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麟,孫建光
250014 山東省濟南市,山東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
原發性肝癌(以下簡稱肝癌)是目前我國第4 位常見惡性腫瘤及第2 位腫瘤致死病因,5 年相對生存率約為12.1%,我國每年有30~40 萬人死于肝癌,生存趨勢十分嚴峻。肝癌主要包括肝細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 肝 內 膽 管 癌(intrahepatic cholangiocarcinoma,ICC)和混合型肝細胞癌-膽管癌(combined hepatocellular cholangiocarcinoma,cHCCCCA)3 種不同病理學類型,其中HCC 占75%~85%,本研究中的“肝癌”僅指HCC[1-2]。對于HCC 的診治,目前仍存在發現較晚、病情進展迅速、治療效果欠佳以及復發率較高等問題,因此HCC 的防治關口前移已受到廣泛重視及認可,在癌前病變階段進行早期診斷與及時干預是阻斷慢性肝病發展為HCC,降低HCC 發生率的重要環節。
HCC 癌前病變發生在從慢性肝病向肝癌的惡性轉化過程中,其中高度異型增生結節(high-grade dysplastic nodules,HGDN)24 個月內惡性轉化的風險為30%~40%[3]。目前西醫對HCC 癌前病變的認識日漸深入,診斷方法包括病理學、影像學、血清學等多種方式,治療以隨訪監測為主,必要時行局部消融或手術切除[4],但如何選擇外科治療介入時機,是否存在過度治療等問題仍有待解決。中醫學立足“治未病”思想,以扶正祛邪、攻補兼施為基本原則,整體治療,靈活處方,具有不可替代的優越性,現有的文獻報道表明,單味中藥提取物、中藥復方以及針灸在HCC 癌前病變的治療中均有一定的療效[5-8]。本課題組在多年臨床實踐中發現“肝郁脾虛、痰瘀互結證”為HCC 癌前病變的主要病機,“疏肝健脾、化瘀解毒”為有效治法,在前期研究基礎上,結合臨床實踐經驗,不斷優化處方,創制芪術化積方治療HCC 癌前病變,臨床上已取得較好療效。本研究旨在通過隨機對照臨床試驗研究方法系統評價芪術化積方治療HCC 癌前病變的療效,觀察芪術化積方在改善患者癥狀、縮小病灶、降低遠期HCC 發生率及減少肝硬化并發癥等方面的療效及安全性,以期為中醫藥治療HCC 癌前病變提供理論依據和臨床指導。
納入2019 年10 月—2020 年3 月在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威海市中醫院、泰安市中醫院肝病科門診就醫的符合中醫證型“肝郁脾虛、痰瘀互結證”的HCC 癌前病變初診患者為研究對象。本研究已通過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倫理審查委員會的批準[(2019)倫審第(006)號—KY],患者均已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西醫診斷標準參照《肝細胞癌癌前病變的診斷和治療多學科專家共識(2020 版)》[9]擬訂:發生在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HBV)和/或其他肝病的背景下,符合HCC 癌前病變病理診斷或在缺少病理診斷的情況下同時符合影像學診斷及血清學診斷者。(1)影像學診斷:影像學診斷為再生結節(regenerative nodules,RN)、 低度異型增生結節(low-grade dysplastic nodules,LGDN)及HGDN[本研究所納入病例均為強化電子計算機斷層掃描(CT)或強化磁共振成像(MRI)檢查下的確診病例,必要時行肝臟特異性對比劑釓塞酸二鈉增強MRI 檢查(EOB-MRI)予以診斷]。(2)血清學診斷:①甲胎蛋白(alpha-fetoprotein,AFP)、甲胎蛋白異質體(alpha-fetoprotein variants-L3,AFP-L3)異常輕度升高;②異常凝血酶原(des-γ-carboxyprothrombin,DCP)升高;③Glypican-3(GPC-3)異常升高;④骨橋蛋白(osteopontin,OPN)異常升高。(3)病理學診斷:顯微鏡下發現肝異型增生灶(dysplastic foci,DF)和異型增生結節(dysplastic nodules,DN)。
