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睿,魯明源
(山東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濟南 250355)
命門學說是中醫學理論重要組成之一。自“命門”一詞出現以來,有關命門理論的學術內容一直紛爭不斷。如《黃帝內經》(以下簡稱《內經》)明確指出眼目即是命門,《難經》則將命門與腎相提并論,而到了明清時期,則又以相火、下竅生殖器等來闡釋命門;對于命門的功能更是眾說紛紜。可見,中醫經典對命門的不同認識,既是后世各醫家流派對命門探索的理論淵源,也直接導致了諸多的理論爭議與分歧。因此,有必要基于傳統文化的基本觀點,回溯經典,梳理文獻,對命門的本質內涵進行深入系統的分析與探討。
自《內經》首提“命門”之名,有關命門的實質內涵,一直是中醫理論界的爭議焦點。歷代醫家從不同的學術思想出發,對命門的認識不盡相同,尤其是在命門的部位、功能和形態的有無等方面爭論不休。
對于命門之部位,或以命門為眼目,或視命門與腎等同,或倡命門為下竅生殖器(精關、產門)等。在諸多觀點中,雖然古人賦予命門以不同的實體結構,但卻并未真正對其定位的依據予以明確闡發,這使得各種學說互相之間無法通融,嚴重制約了命門理論的進化與發展。
關于命門的生理功能,有主水、主火與共主水火的紛爭。如《難經·三十九難》曰“五臟亦有六臟者,謂腎有兩臟也。其左為腎,右為命門。命門者,諸精神之所舍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其氣與腎通”[1]91。其對命門藏精的認識源于道家以水為天地之源,萬物源于水,人則生于水,故將命門與水生萬物相聯系,此為命門主水論的代表。劉完素則突破了命門屬水之論,結合運氣理論,提出了“命門主火”[2],創立了命門相火說。張介賓則是承襲前人成就的同時,在《景岳全書·命門余義》中明確提出 “命門為元氣之根,為水火之宅,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臟之陽氣非此不能發”[3]103,認為命門寓有水火,可資五臟陰陽,故主張以命門水火共主立論。
就命門形態而言,歷來有有形與無形兩種對立的觀點。如前述將命門作為具體的臟腑器官來看待,均屬于命門有形說的觀點;而以無形論命門者,則以孫一奎為代表,其以“腎間動氣”稱謂命門,此動氣無形質可言,乃是生于腎間的元氣發動之機,故謂之“腎間動氣命門說”[4]6。
上述有關命門的諸多爭議,究其原因,無非是由于對命門本質內涵認知不清晰造成的。因此,唯有對命門進行溯本求源式的探索,深入分析其產生根源及文化背景,準確界定其概念內涵,才能完整地詮釋命門學說的臨床意義與價值。
文以載道,中醫理論中每一概念的出現,必有其相應的文化背景。因此,從文字學角度入手,可以為研究“命門”的概念內涵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考究“命”字,《說文解字》曰“命,使也”[5]43。漢代蔡邕《獨斷》亦有“出君下臣名曰命”[6]。《文選·閑居賦序》云“凡尊者之言曰命”[7]。可見,“命”字在古漢語中有命令、使令之意。而在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對“命”字有更進一步的解釋,“命者,天之令也”[8]。“天”即古代生靈敬畏之神明,既有遵從天命而為的指令,又有原始祭祀祈求上天眷顧萬物生命的含義。當引申到中醫術語時,之于人,便有了產生生命、維持生命的使命[9],而生命必須服從天意而為,這是古代崇天思想的表現。
至于“門”字,取其象形,《玉篇》云“門,人所出入也”[10]。《康熙字典》云“凡物關鍵處皆謂之門”,并引《博雅》曰“門,守也”[11]。顯然,“門”有通達、關鍵、守護的意思,當引申到中醫學中,則表示人體內在的樞機、關鍵,以及途徑、訣竅之意。
