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俊輝,葉穎龍,李少豪,唐慧珊,阮秀珍,池文平
(東莞理工學院 法律與社會工作學院,廣東 東莞 523000)
近年來,各地各級政府及基層組織對社會治理的創新實踐進行了積極的探索,涌現出上海的“一網統管”、北京的“基層吹哨部門報道”、醴陵的“三基一網”等眾多模式,并取得較好的治理成效。除了具有創新性的基層治理經驗與模式,各地如火如荼的社會治理實踐探索還引發了治理“碎片化”現象。例如:“碎片化”的在線電子政府管理、公共服務供給的“碎片化”、社區建設的“碎片化”等。鄭杭生等[1]認為,治理“碎片化”反映出各部門的割裂、基層治理效率的下降。治理“碎片化”是我國在大力推行社會治理創新背景下出現的新現象、新問題,學界是否以及從哪些角度對治理“碎片化”問題開展研究?還可以從哪些方面進一步拓展和深化?基于此,本文運用 CiteSpace軟件分析當前“碎片化”治理的研究狀況,探究治理“碎片化”研究的具體論域和熱點,展望今后的研究方向。
本文選取中國知網數據庫作為檢索源,檢索條件設置為“主題=治理+碎片化”,時間范圍為2005—2023年,并進行高級精確檢索,獲得治理“碎片化”領域的中文研究性論文3 147篇。經過初始檢索和對比篩選進行數據清洗,剔除新聞、采訪、報告、會議文獻、征稿以及其他與主題不相關的文獻,最終獲得有效文獻1 968篇,均為研究性論文。運用 CiteSpace軟件對文獻資料進行可視化分析。
治理“碎片化”領域的第一篇論文是刊發在《江西公安專科學校學報》的《國家治理轉型與公安機關職能收縮——以“國家/社會”為研究框架》,發表時間是2005年。作者認為,碎片化的基層社會和個人主義文化難以自發形成內生性糾紛解決機制,致使在法院建制已經相當普及的今天,諸多群眾仍然依賴公安機關調解民事糾紛[2]。2005—2009年,“碎片化”領域的發文量以緩慢的增速逐年上漲,但發文量整體偏少。在2010年,發文量達到了第一個小高峰,共有32篇。在2011年略有回落后,發文量開始高速增長,并在2016年達到了第二個高峰,當年共發文204篇。而后,發文量在2016—2017年出現了短暫的下滑態勢,在2017年后再一次逐年上升并持續至今。總體上看,2005—2016年,治理“碎片化”領域的發文量穩步增加,在2016—2017年出現短暫性下降后,伴隨著社會管理實踐的發展和深化,發文量在2017年后持續性地上漲,治理“碎片化”這一話題也再次得到學界的關注并延續至今。
引用率最高的論文是賀東航和孔繁斌的《公共政策執行的中國經驗》[3],自2011年發表以來,共被引用1 415次。作者認為,為了避免公共政策實施過程中的“碎片化”,可以利用中國特色的高層次推進機制,以分級管理和多元管理為手段,采用協調、信任、合作、整合、資源共享、信息交換等方式,解決中央和地方之間、各個相關部門之間的貫徹和落實問題。胡象明等[4]認為,新公共管理時期個體主義思維方式的濫觴及其在實踐層面導致的治理“碎片化”,直接刺激了整體性治理的興起。李輝等[5]認為,協同治理旨在強調治理,并非為了合作而合作,而是要實現整體功能大于局部功能之和,并形成新的有序結構,這是治理應強調的價值。總體上看,這些高被引論文涉及多個不同領域,但都圍繞治理“碎片化”這一理論話題。
在治理“碎片化”研究領域,關鍵詞頻次排在前3位的分別是“碎片化”(336次)、“協同治理”(74次)、“治理”(56次)。中心度表示關鍵詞之間相互聯系的程度,是測量節點網絡重要性的關鍵指標。“碎片化”的中心度為0.75,占據著關鍵詞共現網絡的中心位置,“協同治理”的中心度為0.15,“治理”的中心度為0.11。中心度排名前10的關鍵詞還有社會治理、全球治理、整體政府、鄉村治理、地方政府、城市治理和基層治理。治理“碎片化”研究領域的基本圖景由碎片化、協同治理、治理、社會治理、全球治理、鄉村治理、基層治理等關鍵詞共同構成。這些關鍵詞反映出研究的場域不僅集中在城市、鄉村、社區和基層等中觀和微觀層面,也出現在全球治理這樣的宏觀層面。
