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松林,楊 彪(安徽建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在數字時代,數字信息技術與公共文化服務緊密融合,傳統的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方式已難以滿足公眾高質量、多層次與差異性的公共文化需求,亟須通過數字技術與交互平臺驅動公共文化服務在供給方面的結構性改革,以數字化為手段提升公共文化服務供給質量和效益,提高公共文化服務的均等化、一體化、標準化與精準化水平,進而有效實現公共文化服務供需的動態平衡及高質量發展。基于此,提出新時代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發展的命題具有十分重要的政策意蘊。2021 年,《“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規劃》將“推動公共文化服務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建設”作為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的主要任務之一[1];2022 年,《關于推進實施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的意見》 將“提升公共文化服務數字化水平”明確為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的重要任務[2]。可見,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將成為提升公共文化服務現代化、數智化的重要考量因素。
在以數字化為普遍特征的新一輪科技革命背景下,數字技術如何有效激活公共文化服務資源成為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必須考量的重要議題。縱觀現有研究,關于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討論已層見迭出。
(1)基于治理模式的研究視角。有學者提出,要以協同治理機制與整體性治理理論為借鑒,對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現存問題加以診斷,為其效能提升提供理論支撐[3]。唐玉珍從多中心治理理論視角出發,探討了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在供給制度、信息素養與可信承諾等方面的治理體系[4]。肖希明等以治理理論為支撐,提出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要從外部環境、參與模式與參與網絡方面發展社會參與的方式[5]。
(2) 基于評價體系的研究視角。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評價體系的構建,能有效提升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效能,依據研究視角,可將現有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評價體系劃分為三大類。① 績效評價視角。韋楠華以因素分析法為基礎,提取了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績效的核心影響因素,構建了績效評價的三級指標[6]。胡唐明等以平衡積分卡為方法,運用層次分析法構建了內部管理、用戶管理、財務管理與人力資源管理的績效評價指標[7]。② 能力評價視角。陳柯欣從制度支撐、服務供給、平臺技術與資源保障四個方面構建了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能力評價指標體系[8]。③用戶評價視角。戴柏清以戰略體驗模型為基礎,構建了包括情感、價值、功能、服務、內容、感官等在內的六個用戶體驗指標體系[9]。
(3)基于經驗總結的研究視角。戴艷清等以湖南省花垣縣為例,提出公共數字文化服務供需矛盾的紓解對策[10]。湯慧瑩結合上海和香港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建設實踐經驗,為提升長沙市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效能提供了思路[11]。陸曉燕在分析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建設典型案例的基礎上,提出要加強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在社會參與、服務理念與平臺建設等方面的能力[12]。
綜上所述,既有研究從不同視角考察了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基礎理論和評價體系,總結了諸多可行的經驗,為進一步研究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奠定了堅實基礎。然而,對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內涵、要素與邏輯的研究較為分散,尚未對公共數字文化服務“何是”“何以”“何為”進行詳盡的全面闡述。因此,本文以數字化為出發點,闡釋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內涵,深入分析其內在特征,提出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運行邏輯,并通過構建以供給端、需求端、服務端為外三螺旋,理念、機制、體系為內三螺旋的雙三螺旋模型,探討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創新路徑,以期深入認知新時代公共數字文化的新特征與新規律。
近年來,數字信息技術不斷嵌入到公共文化服務的不同場景中,并在深度、廣度與效度上不斷下沉,促使公共文化服務在技術、理念與機制上全面革新,構建了政府及社會組織在數字化空間中的全新形態,即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是以數字化為載體而孿生的數字文化和公共文化服務的結合體。一般而言,數字化是數字信息技術發展的高級階段,能把數字信息技術融入政治、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多方面,體現了數字或數據的量化特征。數字文化是指將文化數字化,以數字形態進行采集、處理與存儲,并以數字信息技術為媒介來進行傳輸與交流,既兼具數字的文化特性,又有文化的數字形態。對于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內涵,有學者認為是利用科學技術手段,長遠戰略地建設公共文化服務體系[13],王錳等認為是以政府為服務主體來提供相關文化設施和服務[14],鄭燃提出為了滿足公眾基本文化需求應借助各類新型媒體,以提供多樣化的數字文化服務[15]。
