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肉面

湖北/阿 木

李又白過早吃滑肉面的時候，突然有了想喝兩杯酒的沖動。這個想法讓他感到很激動，很意外，好像突然有了靈感，有了一個韻味十足的意象，有了要趕緊寫出來的沖動。

讓李又白沖動的是這里很有特色的早餐——滑肉面。

滑肉面，就是湯面，寬面條。滑肉面做法看似很簡單，但味道很不一般。水燒開之后放進面條，再加上調好的滑肉、生菜和攤得薄薄的雞蛋皮。

一個寫小說的端著海碗，邊吃邊咂巴著嘴說：“好吃！油而不膩，滑嫩香美。”

餐桌上還有四五個下飯的小菜，一碟酸蒜苗、一碟雪里紅酸菜、一碟辣蘿卜干、一碟油炸花生米，還有一碟豆腐乳。

李又白早上在村旁見過一小媳婦做酸蒜苗。

早上五點多一點，李又白像是被詩仙李白召喚了，破天荒地起了早床，平時太陽曬不到屁股他是不起床的，典型的夜貓子。他急急忙忙隨便抹了兩把臉就出了客房，他想去體會體會唐朝大詩人李白當年在這里的感覺。

李又白不是李白的正宗一脈，他查過族譜。追蹤溯源，查來查去，越查越遠，他這一支跟李白那一脈八桿子挨不到邊。

盡管李又白不是李白那一脈，李又白從小以李白為榜樣，取筆名李又白，寫詩，當詩人，立志當李白那樣的大詩人。還別說，多年的努力，他還真的成了詩人，在當代很有點詩名，朋友們都叫他李白第二。

這次安陸開文學筆會，組委會特邀他參加。

李又白參加這類筆會多了去，每次都要表演一番。昨夜，組織方舉辦篝火晚會，李又白趁著酒勁即興朗誦了一首新詩。他朗誦到激情處，頭一甩，把鼻架上的眼鏡甩掉了，眼鏡差點甩到火堆里去。

太陽還沒出來，四月的晨風有點涼。李又白看看白兆山，看看尖山村的田野，聽路邊樹上鳥兒唱歌，感覺風景很美。他沒體會到李白當年瀟灑的心境，凍得渾身發抖，后悔沒穿件外套來。他抱著雙臂快步走了一圈，想走出汗來。他走到村邊，看見一個小媳婦坐在門口葡萄架下做事，腳步就邁不開了。

他感覺這小媳婦能寫一首詩。

他走近一看，小媳婦正把簸箕里的蒜苗住小飲料瓶里裝。那蒜苗半寸長，綠綠的，可能用鹽腌過。他問那小媳婦：“你干嗎不用大一點的東西裝？小瓶子多麻煩。”

那小媳婦沖他一笑，他感覺這笑就是一首詩。小媳婦說：“飲料瓶裝好，一餐一小瓶，方便，多了吃不完就浪費了。”

李又白和小媳婦聊了半天，朋友來電叫他回去過早，他才姍姍離去，一步一回頭。

在餐桌上，他看見一小碟酸蒜苗，他想：“這是不是那小媳婦做的呢？”

他問端著一大盆滑肉面上桌的大嬸，大嬸一笑，說這正是她兒媳婦做的，桌上的小菜都是她做的。李又白感覺大嬸的笑也是一首詩。

大嬸的兒媳婦是白兆山那邊嫁過來的，姓許。關于這個，李又白更感興趣，李白的夫人正是姓許呢。

滑肉面是大嬸親自做的，她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滑肉面的傳承人，做滑肉面在景區最為出名。凡是景區來了貴賓，景區老總都要請她親自掌勺。

老總向大伙介紹大嬸，大嬸夸老總：“虧得有老總來我們這里投資建景區，我們不出門也能打工賺錢。”

李又白問大嬸滑肉面的做法，想回去做給老婆吃。景區的老總接話說：“呵呵，大詩人，這滑肉面一看就會，一做就廢。”

大伙一邊吃著滑肉面，一邊又把老總狠狠地表揚了一番。

筆會結束，李又白回去真的跟老婆一起學做了一次滑肉面，面是熟了，就是味道隔得遠，不是那個味。

他終是忘不了滑肉面，寫了一組詩，滑肉面、小媳婦、做滑肉面的大嬸各一首，據說一家著名詩刊已留用，今年第十期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