1.2.2 中醫辨證標準參照《原發性肝癌診療規范(2019年版)》[10]并結合《中醫診斷學(第九版)》[11],擬定肝郁脾虛、痰瘀互結證的診斷標準如下:(1)主癥:①右脅不適或脹痛;②倦怠乏力。(2)次癥:①脘痞納呆;②四肢困重;③大便不實;④下肢浮腫;⑤脅下積塊;⑥面色萎黃或晦暗。(3)舌脈:舌質暗淡或有齒痕,苔薄白或白膩;脈沉弦或澀。證型確診:具備主癥2 項、次證2 項,參考舌脈象即可診斷。
(1)符合HCC 癌前病變西醫診斷標準且未接受局部消融或手術切除者;(2)符合慢性HBV 感染且抗病毒治療后完全應答者;(3)符合中醫肝郁脾虛、痰瘀互結證辨證標準者;(4)入組前未使用其他治療HCC癌前病變藥物者;(5)知情同意,并自愿參加本項調查且可配合完成相應調查者。
(1)合并心、腦、腎、肺、血液等原發疾病及精神病患者;(2)影像學診斷為HGDN,愿意接受局部消融或手術切除者;(3)重癥肝炎及肝硬化失代償者;(4)妊娠、哺乳期婦女;(5)研究期間自行服用其他藥物治療本病者;(6)有類似中藥成分過敏史者。
脫落標準包括:(1)患者未完成治療周期;(2)患者罹患其他重大疾病;(3)患者治療或隨訪期間發生失訪事件。終止標準包括:(1)治療及隨訪周期中臨床或病理確診為HCC 的病例;(2)患者隨訪期間提前退出,以其退出研究前的最后一次隨訪日期為研究終止日期。
1.6.1 臨床資料:收集患者的一般資料(性別、年齡、HBV 后肝硬化史、HCC 家族史、10 年以上飲酒史)、中醫證候積分、肝功能指標[丙氨酸氨基轉移酶(ALT)、天冬氨酸氨基轉移酶(AST)、總膽紅素(TBIL)、白蛋白(ALB)、谷氨酰轉肽酶(GGT)、堿性磷酸酶(ALP)]、腫瘤標志物指標(AFP、AFP-L3、DCP)、影像學指標(病灶類型、病灶性質、病灶長徑)、安全性指標、不良反應。
1.6.2 分組:符合納入標準的患者為67 例,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將67 例HCC 癌前病變患者分為觀察組(n=36)和對照組(n=31)。
1.6.3 對照組給予常規治療,(1)抗病毒治療:口服恩替卡韋膠囊(福建廣生堂藥業股份有限公司),1 次/d,0.5 mg/次,餐前或餐后2 h 以上服用;(2)抗炎保肝治療:伴有血清肝酶指標異常的患者,口服水飛薊賓葡甲胺片(江蘇中興藥業有限公司),3 次/d,150 mg/次;口服天晴甘平(正大天晴藥業股份公司),3 次/d,150 mg/次。
觀察組:在對照組常規治療的基礎上聯合中藥復方——芪術化積方治療:生黃芪60 g、白術20 g、茯苓20 g、炒山藥30 g、炒薏苡仁30 g、香附15 g、郁金15 g、浙貝9 g、牡蠣20 g、馬鞭草20 g、鱉甲20 g(先煎)、雞內金20 g、當歸12 g、莪術12 g、全蝎9 g、蜈蚣3條、重樓9 g、白花蛇舌草30 g、炙甘草6 g。鱉甲先煎30 min 后,再將其他藥物傾入同煎,所有藥物水煎2 次,共兌至400 mL,早晚餐后30 min 溫服。
兩組療程均為48 周,治療周期滿48 周后,繼續抗病毒治療并進行隨訪。
1.6.4 隨訪:隨訪起始日期為患者完成48 周治療周期之日起,隨訪截止日期為患者接受隨訪48 周后,隨訪方式為聯系患者至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肝膽內科門診復診,因距離或經濟條件等限制而無法到院復診的,采取電話隨訪。每12 周記錄患者是否轉為HCC,肝硬化并發癥發生情況(腹腔積液、上消化道出血、肝性腦病等)等內容。隨訪終點事件為患者臨床或病理確診為HCC。
1.6.5 療效評定指標包括中醫證候改善指標、肝功能指標、腫瘤標志物指標和影像學指標。肝功能指標、腫瘤標志物指標主要觀察兩組患者治療前后相關指標的變化情況。
(1)中醫證候療效評定標準:參照2002 年版《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12]相關內容來制訂,所有癥狀分為無、輕、中、重四級,主證分別計0、2、4、6 分,次癥分別計0、1、2、3 分。痊愈:證候積分減少≥95%;顯效:70%≤證候積分減少<95%;有效:30%≤證候積分減少<70%;無效:未達到有效標準者。
總有效率(%)=[(痊愈+顯效+有效)/總例數]×100%。
(2)影像學療效評定標準/主要療效評定指標:治療前后影像學指標中的病灶長徑變化參照世界衛生組織推薦的實體瘤療效評價標準(mRECIST)[13]進行評價。痊愈:影像學顯示所有病灶消失;緩解為影像學顯示基線病灶最長徑縮小≥30%;穩定為影像學顯示基線病灶最長徑有縮小,但未達到“緩解”,或保持不變;進展為影像學顯示基線病灶長徑增大,或出現新病灶。
