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知識體系建構視角下：社會保障學再認知

[摘 要] 在黨的二十大和自主知識體系建設的指導下，社會保障學面臨著新的發展機遇，不僅能夠成為一門獨立學科，培養專屬的研究邏輯、工具和方法，還將充實和深化現代人類世界在謀求安全方面的社會知識儲備，并推動人類活動和發展空間的進一步拓展。發展和形成社會保障學科獨立哲學框架，規劃學科成長路徑，需要依托馬斯洛對人類基本需求的論述，從人類謀求安全的本能出發，重新解讀整個人類世界的演化。

[關鍵詞] 黨的二十大報告；自主知識體系；社會保障學；安全

[DOI編號] 10.14180/j.cnki.1004-0544.2024.06.002

[中圖分類號] D632.1" " " " "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文章編號] 1004-0544（2024）06-0019-07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首次將安全納入社會保障建設目標之中，既強調了社保在維系社會安定中的作用，也要求社保運營需要兼顧整體國家制度的安穩，更凸顯了社會保障作為現代社會一項基礎制度在維護國家和民眾安全方面的作用，但這引起了人們對社會保障定位的認知紛爭。傳統觀點將社會保障定位為在基礎層面為社會經濟運行提供補充的輔助體系；新認知則將社會保障解讀為同經濟、政治和社會一樣不可或缺的人類世界根本構架組成部分。這一問題的解決顯然需要依托對社會保障這一制度誕生根源的探究和把握。要完成上述任務，更離不開社會保障學建設，對社會保障學的理解和建設一定是建立在對于社會保障的本質的認知之上的。這就引出了本研究的核心問題，即社會保障學到底是一門怎樣的學科。

社會保障學是否能夠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并發展成為具有獨特的排他性研究邏輯、研究工具和研究方法等齊備且周延的獨立學科，一直是社會保障研究工作者們所探討、爭議及努力的方向。近幾年來，社會保障在我國社會制度進步中越來越受到重視，其在我國經濟社會建設發展中起到了必不可少的作用。但時至今日，我國社會保障制度的主體項目在解決社會經濟發展中暴露的各種問題時依舊以被動應對為主。甚至在基礎的制度設計層面，社會保障體系本身就是作為社會經濟制度體系中的補充部分存在的。

事實上，世界各國和地區的現有社保制度設計在解決社會經濟發展問題時均缺乏主動性，社會保障是經濟社會發展中不可或缺的制度補充仍是各界的普遍認知。盡管如此，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對于社會保障建設要安全的提法，意味著黨和政府已經注意到了社會保障對于社會經濟發展和國家制度建設的整體性影響，其不但要發揮保障安全的作用，也要在運行中避免影響國家的整體制度安全，同時這種表述也意味著社會保障制度定位的變化。安全不僅僅是社會保障的建設目標，甚至要成為其制度架設的根本立足點。這就需要我們從安全這一馬斯洛論述過的人類基本需求之一出發，對為了滿足這一需要而演化出的人類社會保障制度建設行為，乃至以此為脈絡的整個人類世界的發展演化，作出哲學層面的全新解讀，而這正是現有的社會保障學科發展中所缺失的。

改革開放以來針對社會保障的各類研究不斷涌現，社會保障學建設也進入了快車道，但是我們對于社會保障研究的學科認知和定位依舊需要深入。同時，更應該注意到，當下針對社會保障學的探究與20世紀80年代初期學界對于社會保障學高屋建瓴的宏觀思考不同，此次社會保障學建設是一個基于大量實務和案例經驗的積累，從實踐向理論轉化，用實踐經驗和現實需要倒逼理論探究的全新過程。以此為背景，呼應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和自主知識體系建設需要，以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的社會保障建設安全導向為啟發，本研究試圖為社會保障學科架設起從人類基本的安全需求出發的哲學框架。

