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魚跳龍門

木匠和泥水匠在閩北農村都屬手藝人，手藝人家里的生活條件自然要比一般莊戶人家好，除了填飽肚子每頓還能見葷腥。

在十里八鄉眾多手藝人里，李老三和張四幺的手藝應該算得上是最拔尖的。李老三和張四幺是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一個住村東一個住村西，李老三和張四幺都有一身絕活，李老三擅長爬樹登高掏鳥窩，張四幺則是沉水摸魚。長大后他們同一天拜的師，只是拜的師傅不同，李老三拜的是木匠師傅，張四幺拜的是泥水匠師傅，蓋房子這兩個活是絕頂標配。出師后，不管是李老三攬到木匠活還是張四幺吆喝到泥水活，都第一時間向東家強力推薦對方，東家也欣然接受。每次活接下來，不論是李老三做的木匠活還是張四幺的泥水活，在質量上都堪稱巧奪天工，天衣無縫。配合的次數多了，兩個人也都心照不宣，不要太多語言，一個眼神就夠了。

一次李老三攬了一單活，就叫上張四幺一起前往談價格。東家是當地一個出了名的吝嗇鬼，人送外號“馬老摳”，不但對外人摳，就是對自己家人也摳。每次家人想吃個雞蛋，馬老摳還把蛋殼撿起來，用手指頭在里面刮一下，未了還伸出舌頭再舔一下，可以說一點兒也不浪費。想想也是，莊戶人家那點兒積蓄還不都是靠勒緊褲腰帶從嘴里節省出來的。

在談到工錢的時候，馬老摳把單價硬生生地砍到八折，而且工期還不能拖。

那幾年建房的人家不多，能接到活干，賺一點兒是一點兒，吃點兒小虧、讓點兒小利，總比閑在家里吃老本強，也不給東家計較，老話說得好，“和氣生財”吧。

事情談妥后，李老三和張四幺就按照商定的施工要求緊張地忙活起來。

為了趕工期，李老三和張四幺手上活兒一刻也不敢怠慢，每天起早貪黑，各人都拿出自家的看家本領，把活兒干得有質有量。

往日，房子蓋好后，東家都要置辦幾桌酒席，請村里人和蓋房子的師傅們一起大吃一頓，馬老摳為了省錢沒有辦。村民們就背后里埋怨馬老摳真是摳到家了，這么摳，還能摳出一座金山來？李老三和張四幺聽完相互看了一下，拿上工錢就走了。

沒想到，馬老摳家自從房子蓋好以后，小日子過得可謂是風生水起，很快成了村里的首富，讓十里八鄉的村民羨慕得不得了。馬老摳心里也非常高興，就琢磨著要感謝一下幫助蓋房子的兩位木匠和泥水匠。

當李老三和張四幺看到馬老摳家富裕的生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酒席上，馬老摳不好意思地說：“過去是太窮了，房子蓋好也沒有請你們吃席，現在生活好過了，今天就算是給兩位師傅賠不是了。”

馬老摳的祖上是逃難到這里落戶的，好田好地都是當地人的，為了生存只有上山開荒，家也安在山上。祖上臨閉眼的時候把馬老摳叫到床前，拉著馬老摳的手說：“等以后日子過好了，一定要到山下蓋房子，有自己的房子才是家。”

馬老摳流著眼淚說：“等日子過好了，一定去山下蓋一排大瓦房。”

為了完成祖上的心愿，馬老摳不但勤勤懇懇還省吃儉用，酒也不喝，煙也不抽，從不亂花一分錢。

那一天，馬老摳端起酒碗連續敬了李老三和張四幺每人三碗，一家人也客氣得不得了。越是客氣，李老三和張四幺越是不自在。酒席結束，李老三和張四幺離開馬老摳家，一路上沒有說話。

走了一陣子，李老三自言自語：“怎么會不靈了？”

“是啊，怎么不靈了？”張四幺見李老三自言自語也插話。

“我明明畫了一張鯉魚放在他家房梁上，這魚怎么能離開水？”

張四幺聽后驚呼：“難怪我畫的符失靈，原來是被你破了。”

原來張四幺見馬老摳這么“摳”，在砌馬老摳家后門水溝的時候，也畫了一張大水池的符，讓他們家水漫金山，把所有財氣都沖走。

李老三畫的符是魚，張四幺畫的符是水，魚兒遇到水，正應了如魚得水，鯉魚跳龍門，歪打正著，反而讓“馬老摳”家撞上了好運。

“四幺謝謝你，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李老三拍著張四幺的肩膀。

“老三，我也謝謝你。”張四幺也搖著李老三的手臂。

兩個人同時內疚得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