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東北—遠東”地區合作中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政策與影響

徐博 職欣

中國東北與俄羅斯遠東地區的合作始終是中俄兩國合作的重要內容，符拉迪沃斯托克作為俄羅斯遠東聯邦區的行政中心和經濟文化中心，在中國東北與俄羅斯遠東地區的合作中占據重要地位。而如何利用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來深化中國東北與俄羅斯遠東地區合作也是新時代中俄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建設的重要內容。

一、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建設的政策設計

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建設是俄羅斯遠東開發戰略的重要環節，其目的是以特殊的海關、稅收和行政制度安排吸引外商投資。俄羅斯建設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的政策設計主要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的參與主體方面，俄羅斯聯邦政府對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的管理和居民身份的獲得做出規定。該自由港的相關管理工作由監事會完成，相關執行工作由獲得授權的聯邦機構完成。個體企業家或商業組織法人實體想要進入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開展商業活動需要獲得自由港居民身份。獲得自由港居民身份須向管理公司提交申請，簽訂實施協議申請書，注明擬開展的經營活動類型、活動開展地址、活動開展期限等相關信息。需要注意的是，申請者在獲得居民身份之后3年內，最低需投資50萬盧布，并且申請者在上一年度俄羅斯聯邦預算中沒有拖欠稅費、保險費和其他強制性費用的行為，申請公司不能處在重組、清算或破產中。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居民禁止從事石油、天然氣等生產活動，但小汽車、摩托車、機油、航空燃料、柴油機燃料和汽車燃料的生產除外。自由港居民從事金融和保險活動、與博彩有關的活動以及批發零售貿易活動不享受國家優惠措施，但銷售在自由港生產的商品除外。

其次，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的便利化方面，俄羅斯聯邦政府對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的稅收優惠和行政優惠政策做出規定。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每個區域都實行了獨立的稅收優惠。在利潤稅方面，入駐企業前五年的聯邦稅率為0（地方稅收優惠由聯邦主體決定），后續五年的稅率為12%；在土地稅層面，入駐企業前三年的聯邦稅率為0（地方稅收優惠由市政當局決定）；在組織單位財產稅方面，入駐企業前五年的聯邦稅率為0，后續五年稅率不超過0.5%（地方稅收優惠由聯邦主體決定）；在統一社會稅方面，入駐企業在10年內享受7.6%的優惠稅率。在獲得居民身份的10年內，入駐企業養老基金、社會保險基金和強制醫療保險基金的保險繳費從30%減少到7.6%。

此外，依據俄羅斯現行法律，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享受特殊的海關行政優惠政策。在海關通行方面，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檢查站進行海關監管時，實行24小時通關制，實施“一站式窗口”服務模式，減少行政審批手續，縮短入關者海關審批時間。簡化外國公民入境簽證，為外國公民提供2日有效電子簽證。在海關優惠方面，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海關程序適用于歐亞經濟聯盟海關法規定的自由關稅區海關程序，依據該程序，在符合海關程序的條件下，外國貨物和聯盟貨物在自由經濟區或其部分領土內放置和使用，無須繳納關稅、特別稅、反傾銷稅以及反補貼稅[11]。

再次，為了將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的經濟輻射效應最大化，俄羅斯聯邦對建設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良好投資環境做出規定，并力圖與俄遠東其他地區的投資項目進行關聯。依照中俄雙方在2018年簽署的《中俄在俄羅斯遠東地區合作發展規劃（2018—2024年）》，俄羅斯將對中國投資者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實施的所有項目提供配套服務。在投資區域方面，如果在薩哈（雅庫特）共和國、楚科奇自治區、馬加丹州、薩哈林州、堪察加邊疆區實施項目，俄羅斯對投資項目采用不高于俄平均費率的電價。俄羅斯鼓勵中國投資者投資濱海邊疆區的符拉迪沃斯托克、阿爾喬姆等10個地區，堪察加邊疆區的堪察加—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市，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的瓦尼諾區和蘇維埃港區，薩哈林州的科爾薩科夫和烏格列戈爾斯克市。中國投資者不受以上區域投資限制，在自由港區域內，可以實施俄羅斯法律不禁止的任何投資項目，投資金額在500 萬盧布及以上[12]。

總體上看，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的建立初衷是通過這一項目使俄羅斯遠東地區成為一個具有經濟活力、能夠充分吸引投資的區域。同時，俄羅斯也希望將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打造成遠東地區開發中具有引領作用的旗艦項目，通過其輻射效應帶動遠東濱海地區的整體開發。

二、 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對中俄區域合作的影響

自2015年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正式設立以來，該項目對于吸引遠東地區開發投資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時，在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下，該自由港項目對建設海上絲綢之路和“冰上絲綢之路”也具有重要意義。

首先，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建設拓寬了中俄合作內容。長期以來，中俄經貿合作主要集中在能源、貿易等領域。該自由港項目有利于中俄將雙邊經貿合作拓展至金融、投資、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等更多領域。在金融領域，2018年中方宣布成立中俄地區合作發展投資基金，該基金將重點用于支持中俄地區合作項目。在投資領域，中國投資者積極響應俄羅斯建設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積極參與在自由港投資辦廠。在參與落實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和濱海邊疆區超前開發區項目的外國公司當中，中國位居首位。中資參與43個項目，總投資額近70億盧布，占該地區全部實際外商投資的46%[13]。在交通領域，中俄積極加強邊境口岸建設以及陸路、水路、空路建設，不斷完善交通網絡建設，提高通關效率。

