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5年三四月間,梅蘭芳訪問蘇聯演出大獲成功,海內外各界好評如潮。這是繼1930年訪問美國演出后,梅派藝術再一次載譽國際舞臺。令人頗感驚奇的是,無論是之前的美國觀眾,還是此時的蘇聯觀眾,都無一例外地對梅蘭芳的手產生了濃厚興趣,很多贊美正是為這雙手而抒發的。
譬如,美國就有戲劇評論家對梅蘭芳在演劇過程中的種種手勢津津樂道,驚呼這是“醉人的美”。還有某位美國藝術家拍攝了很多梅的手勢,輯成畫冊并詳加介紹;更有某位雕塑家依樣用石膏翻塑了梅蘭芳各種手勢的模型,再雕塑成大理石像供人欣賞。
五年后,梅蘭芳到蘇聯訪問演出,舞蹈家烏蘭諾娃告訴他:“我非常喜歡中國戲里面的手勢,像《貴妃醉酒》雖然穿的是宮廷服裝,有長袖掩蓋著雙手,但是您偶爾有幾個露手的動作,是那么有著強烈而醉人的吸引力。”著名戲劇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更是為之贊嘆不已,稱:“梅先生的手不僅對我有很大的引誘力,而且蘇聯很多著名藝術家也都非常喜歡這雙非凡的手。”著名的戲劇導演梅耶荷德則說得更為直接,簡直將梅蘭芳的手視作表演藝術的經典象征物,他說:“同志們,可以直率地說,看過梅蘭芳的表演,再到我們那兒的劇院去走一遭后,你們就會說,是否可以把我們所有演員的手都砍去得了,因為它們毫無用途。既然我們看到的這些手,不過是袖口露出來的一個肉疙瘩,它們既不能表現什么,也不能表達什么,或者只能表達一些不該表達的東西,那么,我們何不把這些手砍去算了。”
關于梅蘭芳的手如何、為何在國際上成為藝術研究主題的,曾隨團赴蘇聯演出的梅蘭芳首席琴師徐蘭沅對此有獨到見解。歸國后不久,1935年6月,徐氏接受北平《世界日報》專訪時,曾就此問題有過解答。
徐氏認為,中國戲劇與世界各國之戲劇,在細節上差異眾多,但最為集中、最具代表性的差異,正在于“死手”還是“活手”的問題。這一點與梅耶荷德的觀點不謀而合。但梅也不無遺憾地指出,當時的中國劇評家尚未意識到梅蘭芳之手的重要性,尚“無一人道及”其中奧妙。
(上圖為1957年,梅蘭芳與漢劇表演藝術家陳伯華交流演劇手勢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