本文認為,從文化與數字化認知角度來看,可以從狹義和廣義兩個角度界定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概念。狹義上是指以政府為主導的各方參與的主體形式,通過數字技術將文化、圖片等數字化資源進行整合,是具有多元性、廣泛性、智能性等特點的新型文化形式,兼具公益性、共享性、普惠性的資源服務屬性;廣義上是指公共文化服務主體為有效滿足人民群眾的文化需求提供的融合了數字化特性的數字文化資源服務的總和,具體包括數字文化資源庫、數字圖書館與博物館等形式。從數字化與公共文化服務的關系來看,提升公共文化服務動態平衡和高質量是響應數字化時代訴求的重要內容,數字化為公共文化服務動態平衡和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技術手段和條件。
為滿足高質量與動態均衡的公共文化發展需求,助推文化體系進入數字化發展新形態,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應從數字化特性出發,賦予其主體多元化、手段數字化、資源綜合化、功能多樣化等關鍵性特征(見圖1)。

圖1 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特征與聯系
(1)服務手段數字化,即在提供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時,需要借助數字信息、大數據與云計算等技術來提供數字化服務。數字所擁有的能直接實現供需雙向互動的去中介性和敏捷性能夠突破時空界限,為公眾提供無障礙的公共文化服務。通過數字手段,能以數字化形式呈現公共文化內容,延伸公共文化服務邊界,精準識別用戶需求,增強文化服務的精準性和可獲得性,實現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智慧化、數智化目標。
(2)服務主體多元化,即在提供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時,服務主體呈現出多元共存、跨界參與的特性。數字技術的共享性特征打破了原有行政主導的服務主體與市場驅動的服務主體模式,進入到公共文化需求主體自發共享的新模式。在這種模式下,公眾不再只是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消費者和享受者,而逐漸成為供給者,公眾可以通過云平臺共享公共文化,最大程度實現數字文化資源的共建、共享、共用。
(3)服務資源綜合化,即在提供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時,為公眾提供內容廣泛、形式豐富、需求多樣的數字文化精品資源,滿足公眾差異化、個性化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需求。數字技術所擁有的整合性特性能實現數字文化資源的快速匯聚與整合,驅動數字文化資源的融合與共享,切實保障不同群體的公共數字文化權益。一方面,通過數字技術推動優質數字文化資源下沉和推廣,滿足公眾的基本文化服務需求,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普惠均等;另一方面,地域文化與數字化融合,發揮數字文化資源的再分配特性,為弱勢群體、特殊群體與異地群體提供差異化、個性化的公共文化服務,推動數字文化產業繁榮發展。
(4)服務功能多樣化,即在提供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時,不僅為公眾提供瀏覽、下載數字文化資源的服務功能,同時依托數字技術為公眾提供具有靈活性、真實感的線上線下數字文化資源服務。數字技術與文化的融合為數字文化資源的交互提供了在線展覽、體驗、互動等功能,不斷豐富文化的應用場景,有效推進海量數字文化資源以多種形式走進千家萬戶,豐富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內容與功能。
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是數字時代公共文化服務發展的必然結果,本文以數字化為論域,結合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宏觀環境與微觀領域,探討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現實邏輯、價值邏輯與動力邏輯(見圖2),以期深化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研究內涵。
從現實邏輯來看,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根源于兩種動力。一是外生動力,即基于公共文化服務的方式與成效的促進。傳統的公共文化服務主要是“自上而下”的供給方式,時常形成“縱向等級制”和“橫向職能制”的雙維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結構,使公共文化服務資源停留于“我建你用、我供你需”的局面,進而產生公共文化服務供需錯配、供給過剩等問題。隨著數字技術的融入,搭建公共數字文化服務云平臺有利于改變傳統的公共文化服務方式,形成多元主體共建共用共享的供給方式“轉向”,降低公共文化服務的成本,提升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成效。二是內生動力,即基于公眾現實需要的促進。當前,人民群眾的精神文化需求呈現新特性:從形式來看,強調公共文化服務的可視性、互動性與參與性;從內容來看,強調公共文化服務自我價值彰顯與實現的特性。傳統的公共文化服務方式已不能及時回應公眾因時而變的精神文化服務需求,亟須數字化的方式創新公共文化服務的形式與內容,構建符合現代公眾日益增長的公共文化需求體系,推動公共文化服務個性化、差異化與多樣化發展。
以人民為中心是公共文化服務數字化發展的價值導向,其根本目的在于切實增強公眾對于公共文化服務的幸福感與可及性。首先,在均等化方面,數字化為提升公共文化服務均等化水平提供了全新契機,通過數字技術可以有效掌握不同地區的公共文化服務資源的互動與使用情況,實現公共文化服務資源的精準調配與異質性資源整合,切實促進公共文化服務均等化。其次,在一體化方面,數字技術能加速數字文化資源的自由流動,有效驅動區域數據聯通,提升跨區域公共文化服務互聯互通水平和便利共享程度,切實增強人民群眾獲取公共文化服務的可及性。再次,在標準化方面,數字技術的嵌入有利于實現同步更新、同源共享的資源建設標準,減少因公共文化服務隨意性和自裁性所導致的供需失衡現象,進一步推進公共文化服務質量標準化,切實提高人民群眾對于公共文化服務的滿意度。最后,在精準化方面,依托數字技術能精準識別需求趨勢,同步感知公共文化服務需求,準確調動資源進行配置與整合,推動優質公共文化服務的建設發展,切實增強人民群眾獲取公共文化服務的幸福感。
