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志文,昂 瑞
(安徽文達信息工程學院 會計學院,安徽 合肥 231201)
財務舞弊一般指有關人員違反相關法律法規,違背會計信息質量要求,通過非法手段獲取利益,對經濟造成嚴重損失的犯罪行為[1]。近年來,為打擊財務舞弊行為,維護資本市場正常秩序,提高企業治理效率,政府、社會、企業利用數字化、智能化監管平臺不斷強化對財務舞弊行為的監管力度,但財務舞弊案件層出不窮,財務舞弊行為也呈現出動機多樣化、領域多元化、手段高科技化等特點,對預防和遏制財務人員的財務舞弊行為提出了新的挑戰[2]。
國內外對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的研究一般建立在“理性經濟人”假設基礎上,即假定財務人員遵循貝葉斯法則,根據自身實際情況和所處環境以理性方式作出最有利于自身利益的決策,規避不確定性因素帶來的風險,實現自身效用最大化[3]。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促進了社會生產力的解放,也影響了個人的性格、認知、行為的形成,“理性經濟人”假設已經無法解釋現階段財務人員的一些舞弊行為。很多學者注意到個人心理因素對財務舞弊行為的影響,發現個人面對某些特定場景和突發情況時,會在情感、情緒、直覺、下意識、靈感等人格特征和經濟、政治、文化等企業環境因素共同作用下,作出不符合預期的決策。一些學者開始結合經濟學、心理學、行為學、社會學等理論知識,從行為經濟學角度對財務人員的財務舞弊行為進行研究。
GONE理論認為財務舞弊行為是貪婪因子(Greed)、需求因子(Need)、機會因子(Opportunity)、暴露因子(Exposure)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貪婪因子對應個人道德品質,需求因子對應個人舞弊動機,都與財務人員個體層面有關;機會因子對應財務舞弊實施機會,暴露因子對應舞弊行為被發現的概率,都與企業環境有關。從行為經濟學角度看,財務舞弊行為的發生是財務人員心理與企業環境共同作用的結果。個人心理一般由人口統計特征(如年齡、學歷、性別、工作經驗、生活經歷)決定,是指個人在某一特定場景表現出的心理現象與行為規律。個人心理分為個性心理和群體心理。個性心理主要指個人氣質、性格、能力,是帶有明顯傾向性且相對穩定,能夠反映個人本質特征的心理狀態;群體心理指人們在共同活動中產生的群體本身特有的心理現象,主要包括人際關系、社會情感、群體心態。個性心理產生的過度自信會使財務人員在判斷信息時高估自身能力,低估相關風險,導致決策過程中更加傾向于風險型決策,因此財務人員在舞弊過程中為了自身利益而表現出強烈的舞弊動機(需求因子)。群體心理會導致財務人員模仿他人行為,采取從眾策略(形成羊群效應)。在舞弊過程中,財務人員會通過群體心理不斷暗示自己舞弊行為是合理的,以擺脫個人道德品質(貪婪因子)對財務舞弊行為的束縛,從而作出財務舞弊決策。個性心理和群體心理對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的影響如圖1所示。

圖1 財務人員個性心理和群體心理對財務舞弊行為的影響
企業環境是由影響企業決策和生產經營的因素組成的系統,按照能否被企業直接控制,分為外部環境和內部環境。企業外部環境包括政治、法律法規、社會文化等社會環境和生產力、生產關系、經濟結構等經濟環境;企業內部環境包括企業價值取向、道德觀念、行為思維等企業內部文化環境和企業內部組織架構、治理效率等內部制度環境。社會環境和經濟環境等外部環境的差異會導致政府對企業財務工作的監管存在組織、管理漏洞或差異,加之財務人員的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工作經驗、經歷等人口統計特征影響個人的認知能力、新事物接受能力、環境適應能力,財務人員易產生錯誤認知(形成過度自信),認為外部環境的差異為其財務舞弊行為提供了舞弊機會(機會因子)。受企業經營需求、文化氛圍、工作環境以及相關利益等企業內部環境的影響,財務人員會模仿他人行為(形成羊群效應),使自己的行為與周圍群體行為保持一致,實現個體的“成本—利益”效應最大化,降低財務舞弊行為被企業內部監管部門發現的概率[4]。外部環境和內部環境對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的影響如圖2所示。