病灶改善率=[(痊愈數+緩解數)/總例數]×100%;病灶穩定率=(穩定數/總例數)×100%。1.6.6 安全性指標主要包括血常規、尿常規、大便常規、大便隱血試驗、12 導聯心電圖、腎功能、體格檢查等。安全性指標正常、有輕度異常或明顯異常的判定參照《原發性肝癌診療指南(2022 年版)》[1]和既往研究[14]。至少于治療前后各檢查1 次患者的安全性指標。不良反應包括惡心、腹痛腹瀉、皮膚瘙癢等,不良反應程度的判定參考李博等[15]研究。安全性判定標準如下,(1)一級:安全,無任何不良反應,安全指標無異常;(2)二級:相對安全,有輕度不良反應,安全性指標正常,無需處理可繼續給藥;(3)三級:有安全問題,中等程度不良反應,或安全性指標檢查有輕度異常,做處理后繼續給藥;(4)四級:因不良反應而終止試驗,或安全性指標檢查明顯異常。
安全率=(一級例數/總例數)×100%。
采用SPSS 25.0 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組內干預前、后各指標比較采用配對樣本t 檢驗;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M(P25,P75)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秩和檢驗。計數資料以相對數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等級資料的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 U 秩和檢驗。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研究過程中觀察組2 例患者分別于治療周期第8 周、第20周失訪,對照組1例患者因罹患其他重大疾病脫落,最終納入患者64 例,觀察組34 例,對照組30 例。
研究對象中男49 例(76.5%),女15 例(23.5%),52 例(81.3%)為HBV 后肝硬化患者,平均年齡為(49.3±10.7)歲。兩組患者性別、年齡、HBV 后肝硬化史、HCC 家族史、10 年以上飲酒史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general information between the two groups
2.2.1 中醫證候療效評定:兩組患者治療前的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兩組患者治療后的中醫證候積分均低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觀察組=9.731,P<0.01;t對照組=2.181,P<0.05);觀察組治療后中醫癥候積分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3);兩組患者中醫癥候療效程度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觀察組的中醫證候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4)。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病灶類型與病灶性質比較[例(%)]Table 2 Comparison of lesion types and nature of lesions before treatment between the two groups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M(P25,P75),分]Table 3 Comparison of TCM syndrome score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between the two groups

表4 兩組患者中醫證候療效比較[例(%)]Table 4 Comparison of the clinical efficacy of TCM syndrome between the two groups