其次，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建設也推動中國東北地區海洋海運產業的發展。2022年以來，中俄貿易量顯著增加，與此同時，我國東南沿海地區與符拉迪沃斯托克港海運運輸量不斷上升。2023年5月，中國海關總署發布消息稱，增加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為內貿貨物跨境運輸中轉口岸。這一政策對東北地區海洋海運產業的發展具有積極意義。東北地區因為地理位置原因，先前只有遼寧省擁有港口，東北海洋海運產業也主要集中在遼寧，吉林省和黑龍江省想要借港出海需經陸路運輸至大連港，交通運輸成本較高。吉林省、黑龍江省到遼寧港口的距離普遍超過1000千米，而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僅約200千米。在這一政策的支持下，東北地區發展海洋海運產業的交通運輸成本將降低，東北地區的經濟發展也將獲得較好支持。

最后，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有利于推動海上絲綢之路與“冰上絲綢之路”建設。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的建設為建設海上絲綢之路提供了良好機遇。同時，作為俄羅斯開發遠東的一個示范性項目，中俄在自由港項目上合作的成功經驗也將有利于中俄在其他港口開發和區域合作方面的合作。

除海上絲綢之路外，中俄兩國也就共建“冰上絲綢之路”達成一定共識?！氨辖z綢之路”主要包括三個航道，分別是經過俄羅斯海域的東北航道（也稱北極航道）、經過加拿大海域的西北航道以及經過北冰洋中心海域的中央航道。綜合考量政治、成本、氣候等因素，經過俄羅斯海域的東北航道將成為“冰上絲綢之路”的主要建設通道。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中俄“冰上絲綢之路”建設的重要節點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進一步增加了東北地區利用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進出口的貿易量，中俄“冰上絲綢之路”的建設也將面臨新的發展機遇。

三、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建設面臨的問題

目前來看，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的建設仍然面臨以下幾個方面的主要挑戰。

首先，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運載能力有待提升。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以來，俄羅斯西部港口基本陷于癱瘓狀態，大量來自俄羅斯西部地區的貨物轉運至俄羅斯遠東地區港口出海。與此同時，中俄“東北—遠東”合作項目的推動進一步增加了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的貨運量，致使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貨物吞吐量顯著上升。2022年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貨物周轉量達到3220萬噸，同比增長8.9%[14]。2022年夏季以來，俄遠東港口普遍面臨超載問題，暴露出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基礎設施建設仍然存在不足。

在港口容載方面，港口現有的集裝箱碼頭、停車位已無法滿足需求，在物流旺季企業仍然會面臨長時間排隊等情況。在疏港能力方面，鐵路運輸仍然是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貨物運輸的嚴重短板，新的鐵路線路建設已經迫在眉睫。截至2022年底，俄羅斯濱海邊疆區鐵路裝載量增長17%，各類貨物達2120萬噸[15]。在自然環境方面，該港受自然環境限制，冬季有100余天的結冰期，夏秋兩季多霧，海港運輸能力有限。此外，在俄羅斯聯邦政府財政收入減少的背景下，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基礎設施建設的資金來源也面臨一些問題，港口基礎設施升級仍然面臨挑戰。

其次，東北亞區域地緣政治挑戰影響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建設。一方面，東北亞復雜的區域局勢和時不時傳達的軍事對抗的信號無疑為東北地區海洋海運產業的發展蒙上一層陰影。另一方面，東北亞地區也面臨著非傳統安全的考驗。2023年8月，日本不顧國際社會強烈反對，強行啟動福島核污染水排海。在日本不斷排放核污染水的背景下，為避免攜帶核污染水的船舶成為傳染源，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港口運輸也將面臨新的威脅，該港口貨物裝卸將面臨新的問題。

此外，俄羅斯遠東地區較為嚴峻的人口形勢也對俄遠東地區未來開發構成潛在威脅。雖然普京政府多年來一直致力于加大遠東地區的開發力度，但俄羅斯聯邦政府出臺的一系列政策并未能有效阻止遠東地區人口外流的趨勢。隨著遠東地區人口的減少，如何通過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項目帶來更多社會經濟發展紅利將是俄羅斯聯邦政府未來關心的主要問題之一。

最后，西方對俄羅斯采取的制裁也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中俄經貿合作。例如，部分中國企業和在中國投資的外資企業擔心與俄羅斯進行經貿往來時會受到西方國家的制裁。

總體而言，俄羅斯開放符拉迪沃斯托克港作為中國內貿跨境中轉港口，進一步促進了中俄經貿合作。當然，中俄兩國在“東北—遠東”地區的合作也面臨遠東基礎設施建設不足、東北亞區域局勢動蕩等問題。這些問題的解決需要中俄兩國共同努力，在繼續保持高度政治互信的基礎上深耕經貿合作，不斷優化合作機制，加強遠東基礎設施建設，保障兩國經濟的穩步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