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地時間2023年7月11日,歐洲知名作家米蘭·昆德拉于法國巴黎去世,終年九十四歲。
在中國,很多讀者對米蘭·昆德拉的認識源自他的小說《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生活在別處》,書名極富哲學色彩,讀完后會發現別有意味。這正是米蘭·昆德拉不同于其他歐洲作家的獨特之處——他的擬題,他的行文,甚至他創設的敘述語境,都能使人們心領神會,并啟發深層思考。
米蘭·昆德拉的人生,浮沉在時代大潮、政治旋渦、離別苦痛、爭議不斷中,雖然殘酷、落寞,卻不消沉、萎靡。多年來,他很少拋頭露面,躲進寓所埋頭對自己親身經歷的愛、死、喜、悲進行深刻的探索、思悟、解析、闡釋,然后借助筆觸宣泄成直抵心靈深處的哲思作品,成為歐洲文壇的“文學隱士”。
“斜杠少年”
1929年4月1日,米蘭·昆德拉出生于捷克斯洛伐克南摩拉維亞州首府布爾諾的一個中產階級家庭。他的父親盧德維克·昆德拉是知名音樂家,尤其擅長彈奏鋼琴,曾出任布爾諾亞納切克音樂學院的院長;他的母親米拉達·昆德洛娃是家庭主婦,勤勞能干,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米蘭·昆德拉的童年時代是在父親偌大的書房里度過的。在那里,他聆聽父親給學生講授音樂課,翻閱父親收藏的音樂書籍,偷偷模仿父親彈奏鋼琴曲,很快沉醉于音樂的世界里。一次,米蘭·昆德拉正坐在鋼琴前胡亂彈得興起,父親回來了,倚在門框邊靜靜地看他彈琴。米蘭·昆德拉無意間瞥見父親,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父親微笑著走過去,抱起他坐好,手把手教他彈琴。此后,父親每天都會教導兒子嚴格按照樂理練琴,而米蘭·昆德拉也非常投入,一彈就是一兩個小時。就這樣,米蘭·昆德拉很快展露出彈鋼琴的天分,進步迅速,常常在練習時會有一些超出他年齡和認知的創造性發揮,令父親欣喜不已。不久,父親為了開闊兒子的眼界,使兒子接受更專業的訓練,帶他拜好朋友保爾·哈斯為師學習作曲。保爾·哈斯是捷克斯洛伐克最出色的作曲家之一,在作曲方面有很深的造詣。在上第一堂課時,他不以講授作曲知識的方式開啟,而是給米蘭·昆德拉解析了“樂圣”貝多芬作曲的音樂樂段問題:“在貝多芬的音樂中,有許多驚人薄弱的樂段。但恰恰是這些薄弱處使強有力的樂段大放異彩。它就像一片草坪,要是沒有草坪,我們看到從地上長出的漂亮大樹時是不會興奮的?!边@段話,米蘭·昆德拉咀嚼了整整一夜,他大受啟發,自此更加認真學習并刻苦鉆研音樂。而在教與學中,米蘭·昆德拉和保爾·哈斯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忘年交。
1939年9月,納粹德軍全面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彼時,米蘭·昆德拉剛滿十歲,被迫跟著父母逃離布爾諾,而他喜愛的老師保爾·哈斯則因其猶太人身份被德軍抓捕,關進了集中營。這場充斥著血與火的離別經歷,令年少的米蘭·昆德拉心驚肉跳,驚恐難眠。多年后,他在小說《笑忘錄》中這樣寫道:“1939年,德國軍隊進入波希米亞(日耳曼語對捷克斯洛伐克的稱呼),捷克人的國家不復存在……”事后,米蘭·昆德拉開始變得孤僻寡言,一天到晚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默默地練唱和譜曲。父親見狀,生怕他憋悶出病來,就找了一所美術學校,讓他每天前往學校跟隨老師學習繪畫和雕塑。不承想,米蘭·昆德拉一下子又迷戀上了繪畫和雕塑,理論知識一點就透,動手創作時作品獨具特色,成了妥妥的“學霸”。經老師引薦,米蘭·昆德拉為報館畫插圖、為劇院刻雕像,很快名聲四起,成為當地老少皆知的“大人物”。
作為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米蘭·昆德拉同時學習音樂、繪畫、雕塑并分別展現出令同齡人望塵莫及的才情,套用現在的流行話說就是“斜杠少年”。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1948年,米蘭·昆德拉中學畢業后一舉考進了位于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的查爾斯大學藝術學院攻讀美學。按照這個邏輯,米蘭·昆德拉繼續深造下去大概率會成為音樂家、畫家、雕塑家。但誰也沒有想到,就是在查爾斯大學,米蘭·昆德拉踏上了另外一條人生道路。