二、社會保障學發展現狀

自1988年社會保障改革伊始，相關學者即展開了對于社會保障學內涵的探討，盡管并未形成統一的認知，甚至在將社會保障學定位為二級學科的情況下，對于其應該歸屬的一級學科究竟是公共管理還是社會學也存在顯著的爭議123，社會保障研究的先行者們將社會保障學研究對象的主體均界定為經濟改革后出現的養老、醫療等社會化保障項目。雖然在經濟體制改革初期，學界即認識到了構建社會保障學的必要性，但由于對社會保障學如何解釋人類世界演化這一學科哲學內核解釋不清，同時限于當時并不發達的理論研究工具，造成早期學者對于社會保障學內涵和架構的探討遲滯。并且由于社保實踐在經濟體制改革的裹挾下高速發展，社會保障學發展中出現了案例研究、社保項目專項研究、應用研究和實證研究先于社會保障學整體理論探究取得進展的現象。

隨著社保實踐和針對具體政策項目研究的不斷深入和研究成果的涌現，嫁接國際學界已有的社保理論研究成果，我國的社會保障學建設出現了專注于對社保現象進行解析的風氣4。將西方福利國家社會保障的相關理論成果作為學科基礎，結合中國社會保障發展歷程和制度現狀，成為國內許多與社會保障學相關著作的創作思路。我國社會保障學建設表現出顯著的綜合性特征，即以社會保障為研究主題，綜合不同學科研究理論、方法和成果，既互相借鑒又互相檢驗和印證56。

在課程思政成為我國教改新方向后，相關學者從推進課程思政工作的需要出發，討論了社會保障學的研究內容、意識形態導向，以及其中滲透的國家發展建設理念7。部分學者將社會保障學定義為研究人類社會保障實踐活動和發展規律的學科12，但一方面這些研究在討論社會保障學的學科視角和內容乃至研究方法時，更傾向于強調其與課程思政工作的契合性；另一方面，缺少對人類為何會創設和參與到社會保障實踐活動的根本動因的探索，不僅造成對于社會保障學科的哲學根基的把握不清，也使得對社會保障發展規律的探討未能揭示社會保障實踐活動的本質。在以課程思政為因由的這一輪對社會保障學建設的討論中，更多的是將社會保障學作為一門既有的專業學科來探討其對于推進課程思政工作的工具性價值和可能性，反而忽略了對社會保障學的哲學邏輯架構、學科視角及特性的探究。

與此同時，得益于改革開放至今我國學界在社會保障研究方面的不斷積累，已經有學者在對過往研究的綜述和分析過程中注意到了現有的社會保障學建設的短板和問題，并圍繞如何處理社會保障學科本土化和國際化之間的關系開啟了討論3。這些學者從社會保障的詞源和相關實踐的歷史起源出發，總結社會保障從應急政策向長遠發展制度保障演化的規律4，從國際和國內兩方面對社會保障學的建設現狀進行比較，既明確了國內外社保研究之間的承繼關系，也凸顯了中國社會保障學建設起點高、發展快，在起步階段就積極推進外國理論成果本土化的特點。在此基礎上，圍繞社會保障概念工具的界定、研究對象、領域和方法等學科建設的基本要素，學界依舊缺乏基本共識。學科基礎亟待夯實的現實嚴重制約了社會保障學推進獨立學科建設的進展。

隨著中國的發展建設步入新時代，學界以新的時代對社會保障學建設的推動和要求為背景，提出“遵循學科發展規律，構建中國社會保障學科發展新態勢”5，凸顯了不同歷史時期社會保障學發展的時代性特征。在明確了中國社會保障學建設的實踐背景的同時，結合中國社會保障學科研究共同體的發展現狀，響應國家領導人提出的哲學社會科學發展的主體性和原創性要求，主張應發展中國特色的社會保障學。這一主張也得到了新近涌現的與社會保障學科建設有關的研究的共鳴。相較于在對社會保障實踐的研究中凸顯中國特色在社會保障發展中的規律性作用，如何將中國特色滲入構建社會保障學整體研究視角和哲學框架邏輯之中，則會在學科基礎層面對社會保障學建設產生更為關鍵的影響。這一目標的實現需要建立在對社會保障基本概念工具和哲學源起的準確把握之上，這也成為橫亙在我國社會保障學建設道路上的最亟待解決的基礎問題。

