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拉提（組詩）

江蘇/楊 華

天山下

無關乎語言

五十六座山頭的雪

同一輪太陽照耀

石子擠疼了石子

雪水洗一下

也就不疼了

牛群和羊群

一遍遍翻卷草原

不爭不搶

看啊，牧人騎著一匹快馬

長鞭所指

七彩的祥云

旱 柳

硬土地里扎下深根

大西北也生出江南柔情

它從哪里來

站立有多久，等誰？

大漠邊疆

寂寞喂養它茁壯

它柔順的枝條

只與來往的風沙唱和

鉆天楊

一排排，像豎立的寶劍

直指蒼穹，無限接近神圣

比列兵站得還要直

從他們面前走過，仿佛

我是檢閱的將軍

大風吹來，它們輕輕

搖晃了一下，而我

則忍不住，低下了頭

哈拉布拉的雪

江南多雨

哈拉布拉多雪

我有一場曠世悲傷

遠走萬里

忍不住的淚

凝結北方的山巒和草原

在那拉提

那拉堤矜持而羞澀

時至五月，仍未褪盡白色的裙裾

饑餓的饕餮

撲向她綠色的肚皮

都市里的牛馬，混跡于羊群

竊取失傳的眩暈

原始的戰栗，滾過草原

驚擾一只只土撥鼠

蒼鷹巡視山谷

有一種慷慨，你不可貪多

有一種壯美，你不可褻瀆

有一種自由，你望云興嘆

太陽永遠在那拉提升起

忽地兜頭一場雨

雪更白，泉更急，山更青

萬物皆被咀嚼

遺落草叢一地清香，更潔凈

三月的賽里木湖

汽車旋轉著上升

仿佛駕鶴飛行

飄飄欲仙。賽里木湖

無須再飲那令人窒息的

最后一口，我就已經

醉倒在你的身旁

三月，被一滴眼淚

冰封。五萬公頃的深情

太陽心心念念

當天鵝應邀而來

一塊墨綠色的翡翠

醒來，鋪展經典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