涉足文壇
米蘭·昆德拉的人生之所以發生巨變,緣于他的堂兄——詩人、翻譯家盧德維克的推動。
盧德維克只比米蘭·昆德拉大三歲,但他參加過襲擾納粹德軍的救國行動隊,戰后進入查爾斯大學又投身一個吸納了很多青年詩人的超現實主義小組。他到處鼓吹建設新捷克,是一個頗有經驗的激進分子。在盧德維克的游說和安排下,米蘭·昆德拉先參加超現實主義小組,繼而加入了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但很快因言辭激烈而被開除出黨),同時開始接觸詩歌。很快,米蘭·昆德拉發現,與音樂、繪畫、雕塑相比,或長或短的詩歌更容易表達對過去、現在、未來的情感和態度。于是,他嘗試著寫詩歌。
米蘭·昆德拉寫的第一首詩歌是《紀念保爾·哈斯》。保爾·哈斯被納粹德軍關進集中營后,飽受殘酷折磨,最終慘遭殺害。米蘭·昆德拉聽說后,悲慟欲絕,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緩過勁來。后來,由于想念恩師,他想為恩師“立傳”。他先是譜曲,再是作畫,后是雕像,但都未能很好地表達內心的所思所想。而在寫詩歌時,米蘭·昆德拉一氣呵成,文筆流暢,情感恣意,直把保爾·哈斯當作“我個人神殿中的一位”尊者推崇,讀之令人動容。自此,米蘭·昆德拉一發不可收,全身心地投入詩歌創作,一首接一首,越寫越多,直至1952年大學畢業時匯集成了他的第一本詩集——《人:一座廣闊的花園》。
1953年,《人:一座廣闊的花園》出版,一時洛陽紙貴。原來,當時捷克斯洛伐克文壇盛行教條主義,到處泛濫著公式化的詩歌,但米蘭·昆德拉堅持獨立思考并勇于對現實問題和人的價值與生存問題給予熱切關注,讓“人們就聽到了不同的聲音”。比如在《偉大的游行》一詩中,他熱烈地寫道:“早晨的空氣閃閃發光/工人游行從郊區建筑出發/舉著旗幟/歌聲響起/云雀飛翔/一個老工人喊道/我才剛剛開始/每個人都開始了!”又如,在《最后的五月》一詩中,他熱情歌頌英雄尤利烏斯·伏契克(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中央委員,被捕入獄后用鉛筆頭和碎紙片寫下他和戰友們用鮮血和生命同納粹分子堅決斗爭的紀實文學《絞刑架下的報告》)……這一首首宣泄著真摯感情的詩歌,開啟了米蘭·昆德拉的作家生涯,也為他帶來了好運。不久,他被布拉格電影學院聘為世界文學課講師;1956年,他如愿再次加入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1957年,他出版了愛情詩集《獨白》,好評如潮。這時的米蘭·昆德拉才二十八歲,但已名動捷克斯洛伐克文壇,令人刮目相看。
就在很多人翹首期盼米蘭·昆德拉的新詩集時,他卻出人意料地放棄詩歌轉而寫起了小說。說起來,這與布拉格電影學院的一條特殊規定有關。規定要求:要想從講師晉升為教授,必須撰寫并出版有文學理論著作。為此,米蘭·昆德拉一邊閱讀理論書籍,一邊醞釀框架內容,然后花了兩年時間寫出一本《小說的藝術》,出版后獲得了捷克斯洛伐克國家獎。在寫《小說的藝術》時,他尋思著寫篇小說過把癮,就利用零碎時間構思并寫就了《我,悲哀的上帝》,這篇短篇小說是他平生第一篇小說。只是,一篇寫罷,他深感意猶未盡,遂接著寫。后來提起這事,米蘭·昆德拉說:“寫《我,悲哀的上帝》過程中,我找到了自我,找到了表達自己聲音的正確途徑。從那以后,我常常被一股力量推動著繼續寫,繼續寫?!本瓦@樣,他陸續寫出了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直至第十篇,而從第一篇到第十篇足足持續了十年時光。值得一說的是,在寫作短篇小說之余,米蘭·昆德拉亦以自己早先被開除出黨的經歷為靈感來源,創作了一部由玩笑引發一連串笑話的長篇小說《玩笑》。
米蘭·昆德拉歷經十年之功,把對一種文學體裁(小說)的實踐進行了全方位立體化的探索和解構,最終大獲成功——1967年《玩笑》出版后,在捷克斯洛伐克售出十二萬冊,隨后連譯三版在歐洲數個國家累計售出幾十萬冊,并被拍攝成了電影;1968年,《我,悲哀的上帝》等十篇小說結集成《好笑的愛》正式出版,在短時間內被搶購一空。這兩部作品讓米蘭·昆德拉從捷克斯洛伐克走向歐洲,成為歐洲文壇“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流亡作家
有人說:“米蘭·昆德拉放棄詩歌選擇小說,相當于轉換了看待世界的態度。”但令米蘭·昆德拉想象不到的是,他轉換了看待世界的態度,也轉換了自己的人生命運。