在意識到社會保障研究細節上的進展遠較整體學科理論探究更為順利的同時，也應承認這恰恰是人類世界應用科學發展的正常路徑。實際上，在我國社會保障學構建中對于總括性的學科理論架構的渴求，是成熟的各個社會學科專業共有的從總體到分支的研究習慣，這種渴求受到近代以來的社會科學“硬”科學化偏好的影響。其實只要回顧各社會學科發展歷程就會發現無論是政治學、經濟學還是近代以后出現的社會學，均是在學界對其領域內的主體研究對象進行了相對充分的研究之后，才逐步形成其學科總體架構的。可以說，我國社會保障學建設在缺乏可借鑒先例的情況下，正在經歷的恰恰是一條正常的學科發展道路。令人欣喜的是，在經歷了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發展之后，我國社會保障學建設研究中又出現了對于學科本質進行總括性思考的成果6。

三、社會保障學建設通路演進

在社會科學現代化過程中，隨著學科不斷細分，越來越多的社會學科從曾經的母體學科中獨立出來。這些學科逐步獨立的過程形成了兩大學科建設路徑。首先出現的依舊是如起源于古希臘時期的各古典學科一樣，沿著某一選定的人類行為起點，通過邏輯推演，對人類世界的本質和發展運行規律形成全面的、哲學層面認知和解析的經典路徑（理論學科）；隨后，建立在研究細化和分化基礎之上，形成了通過對學科的功能和研究對象等進行清晰定位，從而借助其他學科的研究方法、工具、理論乃至架構來推進對某一人類世界特定領域的認知深度，從而研究和解決實際議題的整合路徑（實務學科）。前者的代表是經濟學（Economics）和社會學（Sociology）的創立，而后者的代表則是社會工作（Social Work）和社會政策學（Social Policy）的獨立。

社會保障學建設自20世紀80年代引起學界注意，其最初的學科架構探究是沿著經典路徑展開的。我國早期的社會保障研究者們探討社會保障學架構的起點是在對社會保障概念給出抽象的一般性定義后，試圖以社會保障為邏輯起點，探究解析整個人類世界的方法和途徑，從而形成有別于其他學科的特有理論視角、理論體系乃至獨特的研究方法和研究工具1。早期社會保障研究者們按照他們所涉獵的政治學、經濟學和社會學等已經成型的學科架構，首先明確了社會保障的主體、結構特征、研究的哲學視角，并對社會保障的內涵做了原則上的限定，隨后將社會保障學寬泛地定義為研究社會保障相關工作及其演化規律的科學。

盡管早期的社會保障研究者們近乎本能地意識到社會保障這一人群現象應該是某一特定人類行為的集中表現，盡管有類似“社會保障是人群為了克服障礙而設計的行為規范”這樣的表述，但基本停留在一筆帶過的狀態，并未展開深入的探討。這不得不說是受限于早期研究者們對社會保障學的初始認知就是社會學、經濟學或政治學等一級學科籠罩下的從屬性學科。學科建設之初雖然對經典社會學科的架構有所模仿，但并未展開基于社會保障視角的，對整個人類世界進行哲學層面解析的探究。經典路徑意義上的社會保障學建設，在中國社會保障學成型初期并未得到充分的展開。

如果按照經典路徑來進行社會保障學建設，那么首先需要像政治學依托人類的“自我實現（全面發展）”必須、經濟學依托人類的“生存”必須和社會學依托人類的“群聚”行為一樣，為社會保障學找到一個人類本身固有的、可清晰定義的一般性需求或行為。之后，以這一需求的實現為目標或者以這一行為為限定，探討其所統攝的人類世界側面的表述方式、規律性特征及由此產生的特定的研究方法和工具，并最終形成其他任何學科視角均無法得出的系統化理論體系。由此，社會保障研究才能被冠以“學”的名頭，同政治學、經濟學和社會學等一級社會科學分庭抗禮。