2.2.2 肝功能指標療效評定:兩組患者治療前的肝功能指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觀察組患者治療后的ALT、AST、TBIL、GGT、ALP 值均低于治療前,ALB 值高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ZALT=5.407,P<0.01;ZAST=5.920,P<0.01;ZTBIL=4.845,P<0.01;ZGGT=2.997,P<0.01;ZALP=6.077,P<0.01;ZALB=-6.750,P<0.01);對照組患者治療后的ALT、AST、TBIL、GGT 值均低于治療前,ALB 值高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ZALT=3.810,P<0.01;ZAST=3.877,P<0.01;ZTBIL=3.695,P<0.01;ZGGT=2.521,P<0.05;ZALB=-7.269,P<0.01);治療后觀察組AST、ALP 值低于對照組,ALB 值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5。

表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肝功能指標比較[M(P25,P75)]Table 5 Comparison of liver function indicator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2.2.3 腫瘤標志物療效評定:兩組患者治療前腫瘤標志物指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觀察組患者治療后的AFP-L3、DCP 值均低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ZAFP-L3=3.834,P<0.01;ZDCP=3.071,P<0.01);對照組患者治療后的AFP-L3 低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ZAFP-L3=3.432,P<0.01);兩組治療后的AFP 值與治療前比較,對照組治療后的DCP 值與治療前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觀察組AFP、AFP-L3、DCP 值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6。

表6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腫瘤標志物比較[M(P25,P75)]Table 6 Comparison of tumor marker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2.2.4 影像學療效評定結果:兩組患者治療前的影像學指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觀察組治療后病灶長徑低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觀察組=4.171,P<0.01),對照組治療前后病灶長徑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t對照組=0.348,P>0.05);治療后觀察組病灶長徑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7)。兩組的病灶長徑總療效程度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觀察組病灶改善率和病灶穩定率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8)。其中觀察組3 例痊愈病例均為RN 患者。
表7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病灶長徑指標比較(±s,mm)Table 7 Comparison of lesion length-diameter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between the two groups

表7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病灶長徑指標比較(±s,mm)Table 7 Comparison of lesion length-diameter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between the two groups
組別例數治療前治療后對照組3011.47±6.9611.27±6.85觀察組3411.56±5.979.76±6.56 t 值0.0570.765 P 值0.9550.374

