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娜斯的氣球

四川/張益川

殘垣，斷壁，空氣中彌漫著火藥的味道。

足球場大小的城中村，因一座教堂而得以幸免。狄娜斯便是這里的一員，她披散著蓬亂發黃的卷發，環抱著瘦弱的肩膀，蹲坐在朝向空地的教堂角落。

沒人知道狄娜斯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她偶爾抬頭眨巴著藍色的眼睛，仿佛也在尋求答案。

人們被恐懼禁錮在教堂，教堂前的一片空地，像歌劇院的舞臺一樣吸引著大家的目光，期待著哪日上帝降臨，解救他們。

在那彌漫著灰色塵埃的空氣中，仿佛有個跳動的精靈向空地這邊緩緩飛來，越來越近。

有人驚呼：“快看，那是一只氣球！”

“氣球？在哪兒？”大家齊刷刷探出頭望向天空，生怕錯過什么。

那是一只司空見慣的卡通氣球，此刻它卻那么特別，在空中拖著長長的彩色飄帶。

氣球越飛越近，彩色飄帶剛好掃過空地邊的狄娜斯，狄娜斯下意識地用手去抓，卻抓了個空，氣球又緩緩向遠處飛去。

“快抓住它，狄娜斯！”躲在屋里的人叫了起來。

“它飛走了，快抓住它呀！”其他人跟著吼了起來，卻沒人走出房門。

狄娜斯在呼喊聲中猛地站了起來，因為用力過猛又呼地蹲坐下去。

“磨蹭什么啊！”

“狄娜斯你是個懦夫！”

狄娜斯扶著墻慢慢站起來，這時氣球已經飛到了空地中央，她盡力舒展著自己瘦弱的臂膀，像圓規一般在空中畫著弧形，可那氣球早已飛出她能夠得著的半徑，輕輕地飄出了圍欄。

“唉，真差勁！”

“是呀，換我早抓住了！”

人們開始發出一陣陣抱怨。

狄娜斯耷拉著頭走向角落蹲下，將頭埋進了瘦弱的肩胛骨。她想，要是父母在，定會將她摟進懷里，說些安慰的話。她陷入對家人的思念。

“快看，氣球！它又回來了！”

“狄娜斯，狄娜斯，快快快，抓住它！”

人們又激動地呼喊起來。

狄娜斯抬頭望去，這次氣球是從圍欄外向著教堂這邊飄來。

她想起6 歲生日時，父母送他的生日禮物便是一束彩色氣球，剛吹完蠟燭，一顆炮彈就落到了家里。她因為被父母抱在懷里沒有被彈片扎到，父母卻躺在了血泊里。

狄娜斯奮力向氣球沖去，她知道這一定是來自天堂的父母送她的禮物。她決定在今天過7歲生日。

在長滿青苔的空地上，狄娜斯跳起又摔倒，摔倒又跳起。人們的叫喊聲也隨著狄娜斯的跳躍而此起彼伏。可每次剛要抓到，氣球就又被風吹了起來。狄娜斯疲憊不堪，最終癱倒在地，眼睜睜看著氣球飛過教堂大門，她懊惱地用力捶向地面。

“快抓住它！”

人們又猛地激動地喊起來。

狄娜斯抬頭看，是神父走出了教堂，就在氣球剛要飛走的那刻抓住了氣球。

人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神父拿著氣球，將狄娜斯輕輕扶起，將氣球遞給哭成淚人兒的狄娜斯。

狄娜斯拉著氣球的彩帶歡快地跑到空地中央。

人群中響起熱烈的掌聲，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一般，經久不息。

“砰！”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后，一切又安靜了下來。

狄娜斯倒在了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