通過對“命門”字義的考據,可以發現,中醫理論中命門概念的產生,源于人類對生命本質及活動現象的探索過程,究其內涵,“命門”是指產生生命、維持生命的根本;是維系人體生命活動的總樞機;同時也是觀察生命現象的重要途徑與竅道。
通過對命門理論尋根溯源,可揭示出諸多經典中隱而未發之內涵,唯有從理論源頭上對其發生學的基本軌跡予以梳理,方能體會理解其意蘊。
2.2.1 《內經》——命門概念的提出 “命門”概念始見于《內經》,如《靈樞·根結》云“命門者,目也”。經文并未就命門理論展開論述,但明確指出眼目為命門,說明了眼目與生命本質的密切關系,是審查生命存亡的根本。《素問·解精微論篇》云“心者,五臟之專精也,目者其竅也”。因《內經》構建的是以心為生命主宰,以神為生命根本的醫學體系,眼目為心、神顯露之處,直接反映心與神的功能狀態,故有“目者,五臟六腑之精也,營衛魂魄之所常營也,神氣之所生也”的論述。同時《靈樞·大惑論》曰“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于目而為之精”,表明眼目是反映精氣充足與否以及神氣外在表現的地方。通過查目可審知五臟盛衰,即《靈樞·邪客》所云“視目之五色,以知五臟,而決死生”。
因此,眼目是臟腑之“精氣神”所匯聚之處,是體察生命本質現象的門戶,眼目所隱含的生理意義應該是厘清命門內涵的關鍵之處。換言之,《內經》以眼目為載體形成的“精氣神-命門”的基本認識是后世命門理論構建的始基。
2.2.2 《難經》——命門概念之演變 在《難經》中,命門經歷了由官竅眼目到腎藏象的跨越,形成了“右腎命門說”,雖《內經》《難經》中命門部位大相徑庭,但細分其理則兩者的內涵有著本質的聯系。如《難經·三十六難》云“腎兩者,非皆腎也。其左者為腎,右者為命門。命門者,諸神精之所舍,原氣之所系也。故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1]89。《難經·三十九難》亦云“五臟亦有六臟者,謂腎有兩臟也。其左為腎,右為命門。命門者,諸精神之所舍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其氣與腎通”[1]91。此雖將命門與腎并論,但是卻明確指出命門藏納精神、系原氣的作用,既標志著命門理論的形成,也充分體現了命門是人體“精氣神”之根本的實質內涵,同時強調了命門是人體的生命活動的樞機與關鍵。
需要說明的是,將命門安置在右腎處,則反映了古人深受“左陰右陽”思想的影響。人稟天地之氣以生,與自然以相應。左為西屬金,主日降;右為東屬火,主日升。故左陰、右陽,此為自然規律[12]。正如袁崇毅所言,“古時尚陰陽,越人創左腎右命之說,即寓左水右火之意”[13]。以右寓火,則代表了陽氣主動,有生生不息之意。另外,《靈樞·根結》云“太陽根于至陰,結于命門”。十二經脈的本質是以陰陽含量的多少作為衡量標準,而“太陽”經乃是陽氣大盛之處,故“結于命門”,即太陽經氣所結之處,其陽氣旺盛,貫通周身,可溫煦、推動五臟六腑的一切生理活動。劉完素《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病機論》亦云“故左腎屬水,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右腎屬火,游行三焦,興衰之道由于此。故七節之旁,中有小心,是言命門相火也”[14],皆是以陽氣(或相火)來闡釋命門。
可見,《難經》對命門學說的發展秉承了《內經》“精氣神-命門”理論的基本觀點,同時對命門作出進一步的深化認知,將其與具有藏精、納氣、生神作用的先天之本的“腎”聯系起來,并側重于凸顯其中陽氣的功能,提出“右腎命門說”,強調了命門激發推動人體生命活動的有作用,是五臟六腑機能的總動力。
