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驥 周興建
患者,男性,20歲,因“性腺發育不良20年”收入我院。具體表現:睪丸及陰莖小,陰毛、腋毛未見生長,偶有雙腿抽搐、腰痛,自覺嗅覺不靈敏,無畏寒、乏力、嗜睡、便秘,無多飲、多尿等癥狀,2014年于武漢同濟醫院就診,診斷為“性腺發育不良”。入院時生命體征正常,身高188 cm,體質量99.2 kg,身體質量指數28.4 kg∕m2,心、肺、腹查體未見明顯異常。??撇轶w:甲狀腺無腫大,面容異常,眼距寬、鼻梁低平、眼角及嘴角下斜,耳位低,牙列不齊,唇厚,雙手掌通貫掌,雙乳距增寬,陰毛Tanner V期,陰莖長約3 cm,睪丸容積5~6 mL(圖A、B)。指間距184 cm,上部量(頭頂至恥骨聯合上緣)88 cm,下部量(恥骨聯合上緣至足底)100 cm。

圖1 睪丸容積檢測
追溯病史:患者足月產,出生時即有睪丸小、陰莖短小情況;3個月大時外傷后出現硬膜下積液,給予營養腦神經、高壓氧治療;其父母非近親結婚,否認遺傳代謝病史。2014年于武漢同濟醫院檢查:雙側睪丸容積2 mL,陰莖尚未發育。促性腺激素釋放激素(gonadotropin-releasing hormone,GnRH)興奮試驗(0 min-15 min-30 min-60 min-90 min):LH(mIU∕mL) 0.2-1.23-2.16-2.31-2.08,FSH(mIU∕mL) 0.15-0.42-0.71-1.12-1.27?;驒z測:MKRN3基因c.1229G>A雜合錯義突變,其父該位點為雜合子;PKD1基因c.10230C>G的雜合錯義突變,其母該位點為雜合子。見表1。治療上規律予以睪酮替代、HCG∕HMG肌肉注射治療(十一酸睪酮注射液250 mg, 每月1次;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注射液2 000 U,每周2次;尿促性腺激素注射液75 U,隔日1次),陰莖睪丸較前增大,無陰毛、腋毛生長,無生精。

表1 患者及雙親基因測定情況
入院后完善相關檢查:性激素FSH 0.08 mIU∕mL,LH 0.06mIU∕mL,E2 24.0 pg∕mL,PRL 11.89 ng∕mL,T 2.25 ng∕mL;胰島素樣生長因子10.557 ng∕mL;甲狀腺功能全套:TSH 7.16 μIU∕mL,TPOAb 47.24 IU∕mL;GnRH興奮試驗(0 min-30 min-60 min-120 min):LH(mIU∕mL) 0.06-1.37-1.44-1.02,FSH(mIU∕mL) 0.09-0.35-0.45-0.5;陰囊彩超:雙側睪丸微石征;垂體MR平掃:垂體腺發育不良;左手腕關節正位X線閱片骨齡約16周歲;腎上腺CT未見明顯異常。嗅覺檢測:對酸性、酒精氣味稍遲鈍,對無味、香精味道反應不敏感。余血常規、血生化等指標基本正常。結合患者病史、癥狀、體征、生化及基因檢測結果診斷為卡爾曼綜合征(Kallmann syndrome,KS)。
予以GnRH脈沖式泵替代治療(間隔90 min給予戈那瑞林10 μg皮下注射),于2020-10-10帶泵出院。帶泵7個月后復診:睪丸容積右側12 mL(圖C),左側15 mL(圖D),陰莖長度約4 cm。復查FSH 6.62 mIU∕mL,LH 23.25 mIU∕mL。睪丸彩超:左側精索靜脈曲張,雙側睪丸微石癥;精液檢查未見精子。帶泵14個月后出現晨勃及遺精,住院復診:GH<0.05 ng∕mL;皮質醇節律(0 am-8 am-4 pm):ACTH(pmol∕L) 1.13-6.68-2.02,CORT(nmol∕L) 27.25-342.57-87.44。午夜1 mg地塞米松抑制試驗:促腎上腺皮質激素0.67 pmol∕L,皮質醇 3.87 nmol∕L,可被抑制。復查甲功全套:TPOAb 18.61IU∕mL;GnRH興奮試驗:LH(mIU∕mL)19.06-34.29-41.21-34.29,FSH(mIU∕mL) 4.21-4.69-5.71-6.15;精液常規:精子總數17個,活動精子數0個;精子密度:8.168(百萬∕毫升),精子活率0%,A+B級個數0個,A+B級比例0%。睪丸彩超:左側精索靜脈迂曲擴張,右側睪丸內鈣化斑,建議擇期外科手術治療。左手腕關節正位X線閱片見骨骺線已閉合。目前繼續予以GnRH脈沖式泵替代治療。
