不包括臨時工、離/退休人員、退職人員、離開本單位仍保留勞動關系人員、本單位返聘和臨聘不足半年人員。經濟指標采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GDP)。
統計的衛生人力資源類型包括全體機構衛生人員數、城市衛生人員數、農村衛生人員數,以及醫院、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站)、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專業公共衛生機構、婦幼保健院(所、站)、疾病預防控制中心、衛生監督所(中心)衛生人員數,主要衛生人力資源面板數據包括總人員數、衛生技術人員、執業(助理)醫師、注冊護士、管理人員。數據包括全國和31 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總計數、城市地區總計數和農村地區總計數(城市包括直轄市區和地級市轄區,農村包括縣及縣級市,鄉鎮衛生院及村衛生室計入農村)。
本研究采用描述性統計分析方法,用年均增長率反映衛生人力資源平均增速和發展趨勢,計算公式見式(1)。
計算集中指數(concentration index,CI),分析我國各地區、各醫療衛生機構、主要類別衛生人力資源配置分布情況,計算公式見式(2)。其中,h 為指標值,μ為h 的均值,r 為按人均GDP 排序后省的衛生人員數累計百分比。
洛倫茲曲線和CI 是衛生資源不公平的衡量指標,表示不同經濟水平省份之間的不公平分布情況。當洛倫茲曲線為對角線時表示均勻分布,洛倫茲曲線越偏離對角線,不公平情況越明顯。將該指標應用于人力資源密度變量時,按人均GDP排序的人口累計比例顯示在X軸,衛生人力資源密度的累計比例顯示在Y 軸[8]。CI 定義為洛倫茲曲線和對角線之間面積的兩倍。CI 值為正值表明衛生人力資源分布在人均GDP 較高的省份,而CI值為負值表明衛生人力資源分布在人均GDP 較低的省份,CI 越接近0 表明衛生人力資源配置越公平[1-9]。
采用Stata 13.0 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計數資料以相對數表示。通過計算CI,對我國各醫療機構衛生人力資源配置公平性進行分析。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005—2021 年,我國衛生人員總量(每萬人口)呈上升趨勢,從41.50/萬人口增長到99.00/萬人口,年均增長率為5.58%,農村地區增長尤為明顯,從23.09/ 萬人口增長到120.42/ 萬人口,年均增長率達10.87%。在各類醫療衛生機構中,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站)的衛生人員數增速最快,年均增長率達18.05%;婦幼保健院(所、站)的衛生人員年均增長速度為6.34%;衛生監督所(中心)的年均增長率較低,為0.18%,且自2011 年起呈下降趨勢;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衛生人員數總體呈下降趨勢,年均增長率為-0.39%(表1)。

表1 2005—2021 年我國各類醫療衛生機構衛生人力資源總量配置(每萬人口)Table 1 Total allocation of health human resources in various medical and health institutions in China during 2005-2021(per 10 000 population)
從衛生人員總數上看,注冊護士的年均增長率較高(8.03%),而管理人員的年均增長率偏低(1.95%),農村地區衛生技術人員、執業(助理)醫師、注冊護士、管理人員的年均增長率均高于城市地區;專業公共衛生機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衛生監督所(中心)各類衛生人員增長有限,均低于整體水平;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站)各類衛生人員的年均增長率均較快,達12.19%~20.60%。與村衛生室衛生人力資源總量的年均增長率(4.42%)相比,其衛生技術人員(15.25%)、執業(助理)醫師(12.78%)、注冊護士(22.83%)增長較快(表2)。

表2 2005—2021 年我國各類醫療衛生機構主要衛生人力資源配置Table 2 Allocation of major health human resources in various medical and health institutions in China(per 10 000 population) during 2005-2021
計算各醫療機構的衛生人員總數、4 類衛生人員數的CI,結果顯示,我國衛生人力資源分布與地區人均GDP 水平有關(P<0.05),多數醫療機構的各類衛生人員數CI>0,表明衛生人力資源集中分布在高GDP 地區,其中,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站)各類衛生人員的CI 較高,達0.33~0.39(P<0.05);專業公共衛生機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衛生監督所(中心)衛生人員總數的CI<0(P<0.05),表明集中分布在低GDP 水平地區(表3)。