2.2.3 道家思想——命門文化之淵源 命門學說在其形成、發展演變的過程之中與道家思想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中醫命門的概念來源于道家對宇宙萬物生成本原的探索,是醫道家在追求養生的過程中對人體生命規律深入感悟的結果,以此啟發了中醫各家對人體生命本原的認識[15]。如道家內丹學,便是以身體為爐、以精氣神為物質,為探尋人體生命奧秘而建立起來的實踐活動,通過對體內精氣神的把控,“閉其外三寶(眼、口、耳),養其內三寶(精、氣、神)”,從而達到對生命層次的升華。在道家理論與實踐中,眼、口、耳三竅是煉精化氣養神之門戶,均堪稱生命之門,這或許是《內經》以眼目為命門的原因之所在。再者,《老子·六章》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16]。孫一奎《醫旨緒余·命門圖說》釋曰“追越人兩呼命門為精神之舍,原氣之系……猶儒家之太極,道之玄牝也”[4]6。可見,道家的玄牝與中醫命門實際上是異名同指。對“玄牝之門”的闡述則直指命門本義:其一,玄牝即道家所謂滋生萬物的本源,是喻為道生萬物的存在;其二,道家將玄牝引申為女性外生殖器,即孕育天地萬物生命的宅窟,這正與中醫也以“產門”為命門的觀點相吻合。
總之,從理論發展的歷程來看,命門理論有著濃厚的道學色彩,正是源于道家對生命本原的探索認識,才促進了玄牝、丹田等理論與傳統醫學的融合。通過研究道家的觀點發現,精氣神乃是人體的根本,可以表現在人體的各處官竅,而中醫命門學說中“眼目”“腎臟”“精關、產門”等不同部位,都是與道家三寶精氣神密切相關,均是隱晦地表達了命門和精氣神之間的關系,這足以證明“精氣神-命門”說具有深厚的文化基礎。
通過辨析命門概念的形成與文化背景可以發現,命門之名義雖有不同,但命門的實質內涵無疑是圍繞“精氣神”這一生命活動中樞而展開的認識和詮釋。
2.3.1 命門為陽氣之根 《難經·三十六難》云“命門者……原氣之所系也”[1]89。原氣(或元氣)是人生命的根本,是維系人體生命活動以及各臟腑經絡生理功能的原動力,故《難經·六十六難》強調“臍下腎間動氣者,人之生命也,十二經之根本也,故名曰原”[1]107。《難經·八難》亦云,“所謂生氣之原者,謂十二經之根本也,謂腎間動氣也。此五臟六腑之本,十二經脈之根,呼吸之門,三焦之原,一名守邪之神”[1]66。可見,《難經》認為命門關乎元氣,是為腎間動氣。何謂“動氣”,孫一奎《醫旨緒余·命門圖說》釋曰“名動氣者,蓋動則生,亦陽之動也”[4]6。因動者為陽,故以陽概述命門性質者,則代表著生生不息之意,即一切的生命活力均是源于此。
在重陽思想的影響下,后世醫家亦是普遍認同命門關乎陽氣。如趙獻可將人身喻為“走馬燈”,若燈中“火旺則動速,火微則動緩,火熄則寂然不動”[17],形象地描繪了十二臟之功能都必須以命門之火為原動力。陳士鐸遵趙獻可之言論,提出五臟六腑“無不偕命門之火以溫養之”[18]的觀點。張介賓在《景岳全書·君火相火論》云 “蓋總言大體,則相火當在命門,謂根荄在下,為枝葉之本也……君相之火,正氣也,正氣之蓄為元氣”[3]59,認為命門乃人身的陽氣之根。可見,人體的一切有活力的生命運動,以及五官、五臟之所以有正常的功能活動,都是陽氣作用的結果,誠如馮兆張《馮氏錦囊秘錄·水火立命論》所言,“夫人何以生?生于火也……造化以陽,為生之根,人生以火,為命之門”[19],此言正合命門為陽氣之根的本義。
2.3.2 命門為陰精之處 楊上善《黃帝內經太素·臟腑氣液》指出“左為腎,藏志;右為命門,藏精”[20],提示陰精作為化氣之源,藏于命門,是主宰人體一切生命活動的物質基礎。這種將藏精之處視為命門的觀點或許是道家重陰貴柔思想的余緒。
