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的南縣地花鼓是融舞蹈、音樂、戲劇表演于一體的藝術形式,它的內容來源于當地人的生活和生產勞動場景,因此表演質樸、詼諧,能幫助辛苦勞作的人民驅散疲勞,深受當地人喜愛,但其臺詞表達不乏深意,能在輕松嬉笑中完成教化人的功能。南縣地花鼓的角色通常為一旦一丑,旦角通常是正派人物,身著華麗的戲裝,面容莊重,舞蹈動作華麗典雅,以正戲的表演形式出現,以高貴、優雅、正義、英勇的形象深入老百姓心中。丑角相對于旦角來說,是一個形象丑陋的人物。丑角的特點是表現出搞笑和幽默的一面。丑角身著丑陋的戲裝,行動詼諧滑稽,面部表情夸張,常常出現在小戲和其他臨時的場合中。一旦一丑,分工明確,特點鮮明,舞蹈動作能恰到好處地突出角色身份和性格特點,活靈活現于舞臺之上,這也正是這一文化遺產能夠傳承百年保持生命活力的重要原因。通過對各角色的舞蹈形態的分析,筆者發現南縣地花鼓在文化表達上非常注重道德規訓和面貌塑造,這也是南縣地花鼓獨具的地域文化特征之一。南縣地花鼓的音樂節奏感強,并且風格多樣,舞蹈動作非常優美精致,這些因素共同構成了南縣地花鼓的文化內涵,代表了湖南地域的文化特征。南縣地花鼓的精髓在于可以通過舞蹈形態來詮釋人物形象和情節,給觀眾帶來視覺與聽覺雙重的享受。正是這種文化傳承的特點,讓南縣地花鼓得以傳承至今,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的瑰寶。
一、南縣地花鼓的由來與發展
地花鼓是一種民間傳統舞蹈,據相關文獻記載,南縣地花鼓最早出現于清嘉慶三年 (1798),是在融合了民間山歌、小調和勞動號子等元素的基礎上演化而來的,是湖南花鼓戲的前身,形成了以樸實粗獷的動作、明快高亢的音樂、活潑自如的表演、濃郁的生活氣息為主的藝術風格。其因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獨特表演形式,深深扎根于民眾之中。南縣地花鼓是一種具有明顯地方特色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起源于湖南南縣,在明清時期開始盛行,當時主要是作為一種傳統文化藝術為廟會或一些節日演出。后來,南縣地花鼓逐漸融入農村的日常生活,成為農民娛樂的一種方式,也成了表演藝術的一種形式。在現代,南縣地花鼓得到了更加廣泛的認可和推廣,成為湖南省文化藝術重要組成部分之一,獲得很高的評價。
良好的自然地理環境是農耕文化發展的必要保障,地方的社會生產生活,為地花鼓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生存場域。例如早期的地花鼓表演就是在農忙過程中,在原生態的草坪屋前進行表演,緩解農忙的疲乏。人口遷移與文化融合促進了南縣豐富多彩的地方風俗的形成,為地花鼓形式多樣的內容提供了力量源泉。多地方人口匯集,語言習慣上的互通互融,是地花鼓傳播的語言基礎。地花鼓娛樂休閑的內容,來源于地方通俗動人的故事敘事與會演,滿足了當時人們對娛樂休閑的需求,為其發展提供了必要的條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政策的保護與扶持、對傳統文化的開發與利用為南縣地花鼓戲擴大地方影響力,打造文化名片提供了堅實的保障。在21世紀初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熱潮中,南縣地花鼓迎來了發展的春天。
南縣地花鼓的表演形式有很多種,包括獨舞、雙人舞、三人舞、四人舞等。它以打鑼、敲鼓、彈花鼓為主要伴奏形式,結合唱、念、說、作等多種表演形式,展現出豐富的表現力和藝術魅力。南縣地花鼓傳承了南縣地區的優秀傳統文化、民俗和歷史文化,反映著湖南省的文化特色和歷史文化底蘊,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二、南縣地花鼓中的舞蹈形態
根據史料記載,南縣地花鼓共有對子地花鼓、竹馬地花鼓、圍龍地花鼓、蚌殼地花鼓、板凳地花鼓五種形式。除了蚌殼地花鼓、板凳地花鼓已失傳外,對子地花鼓、竹馬地花鼓、圍龍地花鼓三種表演形式完整保存下來,其中主要角色形象是丑角和旦角。最早在對子地花鼓中,因為舊社會的封建思想,丑角和旦角都是男性扮演的,隨著時代的發展,旦角改由女性扮演,丑角繼續由男性出演,一旦一丑扮成一對情人或一對夫妻,男女搭配為主要演出形式。
(一)南縣地花鼓中的主要角色