特發性低促性腺激素性性腺功能減退癥(Idiopathic hypogonadotropic hypogonadism,IHH)是一種罕見的遺傳性疾病,其病因是下丘腦或垂體發育缺陷,GnRH分泌和釋放不足導致性腺功能減退,發病率約(1~10)∕10萬,約2∕3和1∕3的病例分別來自KS和嗅覺正常的IHH,男女比例為5∶1[1]。男性KS患者主要表現為外生殖器發育不全、缺乏第二性征、無精子生成、嗅覺減退或喪失等[2]。大多數KS患者需終身治療,對于暫無生育需求的患者,多采用睪酮替代療法維持男性第二性征;有生育需求的患者,多予以促性腺激素替代或GnRH替代治療誘導精子生成和生育能力恢復[3]。與促性腺激素相比,GnRH治療有更好的早期精子生成效果,且與雌二醇相關的不良反應較少[4]。
本例患者初次外院就診時為青春期,無生育訴求,予以睪酮替代療法及促性腺激素強化治療,睪丸容積較前增大,陰莖有發育,但無晨勃及遺精等典型第二性征。至我院就診時已成年,有生育需求,入院后完善GnRH興奮試驗,LH在30 min達高峰,提示垂體功能尚可,病變部位位于下丘腦。對于大多數低精子濃度男性IHH患者,GnRH或促性腺激素替代治療能縮短治療時間,使生精正?;?,使用自然方法或輔助生殖技術實現生育[5]。與HCG∕HMG治療相比,脈沖性GnRH治療趨向于模擬人體激素生理分泌情況,所需起始生精時間更短,可誘導更大的睪丸體積[6]。對于希望生育的患者,脈沖式GnRH治療是首選方法?;颊咧委熤两?,睪丸容積、陰莖發育較前明顯好轉,精液檢查有無活力精子生成。
既往文獻[7]報道,無論何種激素替代治療,精子總數通常都低于正常閾值,但精子濃度低并不妨礙生育,仍有44%的可能使配偶自然妊娠。該患者治療14個月后復查有無活力精子生成,暫無生育能力,這可能與睪丸間質細胞長時間未受到GnRH刺激,導致受體反應緩慢有關[8]。而患者存在睪丸內微小結石及鈣化斑,精索靜脈曲張,這可能會對生精功能產生負面影響,后續隨訪必要時可行睪丸活檢明確是否存在生精細胞異常,若無則可考慮手術治療睪丸內微小結石及精索靜脈曲張。
KS的絕大多數病因是先天性的,目前基因突變為主要的遺傳性病因,有3種經典遺傳模式:X連鎖隱性(由ANOS1和DAX1基因引起)、常染色體顯性(由CHD7、FGFR1和SOX10基因引起)和常染色體隱性(由GNRH1和KISS1基因引起)[9]。本例患者基因檢查提示存在MKRN3及PKD1基因雜合突變。PKD1是常染色體顯性多囊腎病的致病基因[10],其可突變破壞精子鞭毛的微管結構,造成鞭毛卷曲,生殖功能障礙,導致男性不育癥的發生,攜帶PKD1基因無義突變或多個變異的男性患者,不育表現可能更重,出現精子活力異常的年齡更早。該患者腹部影像學檢查未見腎囊腫,目前療效欠佳是否與該基因突變所致生殖功能障礙有關暫不明確,需要后續治療觀察。MKRN3基因突變與中樞性性早熟(central precocious puberty,CPP)相關[11],常表現為常染色體顯性父系遺傳,是青春期發育的重要調節因子,是第一個可能對GnRH分泌具有抑制作用的基因,該基因突變后對GnRH分泌的抑制作用降低,出現CPP。本例患者突變位點與CPP患者位點不同,是否存在該基因的新發突變位點,增強其對GnRH分泌的抑制作用,導致IHH,還需后續大量病例及基因研究來證實。
綜上所述,KS作為特殊類型的IHH,臨床更為罕見。早期確診及系統規范化激素替代治療可升高睪酮水平,降低相關患病及死亡風險,對男性患者維持第二性征、生精以及配偶的妊娠概率有正向促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