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行

李鴻銳

浙江省武義第一中學明招文學社，自21世紀第一個金秋重組以來，一直以“弘揚明招文化，活躍校園文學”為使命，秉承“建文學隊伍，激文學熱情，播文學種子、育文學新苗”的宗旨，社團活動豐富多彩，既有自由創作，又有相互交流;既有賞讀名著感悟內涵，又有觀察社會捕提靈感;既有“走出去”（采風創作），又有“請進來”（講學輔導）——齊聚一堂，共邀文學大家，聆聽文學、領悟文明、傳承文化。

明招文學社先后被吸收為“全國中學生文學社團聯誼網會員單位”“全國中小學文學社團研究中心團體會員”。

我少時便向往仗劍天涯，鐘情的是如雪大漠揚鞭策馬的肆意少年，是茶肆酒館不醉不休的快意江湖，是塵揚風戾淺酌清茶的瀟灑劍客，是江湖為家孤崖折花的衣袂翻飛。

站在時光洪流之中，我駐足，回望，望到的是張揚放肆的背影。

走馬觀花幾千年，我追溯，落筆，有幸書寫文人墨客心中俠義。

中華民族的心中，俠義的種子種在很久很久之前。

俠客形象最早出現在《韓非子》中，但在那個時代，韓非子一句“俠以武犯禁”，將游俠列為擾亂國家統治的危害。而在百年之后，《史記》和《漢書》記載俠客波瀾壯闊的一生，高聲贊美俠客精神。

時至東漢，第一眼驚鴻是《白馬篇》，曹植書寫游俠詩，就像是寫平行時空里的自己，寫那個他夢想中屠龍的少年，“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寫的是武藝高強的俠客慷慨仗義，又何嘗不是在寫自己。“志欲自效于明時，立功于盛世”，俠義啊，在那時便是和著家國與熱血，一起被世人銘記的。元好問所言非虛，詩人的心畫心聲才是真正的詩篇，曹植的《白馬篇》，正是如此。這俠客，是箭無虛發的少年，是拋卻名利摯愛的英雄，是曹植自己。這個少年載著曹植“勠力上國，流惠下民”的鴻鵠之志，成為了我心中的俠客最開始的模樣。熱血難涼，慷慨報國，才是俠客。

《史記索引》謂游俠為輕死重氣，荊軻首當其沖。荊軻不止活在語文課本里，他活在崇尚俠義之士的每個人心中。縱使是悠然采菊的陶淵明，都筆墨淋漓地為荊軻賦以壯歌。一句“提劍出燕京”，我仿佛看到了有人沉默又熾熱地穿越歷史，向我走來。是何等的義無反顧，才成就了荊軻刺秦王的震撼。“心知去不歸”，但他走的時候從未回頭，越萬里，過千城，那是令嬴政驚慌失措的英雄。陶淵明吶，他透過荊軻的決絕，又是在看誰？在看他自己，他年少也向往著俠客輕死重氣，那是世人都稱贊的意氣風發，就是他后來誤落塵網，這也是他最初的熱切。原來那時的俠客，便是那一群“荊軻”，輕死重氣，我與他們遙遙相望，他們拜別我，奔赴以卵擊石的結局，揚著無悔的笑。愿以我身，奔赴煉獄，才是俠客。