旦角,即扮演女性角色的演員,她們的動作柔美,多以輕盈、翩躚等的動作為主,表現出其柔韌性與優雅性。丑角是指扮演滑稽、幽默、搞笑角色的演員,他們的動作表現出一定的滑稽、夸張性,常常用搞笑的動作或表情來博取觀眾的喜愛。
綜上所述,南縣地花鼓的舞蹈形態非常多樣化,不同的角色扮演者通過不同的動作與表演技巧,將故事情節、人物性格等方面的特點展現得淋漓盡致,給觀眾帶來精彩絕倫的視聽盛宴。
(二)南縣地花鼓中常見的動作形態
南縣地花鼓中常見的動作形態主要有:贊指,即食指指尖貼于大拇指第二個關節呈現出圓形,中指與無名指相貼且彎曲,小拇指錯開彎曲。鉤子手,即大拇指與食指呈90度,中指無名指和小拇指相貼且往掌心方向彎曲。柳葉掌(女),即大拇指貼于中指第三個關節,食指往上翹,無名指和小指逐一伸直且錯開。柳葉掌(男),即類似古典舞中的青龍探掌。后三指并攏,食指與拇指張開,虎口向外撐。蘭花指,即在柳葉掌(女)的基礎上,中指與大拇指的指尖相貼,呈圓形。勾鐮手,即五指在彎曲的狀態下,食指至小拇指向掌心內彎曲,大拇指向上方彎曲。五指拿扇,即大拇指與食指握住扇柄,中指至小拇指握住扇尾。三指拿扇,即主要由大拇指、食指、中指捏住扇柄,無名指和小指相貼伸直。二指捏扇,即中指與大拇指捏住扇的中部,食指、無名指和小指呈自然狀態。夾托扇,即扇夾在中指、大拇指與食指中間,無名指與小指呈自然狀態。抱扇,即五指捏住扇柄,向著扇骨方向打開扇子。夾扇,即向著扇骨方向打開扇子,同時大拇指與小指在扇前方,其他三指在扇子后方。抓扇,即小拇指自然彎曲,其他四指抓住扇柄,扇面對上方再向著扇骨方向轉動,至扇面對正下方。丟扇,即五指捏住扇柄,扇面對正上方,手往上拋扇子轉一圈后再接住扇柄,回到原位。繞扇,即食指放入扇柄縫隔之中,其他手指捏住,以食指為動力點轉動扇子。捏巾,與古典舞蘭花指手型相似,主要是中指與大拇指捏住絲巾。挽巾花,主要用兩手大拇指與食指捏住絲巾兩角,其他手指自然彎曲,兩手往內轉幾圈絲巾,再扯直絲巾。扶欄手,即一手捏住絲巾,左右大臂微貼住身體,手臂在立圓運動軌跡上與上身運動方向相反。俏步,與小碎步相似,由腳尖主要著力,快速運動。矮丁字步,即在八字步的基礎上,一腳往前放,腳尖點地、腳跟離地,然后收回換另外一只腳重復。矮樁步,即在蹲著的基礎上往上跳,同時往旁邊出一條腿并伸直,另一條腿保持蹲著的狀態,每跳一次就重復一次。十字步,即左右腳交叉上步并且退回重復。
(三)南縣地花鼓旦角的舞蹈形態
南縣地花鼓中的旦角頂綢帕、系手巾、辦仙頭、巴巴頭插紅色飾物,身著一套用被面做的彩衣彩褲或彩衣彩裙,手拿絲織紅綢、酒杯為道具,與丑角搭配,按照傳統的程式表演,利用道具扇子和手帕來表達人物的情緒與性格,典型舞蹈形態有如下幾種:
點翻,即一個手臂在上一個手臂在下呈斜線,右腳點在左腳旁邊往下踩并翻身。
身體正對一點方向,一手叉腰一手直臂伸向上方并繞轉手絹花;在丁字步基礎上雙腿伸直,右腳跟緊貼左腳腳弓處,兩腳腳尖分別對二八點呈丁字狀,再將后腿伸直出點步。
探海,即后腿伸直,俯身前傾展胸,手臂搭在丑角肩膀上。
(四)南縣地花鼓丑角的舞蹈形態
南縣地花鼓中的丑角一般系紅巾或戴草帽蒂子、砣帽、酒蒂子,身著一套淺藍色或黃色、黑色服裝,在兩眼和鼻子上畫三道白粉,看起來像個“小”字,故稱小花臉。丑角的舞蹈通常使用扇子作為道具,舞蹈形態分為與旦角雙人合舞或獨舞。其與旦角雙人合舞的典型形態有以下四種:一是在旦角斜下方做矮樁步,造型定點時多做矮丁字步;二是丑角動作多在下方配合旦角完成;三是與旦角呼應時會做矮丁字步配合上前后伸頸,扇子豎直舉在胸口前;四是在與旦角搭戲做玩耍狀時,大多通過一只手環抱旦角腰部,一只手執扇繞扇,兩人原地轉圈來完成。
丑角的獨舞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以詼諧逗笑為目的的滑稽啞劇或舞段表演,另一類是跳轉翻舞蹈技巧,后一類動作通常決定了地花鼓藝術水平的高低。
三、南縣地花鼓中舞蹈文化表征
(一)鄉土文化的色彩