梳理文獻可以發現,后世醫家在強調命門陽氣作用的同時,也極為重視其內在所藏陰精的盈虧。如孫一奎《醫旨緒余·命門圖說》提出“精華之所聚處而名之為命門也”[4]8,強調了命門是聚精之處。張介賓在《類經·陰陽應象》中更是明言“精化為氣者,謂之氣由精而化也”[21],說明精為氣化之實,精足則氣充,精虧則氣弱。因此,命門功能的發揮依賴于陰精的充盈;命門之火溫煦、推動臟腑生理活動的能力也必然是以陰精作為物質前提。同樣,陰精又依賴于命門之火的敷布調達而發揮滋養臟腑經絡形體官竅的生理效應,故《靈樞·經脈》云“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腦髓生,骨為干,脈為營,筋為剛,肉為墻,皮膚堅而毛發長”。由此,張介賓《景岳全書·命門余義》中提出“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3]103,實是命門之陰精功效的表現,故陰精由命門所藏舍,其理即在此。
2.3.3 命門為神明之顯 《難經·三十六難》云“命門者,諸神精之所舍也”[1]89。“舍”,《說文解字》釋為“市居曰舍”[5]138,寓意精氣藏于居所,經命門而通達于外,以發揮其功用,并可顯露表現為外在神色。
精氣與神之間具有相互滋生、互為助長的關系。黃元御《難經懸解·三十六難》云“命門者,神根于此,精藏于中,是一身原氣之所系也”[22]。李中梓《內經知要·藏象》亦有“神為精宰,精為神用”[23]的觀點,由此也證明精氣神三者之間的密切聯系。精氣能生神,神又統御精氣。精演化為神乃是依賴于氣的布達通調,而神又為精氣在外之表露,故精氣充則神旺,精氣衰則神怯。因此,命門精氣的盛衰影響著“神”的外在表現,故命門為神明之顯即是此義,而官竅則是觀察精氣神功能最重要的途徑與門戶。
綜上,導源于《內經》《難經》的命門理論,是以精氣神的生理功能為核心構建起來的理論體系。“精氣神-命門”理論的基本觀點是:精氣神三位一體,析言之,潛藏則成精,是生命的物質基礎;運行則是氣,是生命的動力源泉;顯明而為神,是生命的主宰與表現。概言之,則統稱為命門。而后世眾醫家有關命門學說的爭議,則是基于各自的醫學理念,在不同角度下對命門的闡釋與發揮,其實質皆是蘊含有精氣神的思想。
有關命門學說眾說紛紜,爭議不斷,或從形態部位而言,或從功能關系立論,對命門之有形無形也是各執一詞,莫衷一是。若能把握命門概念的本質內涵,從“精氣神-命門”角度分析,可以對歷代醫家的不同觀點作出更合理、更準確的分析和詮釋。
有關命門部位的爭議,包括眼目、腎、精關、產門等不同的見解,實際是各醫家流派從不同的角度理解命門的結果,即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若能將視點提高到“精氣神”的高度就可發現,眼目、腎、精關、產門等實則都是精氣神發揮作用的最重要部位,均為生命之樞機與門戶。
如前所述,道家外三寶(眼、口、耳)與精氣神關系密切,其實人體的官竅都可稱為命門。而在所有上部官竅中,因眼目是離火之竅,是五臟六腑精氣匯聚之處,同時又是神明顯露之所,可堪稱是命門中的代表,故《內經》以眼目為命門。
命門與腎的關系,《素問·六節藏象論篇》曰 “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精為腎之根,而神、氣又皆由精所化,故精氣神的生理功能均關乎腎。而命門是藏精、化氣、生神之所,故五臟之中命門與腎關系最為密切。而“右腎命門”與“腎間動氣”的觀點差異,則是醫家對精氣神認識角度的偏重所造成的。若基于陽氣,則倡導“右腎命門說”,即劉完素《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病機論》所云“右腎屬火,游行三焦,興衰之道由于此。故七節之傍,中有小心,是言命門相火也”[14]。若重視精氣神之間的協調,則命門位居兩腎之間,關乎陰陽兩端。
至于下竅命門說,陳修園《醫學實在易·命門說》謂“凡稱之曰門,皆指出入之處而言也。況身形未生之初,父母交會之際,男之施由此門而出,女子受由此門而入,及胎元既足,復由此門而生,故于八門之外,重之曰命門也”[24],顯然是從生命發生的最原始角度認識命門。人之生命的初始,是源于父精母血結合于下竅,而新生命的孕育亦是在母體胞宮,所以新生命的產生無非是精氣神凝聚的另外一種表現形式,故認為命門在女子為產門,在男子為精關。
