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

提阿胡普,塔希提島西南村落,沖浪世界里,素有盛名。小村坐擁號稱世界最美巨浪,當地居民以本島美景巨浪,以及號稱沖浪運動誕生之地而自豪。法國人辦奧運素有奇想,要將賽事恣肆于本土之外,塔希提或稱大溪地恰若天賜,全球沖浪高手明年夏天齊聚于此,為競逐奧運榮耀而在浪尖翻騰。
塔希提與巴黎相隔1.5萬公里,三年前組委會的規劃,幾乎創造了當代奧運會競賽項目相距的最遠距離,而國際奧委會順利接納法國人的狂想,也算是順遂了奧林匹克運動蓬勃向前所需的想象力。法國本土沖浪資源原本豐沛,本土海岸就曾有四座沖浪小鎮作為最近便的賽地之選,但是遙遠的塔希提太誘人了。
每年4月至10月,高手們都會來到提阿胡普趕浪,從最美妙的海灘探入大海400米,便可見巨浪如墻,平靜時浪高兩到三米,漲潮時甚至能達到七米之高。一浪蓋過一浪,高手自在地穿過巨浪卷起的曼妙浪管。沖浪者用“玻璃質感”一詞來描繪提阿胡普的最美浪管,送出的昵稱“Chopes”更是在業界盡人皆知。“Chopes”雖也指向巴西圣保羅州納扎雷沖浪勝地,但顯然只有最頂級勝地才配得上這個語義模糊的高級形容詞。
當奧運沖浪落戶提阿胡普之時,當地村民確曾心潮澎湃,以奧運的傳播勢能,全世界人將獲得很獨特的機會,一賞當地絕世美景。然而興奮過后,村民的焦慮每日激增,眼見奧運日益臨近,小村乃至島上甚至南太平洋區域的生態,是否都會因為賽事以及周邊的建設而遭到破壞?
當地村民一向將自己的領地比為“伊甸園小屋”,景色雖美,但環境生態甚是脆弱,海面下50厘米便是礁體。奧運比賽風起云涌,礁體時刻有遭受破壞的風險。更讓當地村民心焦的事情不止于此,根據組委會規劃,要在島上新建運動員村,大規模動土建設,哪怕留下旅游設施資產,也勢必改變島上風貌,村民心痛不已。組織者深知動工會招來村民抵制,已經提出另一解決方案,比賽時會在賽地海灘附近停泊大型郵輪,作為48名參賽選手的水上運動員村,無限接近完美巨浪。即便如此,持極端立場的村民依舊不肯,認定生活垃圾的不當處理會污染大海。還有一個巨大難題等待解決,賽事組織者甚至還有鋪路建橋的打算,這還了得,村民們平日里最主流的交通方式就是劃船和徒步,非必要不駕車早就是共識。一座大橋飛架,必將干擾景致。
村民們熱盼奧運,但堅定拒絕任何因此而發生的改變。經過艱苦溝通后,幾方算是達成初步共識,任何以奧運會名義啟動的建設項目都要克制到極限。總之,提阿胡普拒絕因為奧運會而發生任何不當改變,當地人并不以耀眼的現代化為榮。
組織者和當地政府斷然沒有想到在沖浪勝地遭此堅韌的對抗,那座設計中的小橋不過是一座步行橋,將賽地與本島高效勾連起來,在景觀上不會產生不良視覺感受。島上雖美,但是電信網絡明顯落后了,為了保障比賽和電視轉播的順暢,還是要進行必要的改造。再說,島上村民喝的水尚未完全達標,借此徹底解決難道不好嗎?而比賽裁判的瞭望臺是絕對必要的,如果只是一般賽事,規模可控,可容10人就好,但奧運會比賽規模很大,平臺上高峰時需要容下150人。如此規模的海中新建項目,必然會損毀海礁,外人覺得天經地義,當地人卻是心在流血啊。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2023年第28期,王惟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