治理“碎片化”研究領域的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如圖1所示,當中共有關鍵詞484個。其中,“碎片化”是治理“碎片化”研究領域的核心研究節點,與“協同治理”“社會治理”“全球治理”等關鍵詞有著較高的聯系。治理“碎片化”研究以“碎片化”為中心,輻射到“治理”“整體政府”等其他關鍵詞,并與“協同治理”“全球治理”“社會治理”等各種治理現象有著較高的關聯程度。

圖1 治理“碎片化”研究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本文選取對數極大似然率(Log-likelihood Ratio)算法對關鍵詞進行聚類操作,繪制治理“碎片化”研究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如圖2所示。在圖2中,以“碎片化”作為標簽的1號聚類模塊,所包含的節點最多,這意味著治理“碎片化”領域中,學者們對碎片化的關注度最高。所有文獻被自動聚為13個類別,涉及管理學、社會學、政治學和傳播學等學科。其中,1號模塊社區治理、2號模塊協同治理、4號模塊鄉村治理、5號模塊全球治理和9號模塊城市治理之間相對獨立,但均與3號模塊治理和6號模塊整合有一定面積的交叉。這表明治理“碎片化”領域中,以治理和整合的研究網絡為中心,發散出社區治理、協同治理、鄉村治理、全球治理和城市治理的研究網絡,并且這5個發散而出的研究網絡已經形成一定的研究規模。同時,協同治理、社區治理、全球治理、鄉村治理和城市治理這5個模塊均涉及管理學,可見治理“碎片化”領域的研究中,更多的研究者來自管理學科。另外,12號模塊中國與其他的聚類模塊并無交叉,而且它的聚類面積內所包含的關鍵詞數是最少的。這說明以關鍵詞“中國”所展開的研究在治理“碎片化”領域中相對獨立,游離在大的研究趨勢之外。

圖2 治理“碎片化”研究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
從治理“碎片化”所涉及的區域看,它包括全球、城市和鄉村等視角。從時間維度上看,已有研究是從國家治理、全球治理等較為宏觀的區域視角,逐步拓展至城市治理、社區治理和鄉村治理等相對微觀的區域視角。結合圖2可知,以全球治理、城市治理、鄉村治理等關鍵詞為中心,開始形成相應的研究聚類模塊,學者們對相關概念的研究日趨細化,并且形成了相應的研究網絡。
在功能視角下,協同治理、協同、整合等概念或術語得到大量討論。郁建興等[6]認為,治理的協同機制是指政府基于善治的需要, 在尊重市場、社會的主體地位以及運行規律的前提下, 充分發揮主導作用, 為市場主體、社會主體開展自主治理、參與公共服務供給、協同社會管理所建立的溝通渠道、參與平臺和程序方法。譚詩賞[7]認為,社會協同治理不僅能夠充分發揮社會、政府與市場三方的整體協同作用,還能夠發揮單個主體各自獨特的優勢,有效回應公共服務復雜化需求,彌補政府單一供給模式的缺陷,提高公共服務供給的效率與質量。面對不同職能部門間各自為政、缺乏溝通與協調的分割狀態[8],協同治理可以發揮其協調合作的功能,讓組織的結構從“碎片化”走向整合。
以政府組織作為切入口,是治理“碎片化”研究的重要視角之一,該視角的文獻主要關注政府內部存在的“碎片化”現象。政府治理的“碎片化”源于權力分工為基礎的科層制,但其根源在于利益博弈。公共選擇理論學派認為,政治市場中的每一個主體都是“理性經濟人”,他們和經濟市場中的私人主體一樣,都會追求自身的利益最大化,只不過這種個人利益最大化主要是以 “政治利益或效果的最大化”方式呈現。分權對既有的利益格式進行重新分配,而在“一元治理”向 “多元治理”的分權改革過程中,這種利益博弈必然會變得更加激烈,并進而加劇政府決策與治理的碎片化[9]。組織結構“碎片化”表現為央地關系碎片化、同地關系碎片化、部際關系碎片化,其根源在于復雜的府際關系、倒置的權責關系、逆向的政策執行、同構的職責關系[10]。在政府視角下,分權化改革將誘發或加劇政府治理“碎片化”。只有明確多方的利益界限,才能調動各個主體治理社會的積極性;促進多方協作,才能遏制碎片化現象的產生與擴散。
