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墻的啟示

魏素芳

陽光投射在這面墻上，吸引了我的注意，第一次站在校園里認真地品讀了“先生”的含意：“古者稱師曰先生。”百年國史已有鏡鑒：教育盛，雖戰亂紛爭仍人才輩出、民力豐沛、國體向上；教育衰，縱四海平定歌舞升平也社會浮躁、未來迷茫、振興乏力。教育，國之命脈，牽一發而動全身，系百年而導國運，而先生又為百年教育之魂魄，是國之方向性指標。先生，一個稱謂，一種修為，一份崇敬，一種精神。一百多年來，國民意志之接力薪火相傳，有賴先生。

一面墻，一席話。讀罷，令人思緒飛揚。

作為老師的這么多年來，聽慣了“某老師”“某班主任”“某科老師”這些稱謂，卻唯獨對“先生”這二字情有獨鐘。在我眼里，它承載了滿滿的尊敬和仰慕。曾經聽到沒念過書的婆婆說起學校的老師叫“先生”，古時的人也稱老師為“先生”。可見，傳統文化的精髓和意義影響深遠。然而，當我真正讀懂時，卻惶恐不安起來，為何今天我們很少聽到“先生”二字，這份偌大的尊榮和稱頌背后是沉重的責任和擔當。我向往的一直在激勵著我前行。

從2003年8月至今，走上講臺已滿20個春秋，任班主任也十年有余，妥妥的一枚中堅力量。豐功偉績自然是沒有，歲月的饋贈卻不時洗滌著我的靈魂，像一顆顆閃耀的碎鉆，多年積攢下來成了一荷包的寶石，讓我甚感富足。

教育孩子，特別是半大的男生、女生，“班主任”這個名頭也不見得好使。何況在崇尚自由的年紀，他們需要的是尊重、認可、平等。當面質疑、反駁、爭辯，都是少年引以為傲的勇敢。可是在這些張揚的個性之下，他們忽略了謙遜、禮貌、包容等優秀傳統品質。為了減少學生之間、學生和任課老師之間的沖突，我曾不止一次勸解引導他們：“其一，有錯在先，老師批評當誠懇認錯，是為男子漢。其二，老師言辭犀利是情之所至，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懂其心便可晾其行，是為仁義。其三，人非圣賢，不當情緒過后，老師也會反思，找機會與你化解。你的包容和謙遜是一種豁達，是退一步海闊天空的睿智。同學之間也是如此。” 遇到沖突，不能當魯迅筆下的麻木看客，該批評、該制止、該安撫的齊上陣，平息事態，化解紛爭，等班主任來解決也許事態就嚴重了。這些觀念和思想一次次的沖刷他們的耳朵，直到他們學會了關心老師，主動幫老師干些事情，惹老師生氣后跑去各種主動認錯、安撫。班級氛圍的主流也凝結成一股正能量。一起帶班的老師告訴我，她問我班的孩子現在怎么變得這么懂事，那些孩子說，我們班主任教的。這些變化和反饋讓人心曠神怡，似微風拂過湖面，蕩起層層漣漪，岸邊的人淺笑沉吟。

不是每個少年都善于表達，也有一些有靈氣有才華，見過世界有故事的孩子在經過了風光、名氣的之后遭遇挫折，他收起鋒芒，把自己的心重重包裹起來。他在這一群孩子里很特別，稍年長，成熟，克制，冷靜，待人接物進退有度，比我預期接手的休學回來的學生省心、安靜的多，可是，你會覺得，他的心門不為任何人打開。畢業了，他約我見面，那是這一整年我和他說話最多的一次，我從他口中知道了他真實的故事，他早于同齡人遭遇的一切，以及他對我數次試圖打開他心門的“拒絕”……然而，他說，后來我覺得這個老師和我以為的不一樣，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同學也待我以善意，初三這個班我挺喜歡的。幸好，我一直在在向他招手，向他微笑，在等待他的共鳴，才有了他最終的自我療愈和重新積極面對生活。看著他溫潤明亮的笑眼，我覺得這個帥小伙子有朝一日定會王者歸來。到時，我要做他的粉絲支持他。

這一樁樁一件件或光明或隱秘的故事一直在我的職業生涯里上演，也不斷引人思考。我想，無論是老師抑或先生，稱謂雖不同，但其意義都在于啟迪心智，涵養心靈，完善人格。我們肩負的使命是教人向好、向善，在他們攀登象牙塔，進階高等學府的成長路上，成就一個更好的自己，錦上添花。匠人，終其一生都在打造最完美的作品。而作先生，當回首往事，那些生動鮮活的學生成為推動社會發展的一個個精英、人杰，那便是無與倫比的榮耀和價值感。為了這一美好的理想，我們一以貫之的用心、用情、用愛，先生之精神將薪火綿延，這個時代也因先生與弟子共生共長，而更加葳蕤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