表8 兩組患者病灶長徑總療效比較[例(%)]Table 8 Comparison of the total efficacy of lesion length-diameter between the two groups
2.2.5 HCC 發生率比較:治療周期中,兩組均無患者發生肝癌。48 周隨訪周期中,觀察組有3 例進展為HCC,HCC 發生率為8.8%,對照組有5 例進展為HCC,HCC發生率為16.7%,觀察組HCC 發生率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0.333,P>0.05)。觀察組發生HCC 的3 例患者均為40 歲以上男性、HBV 后肝硬化患者、HGDN 患者,其中2 例有HCC 家族史和10 年以上飲酒史。對照組發生HCC 的5 例患者中,1 例為老年女性,4 例為40 歲以上男性,4 例為HBV 后肝硬化患者,3 例有HCC 家族史,4 例有10 年以上飲酒史,4 例為HGDN 患者,1 例為LGDN 患者。
2.2.6 并發癥發生率比較:隨訪周期中,觀察組2例(5.9%)出現腹腔積液,1 例(2.9%)出現上消化道出血,并發癥發生率為8.8%,對照組5 例(16.7%)出現腹腔積液,2 例(6.7%)出現上消化道出血,2 例(6.7%)出現肝性腦病,并發癥發生率為30.0%,觀察組并發癥發生率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4.691,P<0.05)。
兩組病例在治療期間安全性指標均未出現異常。觀察組1 例(2.9%)出現輕微惡心,1 例(2.9%)出現輕度腹痛腹瀉;對照組2 例(6.7%)出現輕度腹痛腹瀉,1 例(3.3%)出現輕度皮膚瘙癢,做對癥處理后繼續給藥,兩組安全性程度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4.691,P<0.05);兩組間安全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9。

表9 兩組患者安全性情況比較[例(%)]Table 9 Comparison of the safet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中國作為肝癌大國,肝癌的防治受到廣泛的關注,中醫學憑借其“治未病”理論以及整體觀念、辨證論治的靈活方法在本病防治中的優勢逐漸突顯,尤其體現在“未病先防”“既病防變”方面。所謂“未病先防”是指在慢性肝病及肝硬化階段運用中醫藥治療手段積極干預,可對原發病起到積極的治療作用,同時可調節人體至一個陰陽動態平衡的狀態,從而有效阻止疾病的進一步發展;所謂“既病防變”是指在癌前病變結節已經產生的情況下,中醫藥的積極干預可有效緩解患者臨床癥狀,提高其生存質量,治療中以“病”為指向,以“證”為靶點,可起到“病、證、癥”同步改善的療效。HCC癌前病變的西醫治療主要以隨訪監測及手術切除為主,對本病的預防以及阻斷其惡化沒有確切有效的治療方案,而中醫學具有處方靈活、整體治療等特點,可作為重要治療手段以填補西醫治療方式的空白。在HCC 的治療中,中醫學既可發揮主要治療作用,也可作為西醫治療的輔助手段,發揮減輕不良反應、增強療效等作用,貫穿疾病防治的始終。
課題組研究HCC 癌前病變數年,臨床經驗豐富,芪術化積方是本研究團隊自擬方,多數患者經本方治療后取得了滿意的臨床療效。本病之病機多為正虛邪實,因為正氣虛弱、臟腑功能衰退導致機體無力抵抗外邪入侵,也無力驅邪外出,故而病邪留于體內,并能夠在體內積聚,最終生成瘀血痰毒等病理產物,引發本?。?6-17]。邪實為本病形成的直接原因,本病多繼發于病毒性肝炎及肝硬化的背景之下,機體感受外界濕熱寒邪等,與疫毒交織,阻滯氣機,損傷肝脾,機體正氣不足而邪氣壅盛,病邪留著于體內,日久變生痰瘀濁毒等病理產物,若實邪不得散,正氣不得扶,則結為癌塊,故祛邪當以活血消積、化瘀解毒為主。本次研究對象的主要病機為“瘀”“毒”“虛”,治療時應當扶正與祛邪并重,故用芪術化積方疏肝健脾、化瘀解毒,可取得滿意的治療效果。此外,本研究團隊認為,一方面本病病位在肝,所謂“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不可離開健脾來論治肝?。涣硪环矫姹静《嘁月愿尾楸尘?,久病及腎、肝腎不足是本病客觀存在的內因。因此應從肝脾腎三臟進行辨證論治,注意顧護脾胃,治療中重點運用疏肝健脾、活血化瘀法,用藥強調益脾養肝、行氣活血、解毒散結三點。在以上治則治法的基礎上,臨證治療時注重結合現代藥理研究的成果,處方中常配合使用白花蛇舌草、重樓、半枝蓮等具有抗癌功效的中藥[18]。