隨著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出現,學界開始從技術視角對治理“碎片化”的相關問題開展研究。受到碎片化治理體制和運行機制的制約,當前我國基層政府治理能力的提升面臨困難。智慧治理則是借大數據、云計算和物聯網等新興科技,以方便更多的治理主體參與公共事務和社會事務的處理當中,借助多元治理主體的共同參與和密切協作以提升基層的治理能力[11]。傳統的社會治理模式呈現碎片化的特征,普遍存在橫向部門之間信息難以共存、治理決策相異,縱向層級之間難以打破權力體系、基層政府活動依賴上級授權等問題。而在大數據和信息管理技術的介入下,能夠實現跨區域、跨部門、跨層級協同聯動。可見,在治理“碎片化”領域中,大數據、智能AI和信息管理等技術的出現,能夠協助政府部門提升社會治理能力,促使“碎片化”治理向整體性治理發展。
治理“碎片化”研究領域發端于2005年,2005—2013年,其發文量緩慢遞增。此時,治理“碎片化”領域處于萌芽階段。相關的研究者主要集中在公共管理學和社會學等學科領域,尚未形成相應的研究網絡。2013年,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將“治理”作為一個關鍵性術語,使得社會治理開始進入學界的研究視野。2013—2016年,治理“碎片化”研究的發文量迅速上升,與治理“碎片化”相關的研究熱點先后出現,研究網絡逐漸密集。2016—2017年,治理“碎片化”研究的發文量總體呈下降趨勢,甚至出現沉寂的跡象。在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模式背景下,治理“碎片化”研究再次得到學界的青睞。從2017年至今,治理“碎片化”研究的發文量持續上升,再次呈現蓬勃發展之勢。
通過關鍵詞的聚類分析,治理“碎片化”的研究熱點集中在“碎片化”“社區治理”“協同治理”等13個主題。當前,學界以治理“碎片化”概念為中心展現出一定的研究主網絡,發展出“社區治理”“整體政府”“公共服務”等研究子網絡,不過在一些交叉領域,治理“碎片化”所涉及的研究對象較為復雜寬泛。
盡管治理“碎片化”研究目前以公共管理學、社會學等學科為主,但從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來看,各個研究網絡之間分布相對集中,交叉程度較高,說明治理“碎片化”研究中跨學科交叉研究已經出現。展望今后的研究,可能會有更多學科參與治理“碎片化”的研究,傳播學、政治學、社會學、管理學等諸多學科之間交互融合的跨學科研究特征會愈發鮮明,共同推進治理“碎片化”研究的廣度與深度。
從區域視角來看,治理“碎片化”研究逐步從宏觀轉向中觀和微觀。功能視角側重于解釋治理“碎片化”的產生原因,諸如“溝通”“協調”“整合”“協同”等功能的缺失或不足得到廣泛討論。在政府視角下,通過架設協同化組織體系、構造精準化管理制度、培植互動化基層生態的三位一體治理路徑,多維度消解政府治理的碎片化,并推動政府治理的現代化。而技術視角的研究主要強調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在治理實踐中的應用,進而推動政府部門或社會問題從“碎片化”治理向整體性治理發展。展望今后的研究,治理“碎片化”的分析視角還有待拓展或者整合,進而幫助人們更好地理解治理“碎片化”的產生機制。
治理“碎片化”研究緊貼我國社會治理的宏觀政策背景,受宏觀政策背景的影響明顯。可以預見,“碎片化”的研究子網絡日趨清晰,研究網絡會更加成熟和完善。隨著更多分析視角的加入,傳播學、政治學、社會學、管理學等諸多學科的交互融合,治理“碎片化”研究的廣度與深度必將得到拓展和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