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統宇
今年一季度最火的電視劇要數《狂飆》,二季度的網劇《漫長的季節》更是讓觀眾大呼過癮。同為懸疑偵破,同為當年的下崗職工,《漫長的季節》中的王響從火車司機到出租司機的跨世紀人生,讓觀眾看到了“認清生活真相依舊熱愛生活”的人性光芒;而《狂飆》的高啟強則從魚檔攤販蛻變為黑社會老大,如果真以為這就是好萊塢《教父》的本土版,那可真是把這部劇和大器晚成的張頌文給毀了,至少是想多了。
有趣的是,《漫長的季節》在主流媒體和專家的眼里似乎更加正面和向上——結尾處飛奔的列車旁,歷經劫難的王響一聲“往前看,別回頭”,讓人們領悟了現實主義的精髓——讓人們看到美好,看到希望,看到夢想就在前方。
有比較才有鑒別。我們以《漫長的季節》的尺度與《狂飆》的分寸,來談談網劇對電視劇的啟示。無論如何,這對于當下現實主義的電視劇創作大有好處。
網劇比電視劇的尺度要大,尤其是涉案懸疑劇,《漫長的季節》也是這樣。具體表現在畫面的呈現和劇集的編排上。《漫長的季節》在群毆和兇殺的畫面呈現上,比《狂飆》《掃黑風暴》等電視劇的尺度要大是顯而易見的。相比較而言,《狂飆》的暴力分寸要嚴格不少,表現出一部反腐倡廉、掃黑除惡的主旋律大劇“范兒”。而東北的樺鋼老破舊小區和極具嶺南風格的舊廠街,則是歷史尺度的異曲同工。
不過,考量一部現實主義精品大劇的尺度可不僅僅是畫面呈現,還有更重要的歷史感、滄桑感、命運感。正是在這里,《漫長的季節》主創者擁抱現實的熱情、直面人生的勇氣、開掘生活的冷靜讓人們嘆為觀止。如何重新打量和估量當年的國企倒閉潮、職工下崗潮,是重唱一遍“只不過是從頭再來”,還是反其道而行之地再賣一次慘?如果是這樣,這樣劇既不值得觀眾看,更不值得我們寫。也正是在這里,《漫長的季節》上升到現實主義的一個高度——批判現實主義。
三個落魄的中老年男人二十年后的街頭重聚,拉開了故事的序幕。那個曾經有著體面人生的勞模,已經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出租司機;那個意氣風發的清秀大學生,變成了一個油膩糙漢;那個目光犀利的刑警隊長,禿了頭扎起辮子,為老年大學的拉丁舞比賽名額爭得面紅耳赤。而兩男一女三個年輕人,在黑暗的燭光中結成了牢不可破的聯盟。一起期許可能光明的未來,也一起反抗現實可悲的命運。看完全劇,我倒是想起同樣取材于東北的《人世間》,正像主題歌里唱的:一方面是“時代的列車不會為誰停下”的生活真相,另一方面是“平凡的我們撐起屋檐之下一方煙火”的不屈不撓。如果說悲楚是人生的底色,而悲憫則是藝術的底色,多少年后,一部作品的成色如何,關鍵在此。假如認知再深刻一些,我們可以重溫馬克思關于歷史尺度和道德尺度的經典論述,體會一下大時代與小人物的內在聯系。
劇集編排的靈活性是電視劇尤其應當向網劇學習的地方。說穿了這不僅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按藝術規律辦事的問題。十二集的《漫長的季節》,最長的一集有1 小時47 分,而最短的一集只有42 分,一切服從劇情的進展,尊重觀眾的觀劇感受,這就是劇集剪裁的唯一標準。而這樣的劇集編排,在電視劇以不變應萬變的一集嚴格的時間限制面前,幾乎是空想。
《漫長的季節》有這樣一個創作細節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這就是片尾歌曲的創作。說實話開始我也沒注意,習慣性地在片尾飛出字幕時立馬關閉。是相關的評論提醒了我,于是在看第二遍時堅持到聽完最后一個音符,果然收獲滿滿。當姜育恒滄桑的聲音響起,《漫長的季節》終以一曲《再回首》結束了它憂傷而遙遠的故事。此時,我已是淚流滿面。
反觀這些年的電視劇播出,掐頭去尾地拿掉片頭的主創名單和片尾的主題歌已經是習慣成自然。原因只有一個:抓緊播廣告。可惜對電視劇完整性的這種破壞并沒有讓電視臺大賺特賺,反而是去年的行業廣告又減少了近30%。
中國電視需要發展的大智慧,而不是茍且的小聰明。這大概也不算題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