財務舞弊行為是財務人員的決策行為,其本質是一種信息加工處理過程。在數字經濟時代,財務人員能依靠數字技術收集海量信息,挖掘對決策有用的關鍵信息,計算財務舞弊成本、獲得收益、舞弊被發現的概率,進行理性的邏輯思考。由于財務舞弊信息處理各環節受到財務人員個性心理的干擾,財務人員對自身能力的認識存在差異。財務人員年齡越大、受教育程度越高、工作經驗越豐富,往往學習能力、理解能力、認知能力越強,在決策過程中極易自動屏蔽部分與自身理解、認知不一致的信息,使自己賦予信息的權重高于信息本身的實際權重,從而高估自身能力。財務人員對自身能力的認知偏差使其對自身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的需求產生不良心理動機,不良心理動機會導致財務舞弊行為的發生[5]。

圖2 企業外部環境和內部環境對財務舞弊行為的影響
數字經濟時代改變了財務人員的生活方式、工作流程、工作環境,使財務人員生存客體虛擬化,使財務人員與上級、監管機構及周圍同事的信息交流更加便捷。年齡、學歷、性別、工作經驗、生活經歷等人口統計特征導致財務人員在人際關系、社會情感、群體心態等方面表現出差異性。財務人員年齡越大、受教育程度越高、工作經驗越豐富,越不會輕易接受新技術和新事物,更不會受到周圍工作環境及互聯網信息的干擾,個體的群體心理表現越不明顯;而年齡越小,越容易接受新技術和新事物,加之個人生活經歷和工作經驗不足,極易利用數字技術搜索、收集信息,更加趨向于依賴或者模仿他人行為作出相同或相似決策[6]。在群體心理作用下,財務人員偏好短期利益,忽視長遠利益,從而采取財務舞弊行為。
在政治默許、法律法規缺失、社會文化放任等導致的外部監管缺失以及生產技術進步、生產關系調整、經濟結構優化背景下,財務人員在財務舞弊實施過程中會由于過度自信而形成認知偏差,相信自己能運用自身能力找出新舊技術交替與法律法規、政策、監管制度之間存在的漏洞,下意識地認為財務舞弊行為不會被中介機構、外部監管部門發現。另外,財務人員可能會認為外部環境的變化為自己實施財務舞弊提供了機會,于是利用自己所掌握的新技術、新知識、新理論對財務舞弊手段進行創新,主觀上認為中介機構、外部監管部門現有的技術無法識別高科技化的舞弊手段。
企業的價值取向、文化環境、管理層的道德觀念和行為方式等將會對財務人員的價值觀、道德觀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在“人情社會”影響下,財務人員會使自己的行為、思想與企業管理層保持一致,從而與企業高管、同事對某一舞弊行為采取相同策略,以快速融入群體。同時,財務人員有晉升、業績、聲譽等各方面的利益需求,錯誤地認為財務舞弊符合公司價值或組織利益,而企業內部組織架構松散使企業治理效率低下,降低了企業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被發現的概率。財務人員采取模仿策略,能有效規避由財務舞弊導致的名譽、聲望、業績損害風險。
在數字經濟時代,大數據、云計算等數字技術已經滲透到各行各業,智能化、數字化財務系統可以對企業財務工作進行實時監督,對不合理、不合法的財務舞弊行為及時發出預警。由于個性心理和群體心理影響,財務舞弊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財務人員的感覺、情緒、情感的控制,因此財務人員的舞弊行為具有較強的不可預測性及不確定性。企業管理者和各級監管人員無法利用數字化、智能化工具對財務人員個性心理和群體心理進行有效的量化分析,只能依靠自身的工作經驗及感覺預測財務人員行為,對財務舞弊行為進行模糊判斷,無法規避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帶來的風險。