窺得多年俠客，我到了盛唐。隋唐本就尚武崇俠，這個時代肆意張揚，在盛世之中，俠客更添瀟灑，是謂游俠。我始終同許多人一般固執地認為盛唐是李白的點綴，才有了旁人“李白走后，爐冷劍銹”的慨嘆。好像盛唐的波瀾壯闊，不過是李白一場酣暢的大夢。你看《俠客行》，系武纓，扛彎刀，銀鞍白馬，端的是颯沓流星。這是李白筆下的俠客，或者說，這是李白的模樣。手起刀落，千里無蹤是神鬼莫測，事了拂衣，深藏功名是大隱于市。那個瀟灑的時代，好像喝酒都淋漓，吃肉也酣暢。酒過三巡便是兩肋插刀的情誼，仗劍天涯便是俠客不甘桎梏的囂張。李白如前人一樣，同樣是“借他人故事，澆自己塊壘”，他潑墨揮毫，落筆是驚艷的俠客，心中亦是“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愿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靖一”的青云之志。他用楊雄反襯俠客之精神，直言不諱的是對俠客的鐘情。李白尚任俠，這個謫仙人是離不開劍的，他是詩人，也是劍客。任俠意識流行時，俠客，是有凌云之志，快意豪縱的少年。不負凌云，窺得天光，才是俠客。

“秋霜切玉劍，落日明珠袍”的李白，游歷后回到長安，依然是“未肯拜蕭曹”的傲骨。李白的《白馬篇》，說的是俠客，說的是傲骨，說的是不同凡世的任俠思想，說的是“不肯摧眉折腰事權貴”。俠客要烈酒，要放肆，要不拘一格，要傲骨不折。游俠志凌云，也有難折傲骨。曹植要在邊塞立功，陶淵明要以身取義，李白要的是，醉臥美人榻，不折錚錚骨。世事浮沉，不折傲骨，才是俠客。

我看到俠客在歷史沉浮時不斷被賦予深刻的內涵，俠客成為一種象征，象征理想與自由，象征傲骨與氣節。就像俠義精神，穿越時間長河，始終迤邐絢麗。而在往后，宋元白話俠客小說的興起，話本如浪潮翻涌，關漢卿當為翹楚。《關大王獨赴單刀會》便是獨占鰲頭的那一份璀璨。他那里暗暗地藏，我須索緊緊地防，關羽就是這樣毅然決然地赴一場鴻門宴。關羽在我心里，逐漸由一團迷迷蒙蒙的煙云，變成了一個忠勇、機敏的靈魂。關漢卿透過作品，在看祖先基業的艱難，在嘆守護家國基業的不易，又在鼓舞眾人當一名如關羽一般的俠客，學得一身英雄氣概，和那堅韌不敗的斗爭精神。剔銀燈所展現的沖天豪氣，令我感嘆如此這般的英雄確實也當得起俠客二字。我是三國英雄漢云長，端的是豪氣有三千丈，歌聲響遏行云，俠客為家國赴湯蹈火。我仿佛聽得見關羽不拘小節的豪放笑聲，提著青龍偃月刀在硝煙中消逝。為國為家，不負忠勇，才是俠客。

明清同樣是俠客頻出，俠客文學更是在這時迎來了發展的“黃金時代”，俠義精神漸漸成了清晰的模樣。

再一次看到令我震撼的俠義精神，是在那一句“仗義、同情，那些東西，先前曾經干凈過，現在卻成了放鬼債的資本。我的心里全沒有你們所謂的那些，我只不過要給你報仇”。《鑄劍》意在復仇，魯迅先生為他注入了鮮明的時代精神，晏之敖總想幫眉間尺復仇，重然諾，輕生死，這正是俠義精神的再現。敢于為人請命，敢于受人之托，在履行諾言時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這才是真正的俠，青劍落，塵埃定，使命必達，才是俠客。晏之敖在精神上點綴以墨俠精神，重義輕生，急人危難，他是最為純粹的肝膽，也是最為極致的俠客。魯迅用文墨在吶喊，呼喚的是如同晏之敖一般的俠客，執劍斬暴行，刺破云霧，驅散黑暗。行俠仗義，重諾重義，才是俠客。

我走走停停，看見無數俠客，形形色色，他們所至之處，就像是一場肆意江湖，恩怨明了，人山海海，俠客行了數千年，又會在下一個千年，奔赴下一輪絢爛。

就像俠義精神，穿越時間長河，始終迤邐絢麗。

（指導教師：張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