1967年6月,《玩笑》出版后不久,米蘭·昆德拉以主席團成員的名義在捷克斯洛伐克第四次作家代表大會上做了《還文學以品質和尊嚴》主題發言,批判意識形態對人的控制,呼吁國家的民主、改革、獨立、自治。說來,這只是知識分子憂國憂民的吶喊,但在亞歷山大·杜布切克出任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中央第一書記后開始探索改革(史稱“布拉格之春”)卻遭蘇聯鎮壓的大環境下,竟招來了滅頂禍災——1968年8月,蘇軍占領捷克斯洛伐克全境后,立即展開全面清除改革勢力的行動。米蘭·昆德拉作為作家團體的“急先鋒”受到嚴肅處理,被開除出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被剝奪布拉格電影學院教職,所有作品被公共圖書館清除,同時被勒令不得在捷克斯洛伐克發表任何文章并隨時接受有關方面的傳訊……一夜之間,米蘭·昆德拉淪為了“階下囚”。
面對這般殘酷的打壓和迫害,米蘭·昆德拉非常憤怒,但他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埋頭創作。那幾年,他先后寫出《生活在別處》(1969年)、《為了告別的聚會》(1970年)兩部長篇小說。《生活在別處》以他的親身經歷為情節,講述了一個名叫雅羅米爾的年輕詩人充滿激情而又短暫的一生;《為了告別的聚會》通過講述小號手等八個人物曲折的愛情故事,探討矛盾的難題和生活的困境。二者都揭示了人性的崇高與邪惡。然而鮮為人知的是,在創作過程中,米蘭·昆德拉飽嘗生活艱辛之苦。起初,他和妻子薇拉·昆德洛娃尚能靠著最后一版《玩笑》的版稅勉強度日;后來,眼看手頭錢財所剩無幾,薇拉·昆德洛娃只好硬著頭皮前往集市餐廳做洗碗幫廚工,而米蘭·昆德拉則在朋友的幫助下以匿名身份主持《青年世界》雜志關于星相學的欄目,向年輕人講解星座運程,以賺取一些購置生活必需品的微薄薪水。這段窘迫境況的辛酸和孤獨經歷,令米蘭·昆德拉難以忘懷,并在他后來寫作《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和《笑忘錄》時各有呈現。幸運的是,《生活在別處》和《為了告別的聚會》由法國伽里瑪出版社翻譯出版后引發熱烈反響,其中《生活在別處》還斬獲了梅迪西斯外國小說獎,這多少慰藉了米蘭·昆德拉苦痛的心靈。
1975年7月,經伽里瑪出版社牽線,米蘭·昆德拉偕妻子離開捷克斯洛伐克,前往法國雷恩大學執教。豈料,捷克斯洛伐克政府發布通報,宣告取消米蘭·昆德拉的捷克斯洛伐克公民身份并對他進行審理判決。米蘭·昆德拉心痛如刀絞,他一邊申請法國國籍,一邊嘗試法語寫作。1984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正式出版。這是米蘭·昆德拉的第一部法語小說,他以1968年蘇聯出兵控制捷克斯洛伐克為故事背景,用透徹鋒利的筆觸,深刻描繪了家國變故中的凄慘眾生相,讓人讀后感同身受。該小說被美國導演菲利普·考夫曼改編成電影《布拉格之戀》后更是風靡一百二十多個國家和地區。此后,米蘭·昆德拉放棄捷克語,全面轉向法語寫作,相繼出版了《不朽》(1990年)、《慢》(1995年)、《身份》(1997年)、《無知》(2000年)、《慶祝無意義》(2014年)等一系列不再以捷克斯洛伐克為背景的小說,正如他在《不朽》序言中寫道:“當我寫完《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時,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有一件事情確定無疑地結束了:我再也不會回到當代捷克歷史的題材上來。”
對于米蘭·昆德拉來說,被祖國抹去身份后背井離鄉用他國語言進行創作,是一種莫大的痛苦和無奈。這種痛苦和無奈,浸潤于字里行間就是洗練的語言、深邃的思想、哲學的意境,以及讀者的贊譽(米蘭·昆德拉被譽為世界上讀者最多的作家之一)和文壇的肯定(曾先后獲得耶路撒冷文學獎、奧地利國家歐洲文學獎、卡夫卡文學獎,并多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
結緣中國
與世界文壇其他大作家一樣,米蘭·昆德拉也與中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與中國的淵源最早可追溯至20世紀80年代中期。1985年,中國文學評論家李歐梵在《外國文學研究》上發表了《世界文學的兩個見證:南美和東歐文學對中國現代文學的啟發》,介紹了哥倫比亞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和捷克斯洛伐克籍法國作家米蘭·昆德拉以及他們各自的代表作品,“呼吁中國作家和讀者注意南美、東歐和非洲的文學,向世界各地區的文學求取借鏡,而不必唯英美文學馬首是瞻”。這篇“希望給中國現代文學一些有益的借鑒”的文章,是真正向國人介紹米蘭·昆德拉的第一篇文章,米蘭·昆德拉由此被中國文壇認知。