數字技術廣泛運用于企業財務工作中,使得企業財務工作標準化、流程化,使財務信息公開化、透明化,有效減少了企業財務人員的財務舞弊行為。在寬松的政治環境和中國式社會文化背景下,中介機構、監管機構會選擇放任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為舞弊行為提供機會;另外,在數字化、智能化財務系統等數字技術更新過程中,由于法律法規、制度與數字化、智能化財務系統無法匹配,財務人員極容易利用數字化、智能化財務系統創新財務舞弊手段,尋找數字技術更新過程財務舞弊的機會。
在數字經濟快速發展背景下,信息傳播速度變快,信息獲取渠道拓寬,信息獲取成本降低,減少了信息在組織中流動的障礙[7]。任何個人不能脫離組織而存在,財務人員為了不脫離組織,需要不斷對獲取到的信息進行加工,以使自身價值觀與企業價值觀、大眾普遍價值觀保持一致。通過模仿行為,不但能節省大量時間和精力,而且能有效處理企業內部復雜的人際關系。一旦財務舞弊行為被發現,財務人員能以公司治理效率或者企業高管默許推卸財務舞弊責任,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治理由財務人員個性心理和群體心理導致的財務舞弊行為,需要弱化財務人員的財務舞弊動機,提高個人道德品質。首先,財務人員應當利用數字化、智能化工具提高自己對自身情感和情緒的控制能力,避免由個人情緒或情感波動導致的財務舞弊風險。其次,企業應當重視財務人員的心理、情緒、情感問題,及時疏導員工在工作中產生的負面情緒。再次,企業管理者應當充分利用數字化、智能化工具及時糾正財務人員對自身行為的錯誤認知,減少財務人員舞弊行為。最后,政府應通過各種途徑開展道德教育、技能教育、警示教育等,提升財務人員的職業道德水平。
首先,政府應建立與數字化財務系統相匹配的法律法規和制度,規范財務工作流程,減少財務人員舞弊機會;建立并完善財務舞弊舉報制度、舉報人保護及獎勵制度,強化社會公眾參與財務舞弊行為監督的意識與動力,消除財務人員的僥幸心理。其次,政府應充分利用數字技術,建立數字化舉報平臺、電子化信息平臺、數字化市場誠信查詢平臺,提高企業財務信息透明度和企業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曝光度。再次,政府部門應該牽頭構建起由社會、政府、企業三方共同參與的監管和審計體系,并根據技術環境、市場環境、經濟環境的變化,不斷完善法律法規、政策及監管制度,營造良好的外部市場環境。最后,政府應不斷更新監管技術,組織企業、政府、銀行、稅務、中介機構等相互聯通的互聯網監管平臺,對企業往來業務、資金流動、費用報銷等重要經濟業務進行全面、實時監督,及時矯正財務人員的不合法、不合理財務行為。
要從根源上治理內部環境因素導致的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需要營造良好的企業內部環境。
從企業層面來看,首先,應當通過各種途徑提高企業管理團隊的法律意識和道德素養,增強財務人員在道德層面的自我約束[8]。其次,應構建誠實守信的企業內部商業倫理和會計職業道德體系,積極營造良好的企業文化環境,弘揚積極向上的企業會計文化、精神,利用文化引導作用降低財務人員舞弊行為的發生頻率。最后,應不斷完善企業內部治理結構并設計符合企業實際情況的職工晉升渠道、業績評價指標、薪酬體系,減少財務人員通過舞弊手段獲取利益的途徑。
從政府層面來看,必須充分發揮數字經濟時代數字媒體的導向作用,持續加強法律法規宣傳,利用社會輿論培育、引導財務人員樹立正確道德觀、價值觀、世界觀,消除財務人員根深蒂固的“關系型社會”傳統思想,利用個人信仰約束舞弊行為。
企業財務數據網絡化、財務信息全面化、財務舞弊識別技術高科技化,為政府、社會、企業治理財務舞弊行為提供了技術支持。但財務人員財務舞弊行為是個人心理因素和環境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政府、社會、企業無法準確預測和精準識別財務舞弊行為。因此,治理財務舞弊行為不僅需要財務人員掌握自身財務舞弊的心理傾向并正確認識自身能力,還需要政府、社會、企業三方共同營造良好的環境,正確引導財務人員的行為,以規避財務舞弊行為帶來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