數字技術的強大驅動力不僅為公共文化服務傳統要素變革與重組提供了契機,更為公共文化服務從需求識別到服務供給的全流程數字化再造提供了動力支撐。首先,助力精準識別需求。數字技術的精準感知和信息收集的敏捷性紓解了傳統模式下公共文化服務需求信息獲取的閉塞問題,暢通了公共文化服務供需兩端的互動渠道,實現了對公眾公共文化服務需求的全面感知與實時掌握,有效提升公共文化服務需求識別效度。其次,助力高效協同供給。依托數字技術所搭建的數字平臺,重塑了多元主體關系并將其并聯起來,為公共文化服務跨區域、跨層級、跨部門、跨場景協同創造了可能。數字平臺的構建促進了供給主體之間關系結構的平等化,有利于調動社會多元主體參與供給的積極性,同時有利于整合匯集不同部門的數字文化信息資源,形成目標協同并動態調適的協同分工形態,提升協同效能[16]。最后,助力城鄉共建共治共享。囿于經濟發展條件和城鄉二元制等客觀因素,不同地區的公共文化服務輻射半徑與承載能力均有限,客觀上掣肘其供給效率。數字化為城鄉互聯式發展提供了動力,打破了城鄉公共文化之間的壁壘,助力城鄉公共文化服務共建共享。
要充分發揮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效度和技術優勢,在供給端聚焦以人民需求為導向的數字供給理念,在需求端聚焦以數字技術為載體的數字適配機制,在服務端聚焦以服務質量為中心的數字管理體系,構成公共數字化服務實踐路徑的雙三螺旋(見圖3)。
以人民需求為導向是現階段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核心價值,也是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基本價值立場,是實現為人民服務的目標導向與切實增強人民幸福感、滿意度的結果歸屬。因此,要通過數字技術深化數字供給理念,實現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價值共創。首先,以人為中心,強化服務導向。著力于培養以人為中心的公共文化服務數字思維理念,以人民需求為出發點,強調提供人民最需要的文化服務、謀劃人民最期盼的文化服務,讓數字技術更好地服務于民,實現數字技術與數字文化服務的融合發展。其次,自由共生,強調主體地位。要追求數字技術賦能公眾的自由共生,更要強調公眾的主體地位,正確認識數字技術與人的關系,在數字賦能公共文化服務過程中以人為主角,提升以人為本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能力,提高以人為主體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共識與認同。最后,關鍵利益,強調公眾參與。公眾作為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關鍵利益享受主體,要不斷激發公眾投入到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建設中的主觀能動性和參與意愿,實現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價值共創,最大程度提高關鍵利益主體在參與過程中的數字文化紅利。
公眾需求是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整體運轉的核心過程,因此,要著重建立以數字技術為載體的數字適配機制,提升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整體效能。首先,建立普惠共享的包容機制。依托數字技術不斷優化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資源的空間配置,不斷推動數字文化資源向基層下沉,降低數字文化資源獲取門檻,不斷完善數字共建共享平臺,提高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普惠性與包容性。其次,完善可持續財政負擔機制。中西部地區受經濟發展水平和公民數字素養水平的限制,不僅在數字基建等方面的覆蓋率較低,而且在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需求和接收能力方面也與東部地區存在明顯差異。為此,要依托數字技術精準識別區域需求情況,結合區域財政狀況,建立契合實際、多方共擔的可持續財政負擔機制,適當引入PPP 模式下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合力提升公共數字化服務建設的財政可負擔性。最后,構建聯結聯動的共生機制。聯結聯動的共生機制的核心是區域間的協同合作,不僅要以數字技術為支撐,打通區域間數據鏈接壁壘,驅動文化資源數據“跑起來”,驅使跨區域、跨部門間文化資源數據的融合共享,更要建立以數字化為驅動的區域制度,使政策與理念的互聯互通、同頻共振,最終建成區域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共同體。
建立以服務質量為中心的數字管理體系是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整體性治理的內在要求,決定著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目標生成與效果落地。為此,需要充分利用數字技術對各環節和責任主體進行實時全過程的管理、監控與反饋,提升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質量。首先,制定質量實施標準體系。切實可行的質量實施標準體系是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前提和基礎。以《國家基本公共服務標準(2021 年版)》為參照,對服務誰、服務什么、服務時長等作出動態規劃設置,不斷推動數據信息實施標準化,推動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質量從“表面數字化”轉向“內涵數字化”。其次,完善質量長效評價體系。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質量長效評價是公共文化服務效果的指向標,需要充分考慮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過程中消費主體的主觀感知,兼顧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實際性與容錯性的同時,側重公眾獲得感、幸福感與可及性等方面的評價,適當引入第三方評估機構,構建自我評價、公眾評價、同級評價、專家評價多位一體的考評體系,實現以評促建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長效機制。最后,建立質量動態監測體系。有效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質量動態監測反饋體系是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障。因此,要充分發揮數字技術對公共文化服務全流程監督效用,建立靈敏高效的監測系統,使用爬蟲、區塊鏈等數字技術對公共數字文化服務質量進行追溯,實現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內容的精準感知。另外,要加強對于數據隱私泄露和數據交易等風險的監管,定期開展循數監測和監測反饋,合理規避數字技術風險,助力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