此后,米蘭·昆德拉的作品被翻譯引進中國,先是小說《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為了告別的聚會》,接著是文學理論《被背叛的遺囑》,然后是小說《生活在別處》等多部作品的多種譯本……這在中國很快掀起了閱讀熱潮,興起了“米蘭·昆德拉熱”,米蘭·昆德拉成為中國讀者最喜愛的當代外國作家之一,書名“生活在別處”“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和名句“人類一思索,上帝就發笑”等廣為傳誦并成為經年不衰的流行語。更有趣的是,米蘭·昆德拉的寫作形式和敘述風格深深地影響了許多中國作家,其中尤數出生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韓少功、王安憶、莫言、余華、畢飛宇受影響最大。
可以說,米蘭·昆德拉是韓少功、王安憶、莫言、余華、畢飛宇的精神偶像。韓少功在研讀過米蘭·昆德拉的小說后,稱“作者那種輕巧的‘片段體’,夾敘夾議的手法,拓展了文學技巧的空間”;王安憶盛贊,“沒有哪個作家像米蘭·昆德拉那樣做了對個體的感情的關懷,這些都會讓人感到溫暖,這也是米蘭·昆德拉的文學價值之一”;莫言只看過米蘭·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和《為了告別的聚會》,他坦言,“很喜歡。小說中的諷刺有一點兒像黑色幽默,又不完全是,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味道……小說在結構上也很有特點,除了情節故事還穿插了大量議論……其中很多議論精辟、深刻,表現出米蘭·昆德拉與眾不同的思考”;余華多次在公開場合贊賞米蘭·昆德拉,并在創作時模仿其小說;畢飛宇在閱讀米蘭·昆德拉的《無知》時說,自己“看見了一個洞明世事的老人,在他聽見命運之神敲門的時候,他拉開了他的大門,滿腔的無奈與悲憤……”。
一年又一年,一代代中國的讀者成了米蘭·昆德拉的“忠實粉絲”,但遺憾的是,他們始終未能一睹米蘭·昆德拉的真容。原來,自1984年出版《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后,米蘭·昆德拉就給自己“約法三章”——不接受媒體采訪,不會見陌生訪客,不出外觀光旅游。這讓他迅速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人們只能讀他的作品,對他的狀況卻一無所知,以至于媒體報道時戲稱“其個人生活如一個深邃的謎,始終覆蓋著厚厚的面紗”。對此,有關注米蘭·昆德拉的評論家分析指出,米蘭·昆德拉的前半生過于張揚、跌宕和沉重,他或是有意與前半生做個決斷,力求在后半生過一種“隱身生活”。于是,中國讀者慢慢釋然了。這并不是說大家的念想減退了,而是大家有了清醒的認識:“有作品為媒,能見或不見,都不影響心靈的來往……”
2022年5月,經米蘭·昆德拉同意并授權,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了米蘭·昆德拉全部作品的最新中文版本,并推出了首批《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玩笑》《無知》《慢》《小說的藝術》的電子書,再掀銷售和好評熱潮。據傳,米蘭·昆德拉得知消息后,遙望東方,久久不語,末了,他雙手抱拳舉過頭頂深鞠一躬。這一年,米蘭·昆德拉已九十三歲高齡,距《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為了告別的聚會》進入中國也過去三十多年了。他沒想到,自己的作品依然深受中國讀者喜愛,因而只能以中國傳統的拜禮方式——“作揖”向遠在中國的讀者表達謝意。
1979年,米蘭·昆德拉在《笑忘錄》中寫道:“人與權力的斗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斗爭?!?023年7月11日,米蘭·昆德拉在法國巴黎逝世,從此再不能書寫記憶并與遺忘斗爭了,然而“我們卻難以‘笑著忘卻’他”。
(實習編輯/王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