現代藥理學研究顯示黃芪中的黃芪多糖和黃芪皂苷可以作用于人體多個系統,發揮抗腫瘤、抗病毒和增強免疫功能等作用,黃芪中的類黃酮化合物能夠阻止癌細胞的增殖和擴散[19-20];香附揮發油及三萜類有機化合物能抗腫瘤、消炎、鎮痛,并且可以改善胃腸道功能[21];白術中的主要化學成分白術多糖和白術內酯均有抗癌的功效,其中白術多糖和白術揮發油在促進胃蠕動,改善消化功能方面表現突出,另外,白術內酯還有抗炎和調節免疫的作用[22];郁金具有抗癌、抗病毒、保護肝臟及心血管系統等作用,郁金中的δ-欖香烯、蓬莪術二烯是有效抗腫瘤的活性成分[23-24]。莪術、白花蛇舌草、重樓等也具有抗癌、解毒、增強免疫功能、保護肝細胞的作用[25-28]。
本方重用黃芪健脾益氣以治正虛;香附疏肝理氣以調暢氣機,二者共為君藥。白術補脾益氣,茯苓、薏苡仁健脾化濕,山藥健脾養陰;郁金行氣解郁,以上可助二味君藥共奏疏肝健脾益氣之功,故共用為臣藥。鱉甲軟堅散結,養肝腎之陰,與黃芪配伍,補氣而不燥,利水不傷陰;雞內金消積化滯,伍鱉甲化瘀消癥;浙貝、牡蠣也可軟堅散結,以消癥積;當歸活血兼能養血,伍黃芪可益氣生血;莪術、全蝎、蜈蚣皆可活血祛瘀、行氣通絡;白花蛇舌草、重樓、馬鞭草共用可清熱解毒、利濕消腫;以上同為佐藥。同時山藥與雞內金配伍,健脾消食化滯的同時還可顧護胃氣,以免解毒散結類藥物傷胃;炙甘草不僅可補脾益氣、緩急止痛,還可用以調和諸藥藥性,作使藥之用。全方共奏健脾疏肝、化瘀消積之效,兼有化濕解毒之功。
從研究結果來看,共64 例患者納入了本研究,其中男性多于女性,以中老年為主,與我國肝癌高發于40 歲以上男性的現狀相符合[29]。兩組患者中醫證候療效評定比較的結果表明西醫常規治療和聯合芪術化積方治療在改善患者臨床癥狀方面均有效果,而觀察組聯合芪術化積方治療更能改善患者中醫臨床癥候積分,體現了中醫處方結合患者病情狀態整體治療、辨證論治的優越性。在改善患者肝功能情況方面,芪術化積方在改善患者肝功能,具體表現于降低患者血清AST、ALP,以及升高ALB 方面,療效優于對照組。在改善患者腫瘤標志物指標方面,芪術化積方在改善AFP-L3、DCP 方面有一定的臨床療效。但兩組的AFP 水平在治療前后及組間比較均無統計學差異,這一結果可能與大部分HCC 癌前病變患者AFP 正常有關,將來有待進一步擴大樣本進行觀察。兩組患者病灶長徑改善情況方面,芪術化積方可有效縮小病灶長徑,且觀察組的病灶長徑總療效程度優于對照組,但兩組的總改善率與總穩定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這一結果可能與隨訪時間較短、樣本量不足有一定關系,值得注意的是,觀察組3 例痊愈病例均為RN 患者,一定程度上說明中醫藥對肝臟RN 有較好治療效果。在肝癌發生率方面,結果顯示男性、HBV 后肝硬化、HCC 家族史和10 年以上飲酒史均為重點高發人群,這與目前研究發現的肝癌高危因素:男性、40 歲以上、肝硬化病史、HCC 家族史、飲酒等相符合[29];觀察組發生肝癌的3 例患者均為HGDN 患者;對照組發生肝癌的5 例患者中,4 例為HGDN 患者,1 例為LGDN 患者,與現有文獻報道HGDN 高癌變率的現狀相吻合[9],提示HGDN 患者應積極干預治療,并且LGDN 也有一定癌變風險,應密切觀察。在并發癥發生情況方面,隨訪周期中,觀察組并發癥發生率(8.8%)低于對照組(30.0%),差異有統計學意義,顯示芪術化積方聯合西醫常規治療在降低患者肝硬化并發癥發生率方面較對照組更有優勢,可有效降低肝臟不良事件的發生,改善預后,降低死亡率。
本研究有一定的創新性,首先本文系統詳細介紹了中藥復方治療HCC癌前病變得隨機對照臨床試驗方案,具有較強的可復制性;此外,本研究治療與隨訪周期共計96 周,不僅觀察了臨床指標及病灶改善情況,并且觀察了終點結局——HCC 發生率;最后,本研究觀察組的治療方案具有針對性,治療原則及處方用藥思路值得臨床參考與借鑒。但本研究仍有一些不足之處,如本研究的對象多為感染HBV 背景下的HCC 癌前病變患者,芪術化積方對于其他原因引起的HCC 癌前病變的治療作用還有待于進一步研究;同時由于研究周期及經費的限制,本研究也存在樣本量小、隨訪時間較短的問題,希望將來隨著研究課題的延續,開展多中心、大樣本量的前瞻性及回顧性研究,延長隨訪時間,獲得更準確客觀的臨床研究數據。
綜上,本研究結果顯示,芪術化積方聯合西醫常規治療,可以有效改善HCC 癌前病變患者的臨床癥候及肝功能情況,且可降低HCC 發生率及并發癥的發生率;肝郁脾虛、痰瘀互結為HCC 癌前病變的關鍵病機,疏肝健脾、化瘀解毒法是治療本病的有效方法,值得臨床推廣。
作者貢獻:寧麟進行文章的構思與設計,文章的可行性分析,文獻/資料收集、整理,撰寫論文;寧麟、孫建光進行論文的修訂,英文的修訂;孫建光負責文章的質量控制及審校,對文章整體負責,監督管理。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