由此可見,諸家所闡釋的命門之部位皆是合理的,但都不夠全面。在“精氣神-命門”說的理論框架下,可有外命門與內命門之分:外命門即人體的五官九竅,以眼目與產門、精關為代表,其功能可直接反應精氣神的盛衰;內命門則為腎(右腎、兩腎之間、腎間動氣等),是人體藏精、化氣、生神的生命中心。
命門功能的分歧主要體現在水火之爭。而水火主次的爭辯也只是中醫理論中陰陽二者孰為主次爭論的側面反映。因命門最基本的功能為藏精、化氣、生神,故當以“陰平陽秘”為貴。所以,張元素在《臟腑標本虛實寒熱用藥式·命門部》中曰“命門為相火之源,天地之始,藏精生血,降則為漏,升則為鉛,主三焦元氣”[25]。張介賓在《景岳全書·命門余義》更是明確提出“命門者,為水火之府,為陰陽之宅,為精氣之海,為死生之竇”[3]103。張氏所提出的“水火命門說”反映了命門的本質內涵,命門兼具陰精與陽氣。“水火”又是生命的起源,更是人體生理機能的動力源泉,陰陽和合則神機旺盛。故張氏是以“水火”為命門立論值得肯定。
受不同哲學思想的影響,醫家對人體的陰精與陽氣的各有偏重,則造就了命門主火論與主水論思想的差異。受儒家陽主陰從思想的影響,則形成命門主火論的觀點。受道家重陰貴柔思想的影響,并結合《管子·水地》中之“水為萬物本原”[26]的理念,則形成了命門主水論的觀點。
有形與無形是命門學說爭議的焦點,從部位立論則命門有形,從功能立論則命門無形。但在“精氣神-命門”的視野下,兩種觀點并無矛盾之處。
首先,命門是總司人體生命活動的樞機,是精氣神功能的綜合反映,從這個角度說,命門是無形質的。其次,精氣神作為生命的根本,其顯現于外時,可以表現在不同的部位,如眼目的神氣、子代的繁衍等,無不是精氣神結合化育的體現。所以,從生命表現形式的視角來審察,命門又是可觀察的,是有形態的。因此,命門的有形、無形是無須爭論的,兩者是對“精氣神”不同維度的認知與闡釋,只有將兩者結合起來才能完整地反映命門學說的全貌。
綜上,古人雖然在命門的部位、功能、形態有無等方面見解不一,但卻均是對人體“精氣神”理論的不同理解與發揮,只是因為其對這一理論認識的角度有所不同,使得彼此難以融會貫通,形成了很多無謂的爭執。因此,構建“精氣神-命門”理論,對消除認識偏狹,完善命門理論有著深遠的價值和意義。
“命門”自古以來就是中醫理論發展中的重要議題,自其誕生以后,便一直處于紛爭之中。本文通過解析命門的概念內涵,發現源于《內經》《難經》的命門學說,實際是在道家哲學思想的滲透下,古人對精氣神這一生命中樞的理論認知,并且歷代醫家對于命門學說的爭議,也是基于精氣神領域在不同視角下解讀命門的結果。從精氣神的整體層次上分析,中醫的命門理論是自洽圓融的,是對精氣神這一生命樞機的高度概括;從命門的本質內涵考察,人體的各處官竅,上循眼口耳,下達精關、產門,中及腎臟,皆可稱謂命門;命門水火的不同觀點與形態有無的紛爭均與其獨特的立論角度有關。構建“精氣神-命門”理論的最大意義在于可以全面、深刻地詮釋命門內涵,并消除歷時數千年的諸多理論爭議與分歧,合理評判各家有關命門認識的成就與不足,使看似矛盾的不同觀點得以融會貫通,這對命門理論的繼承與發展均具有深遠的意義。
另外,命門學說一向被視為藏象理論的一個部分,教材將其附麗于五臟中的腎藏象之下。通過回溯“精氣神-命門”理論的構建過程可以發現,命門學說是與藏象學說并列的相對獨立的理論體系,可以對臟腑理論起到極大的補充與完善作用。命門為生命之本原,即命門藏納陰精為臟腑活動的物質基礎,敷布陽氣是臟腑機能的動力源泉;化生神明是臟腑生機的主宰,故張介賓在《類經圖翼·真陰論》中以“立命之門戶”[27]稱謂“命門”。由此可以推測,在病理狀態下,“命門火衰”與“命門水虧”等,都涉及精氣神這一生命根本,與單純的腎陽虛、腎陰虛應該有所區別。因為命門與臟腑的特殊關系,所以可通過培補命門、調節精氣神,進而實現對五臟六腑的整體調整。因此,逐步發展和完善命門辨證用藥體系,或可為臨床提供新的研究思路,而理論認知的正確性和深刻程度將直接影響其臨床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