表3 2005—2021 年我國各類醫療衛生機構衛生人力資源的集中指數Table 3 Concentration index of health human resources in various medical and health institutions in China during 2005-2021
本研究采用均等化指標——人均占有量、CI 評價全國多類醫療衛生機構、多類別衛生人力資源的發展趨勢,并對多中心、多類別衛生人力資源在經濟水平上分布的公平性進行全面估計。
通過比較全國城市與農村衛生人員總量發展變化趨勢發現,在城鄉差異上,我國農村地區各類衛生人員人均占有量增長迅速,年均增長率遠高于城市。2005—2021 年農村人口數量在減少,但衛生人員數量卻不斷增加,且自2010 年后,農村地區人均享有衛生人員數高于城市,我國農村地區基本衛生服務保障不斷擴大,明顯提高了農村衛生人力資源的可及性與公平性[10]。2009 年“新醫改”堅持“以預防為主、以農村為重點”的新時期醫療衛生工作方針,為農村衛生人力資源發展創立了優勢條件。從鄉鎮衛生院和村衛生室來看,衛生人員結構升級,執業(助理)醫師和注冊護士占比不斷提高,但村衛生室的衛生技術人員、執業(助理)醫師、注冊護士資源CI 較高,在不同經濟水平地區分布不均衡。村衛生室和鄉鎮衛生院是農村基層醫療服務網的“網底”[10],實證調研結果顯示,我國鄉村衛生服務一體化管理建設穩步推進,地方行政部門在人員準入與執業管理、績效考核等方面加強了對村衛生室的規范管理[11]。但不可忽視的是,目前我國優質醫療資源大多集中在城鎮,農村地區整體醫療資源配置較低,影響了農村居民就醫選擇,不利于醫患信任關系的發展,因此有必要推進遠程醫療服務在農村地區的鋪設[10]。國家和政府要加強農村地區的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增加農村網絡使用的簡易性、便捷性,充分滿足老年人、慢性病患者的遠程醫療服務需求,以彌補衛生人力資源配置不均衡問題,發展新興遠程醫療管理模式[12]。
實現“全民健康”是一項艱巨而長久的任務,由于我國基層醫療衛生機構人力資源數量不足,加強對基層衛生人員的培訓迫在眉睫。根據《全國醫療衛生服務體系規劃綱要(2015—2020 年)》,到2020 年,中國每1 000 名常住人口至少應擁有3.5 名基層衛生人員[13]。然而,根據《2021 年中國衛生統計年鑒》,2021 年每1 000 人中的基層衛生人員數量僅為3.14 人,這表明我國基層衛生人力資源仍處于短缺狀態[14],此外基層醫療衛生機構人員配置的不均衡現象仍然嚴峻。
根據CI 計算結果,我國衛生人力資源配置在不同經濟水平地區存在分布上的不均衡,但不公平程度較小,在進行衛生資源規劃配置時,政府常更注重發展水平相對較低的地區,通過宏觀調控推動公平性的實現[15]。但在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的發展中仍存在明顯的不公平,體現為全國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站)各類衛生人員的CI 較高,提示了社區衛生服務人才配置不全面、發展不協調,當前仍滯后于經濟和其他社會事業發展。因此,各級政府與相關部門必須充分考慮經濟因素對基層衛生資源的影響,對于人口密度低、經濟欠發達地區,社區衛生人力資源是整個社區衛生服務體系的“基石”[16],要加強信息平臺建設與推廣工作,充分發展“互聯網+醫療健康”模式,廣泛促進信息共享,為低經濟水平地區提供更多的學習機會[15],提高社區衛生服務人員質量,加強職業認同,改善隊伍結構,將單一籌資機制轉變為多元籌資機制,完善以公益性為導向的績效考核激勵機制,穩定基層衛生隊伍[7]。同時,國家和地方應出臺響應政策,因地制宜地發展衛生管理人員在地區和機構間的流動機制[17],擴大組織結構優勢。
醫療機構與公共衛生機構在CI 上的差異顯示,醫療系統衛生人力資源仍集中在發達地區,而公共衛生系統資源下沉,保持了良好的公平性,在醫療投入大于公共衛生投入的現況下,該結果預示著欠發達地區的醫防裂痕在進一步彌合。多年來我國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構建了以城鄉基層醫療衛生服務機構為主體、縣級綜合醫院和專業公共衛生服務機構為技術支撐的網絡體系,推動了公共衛生服務的均等化[18]。在進行醫院的改革建設過程中,也要明確其公共衛生職能定位,落實公共衛生職責,鏈接醫療機構與公共衛生機構間的服務網[19],構建組織結構優勢。我國雖采取了援建和財政支持等措施向邊遠地區提供醫療支持,但尚未制定整體政策、缺少人才培養到人才能力提升的整體策略[3]。
綜上,在健康中國建設的背景下,建議加強對農村衛生人力資源建設的投入;國家要統籌激勵,穩定公共衛生隊伍;國家和各省份要提高對欠發達地區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的發展意識,擴大公平性與可及性。本研究的局限在于未進行衛生人員職稱、學歷、年齡等質量指標的量化,此外《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中只報告了衛生人力資源的人數,缺少對于全職當量的計算,因此對于實際人力資源供給的估計尚不精確,未將不同地區衛生人員的工作強度考慮在內,這一因素值得在今后的研究中加以考量和校正。
作者貢獻:劉玨負責文章的構思與設計、研究的實施和可行性分析、論文撰寫,并對文章整體負責;閆溫馨負責數據整理、統計學處理、論文撰寫,并對結果進行分析與解釋;張石默負責數據整理。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