地花鼓的“地”,在名稱上就表征了這一藝術形式對土地的依賴。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中說:“從基層上看去,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我們說鄉下人土氣,雖則似乎帶著幾分藐視的意味,但這個土字卻用得很好。土字的基本意義是指泥土。鄉下人離不了泥土,因為在鄉下住,種地是最普通的謀生辦法。”鄉土文化是南縣地花鼓發生發展的底色,地花鼓目前仍在傳承的劇目《扯蘿卜菜》《扯筍》《撿菌子》都是對鄉村生活的呈現和對人地關系的表達。在舞蹈形態上,丑角的重心很低,與地面形成既對抗又依靠的二重屬性。丑角舞蹈往往更加放縱,流露出一種無拘無束的興奮感。在表演中,丑角會通過夸張的姿態、搞笑的動作以及調皮的舞步來娛樂觀眾。而在旦角舞蹈中,演員們會展示出日常生活中的勞動場景,比如捉魚、摘果子、耕地等,這些場景通常都比較輕松愉快。演員們會通過一些簡單的動作來表現勞動內容,這些動作往往都比較細膩、優美。無論是丑角還是旦角,他們都能夠以自己獨特的方式表現出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并展現出中國人民勤勞智慧、樂觀向上的精神風貌。
(二)地域文化的特征
南縣位于湘鄂交界地域,北邊緊靠湖北公安,西鄰常德漢壽,東依岳陽華容,南邊與益陽沅江遙遙相望。南縣在古代被稱為“南洲”,位于洞庭湖域內。此地屬膏腴之地,富有優質的資源,土地無邊無際,河湖交錯,素有“洞庭明珠”之美譽。地花鼓舞蹈形態表現在水邊、農耕的情景居多,以S形走向、滾筒窩子等舞臺調度展現在湖邊行走的動態。南縣是一個移民縣,居民大多是從湖南其他地區以及湖北、江西、福建等地遷徙而來,這些遷移而來的人把原居住地的文化帶到南縣,并與南縣的土著文化融合,形成了南縣包容的地域文化。地花鼓的舞蹈無論是姿勢還是軌跡都十分講究圓融,外荷花、內荷花、荷花出水窩子、科鉤窩子這些特有的舞蹈動作對稱齊整,表達了人們希望安樂、和睦的美好心愿。扯四門的構造受到了太極圖中的影響,儒釋道在舞蹈中有機融合。
(三)戲謔文化的本質
地花鼓的舞蹈風格幽默風趣,是南縣人民在辛苦勞作后的精神愉悅,戲謔是其本質特征,是“通過調侃開玩笑的方式對精英文化的對抗”,丑角之“丑”和旦角之“美”形成視覺的反差和沖擊,但丑角形態上的丑和內在的美又形成內外的反差和沖擊。地花鼓經常在歡度傳統佳節的場合表演,給人們帶去一種熱鬧的氛圍,在輕松詼諧中表達出對現實世界的思考。南縣地花鼓以詼諧幽默的方式表達人們對生活、社會等方面的看法和感受,而南縣地花鼓的戲謔表現在角色形象、音樂伴奏、舞蹈姿態等各個方面。其中,角色形象是戲謔文化的重要載體。南縣地花鼓中的主人公的言行常常是言不由衷、表里不一的,給觀眾帶來一種新奇、趣味和幽默感。此外,演員們的幽默言語、扭捏動作等也經常被運用到這種幽默表現方式中。宋代范成大的《石湖詩集》中記載“輕薄行歌過,癲狂社舞成”,自注湖湘歌舞“大抵以滑稽取笑”。湖湘地區的人們無論插秧、耘田、車水都喜歡唱山歌,行舟必喊號子,踩田打青歌聲滿田奎,男唱女應氣氛歡快。
四、結語
南縣地花鼓中角色的舞蹈形態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湖湘的民族樂舞文化,飽含著鄉土、地域和戲謔文化。南縣地花鼓中的女主角(旦角)通常身穿華麗的戲服,舞蹈形態輕盈優美,動作柔美流暢。旦角在表演中往往扮演貴族或仕女等高雅的形象,她們的舞蹈形態和演唱技巧起到了增加視覺美感、表現人物情感和心理狀態的作用,同時也能激發觀眾的情感共鳴。丑角是南縣地花鼓中的喜劇角色,通常扮演輕松和幽默的角色,使整個劇目更加生動有趣。丑角的舞蹈形態通常以夸張、滑稽、惡搞的動作和舞蹈引發觀眾的笑聲,增加了觀眾對節目的興趣和關注。在湖湘民間樂舞瀕危的背景下加大對民俗文化的關注和投入刻不容緩,同時這也是發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一種形式。
基金項目:湖南省大學生創新創業項目“湖湘瀕危民間樂舞調查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S202012034033;湖南省教育廳重點項目“后申遺時代沅水流域龍舞文化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1A0579。
[作者簡介]陳依昕,女,漢族,浙江臺州人,湖南第一師范學院音樂舞蹈學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為舞蹈表演。羅婉紅,女,湖南株洲人,湖南第一師范學院副教授,文學博士,研究方向為舞蹈類非物質文化遺產。曾瀅瀅,女,漢族,湖南常德人,湖南第一師范學院音樂舞蹈學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為舞蹈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