盡管早期沿著經典路徑展開的社會保障學建設并未深入，但隨著源自其他學科的針對社會保障的研究的涌現，以及新的研究工具的開發，社會保障研究者們對于社會保障這一研究對象的認知不斷拓展和深入，按照經典路徑展開的社會保障學探討也有了新的成果。在將社會保障學建設目標明確定位為同傳統“硬科學”類似的獨立學科之后，學者們對于社會保障的本質和成因以及制度設計背后的規律等核心問題均作出了設定，但遺憾的是，盡管當今學者已經試圖將社會保障學的本質把握為“再分配”2，這依舊是從社會保障的作用出發，并未找到可以衍生出社會保障這一人群現象的特定的人類需求或行為。

這就使得即便是當下學者對于社會保障學的探究，也依舊是在既有的現代人類世界的分配系統之中展開，并未從社會保障視角形成對整個人類世界演化和運營的解析。與政治學、經濟學和社會學這些建立在人類特定化的固有需求和行為基礎之上的學科不同，由于無法把社會保障清晰而明確地定義為人類的某一種特定需求或行為，為社會保障學構建找到獨特基點的工作一直難以完成，沿著經典路徑的社會保障學建設進展緩慢。

與遵循經典路徑展開的社會保障學建設的邏輯和方法不同，整合路徑所提供的學科建設思路并不需要研究者對社會保障作出哲學層面的描述和解析。沿整合路徑展開的社會保障學建設的起點是通過明確研究目的等根本性的學科功能，對學科的研究范圍給出一般化的定義，如蒂特馬斯等學者在推動社會政策學獨立時，就是通過明確定義社會政策的功能目標——反貧困、防范社會問題、保證全體民眾機會均等、推動經濟增長以及哺育社會、擴散社會權利等——來劃定其學科研究范圍1。他們將所有與實現這些目的有關的制度設計、政策工具和活動組織等均劃定為其研究對象，進而以社會政策為線索，將源自不同學科的理論、研究方法和工具都串聯進社會政策學的架構之中。

得益于我國社會保障體制實踐的不斷深入，出于滿足社會保障實際工作的需要，我國學者在社會保障學建設中吸納了不同學科背景，以及針對不同國家和政治制度的社會保障相關理論及研究成果，同時，由于我國社會保障研究的初代研究者們本身就來自不同的專業，我國社會保障學建設從一開始就具有整合性特征，不同學科的理論和研究工具，在分析我國社會保障問題時均被吸納和運用，但也出現了逡巡于已有的制度設計，過于狹窄地限定研究范圍的情況。當前在國際學界，社會保障學建設已經出現了與社會工作和社會政策學創立時類似的發展，如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直接從社會保障系統應具有的幾大功能出發，對社會保障應涵蓋的范圍作出了界定，從而將與這些功能兌現有關的所有制度設計均納入了社會保障的研究范圍2。

借鑒其他類似學科和國際上社會保障學的建設經驗，所謂整合路徑的社會保障學建設思路應表述為，首先從社會保障的目標或功能等基礎層面作出一般化的界定，進而明確社會保障學的研究范疇；其次對已有的來自不同學科背景的與社會保障研究相關的理論和研究成果作出整合，對相似的重復性結論加以糅合，對于可互相印證的不同學科的理論作出比對，對已有的學界關于社會保障的認知，依據相關性和研究對象等進行歸納，從而形成知識體系；最后，在此基礎上，可對來自不同學科的研究工具和方法在社會保障研究中能夠發揮的作用進行甄別，并加以吸納，從而形成社會保障研究的方法和工具集合。

社會保障學建設的整合路徑最主要的比較優勢就是可以及時對社會保障工作實踐中的理論需要作出回應，并對新出現的社會保障變化作出分析，同時也能夠最大限度地吸納已有的社會保障研究成果，盡快形成社會保障學知識積累。更為顯著的優勢是，依據整合路徑展開的社會保障學建設，可以對同一社會保障研究對象的來自不同學科視角的不同理論或研究成果作出比對，從而對這些不同認知的可靠性或互補性作出分析，進而從整體上提高社會保障學知識的綜合性和可靠性。與經典路徑學科建設所形成的自成體系的知識集合相比，整合路徑所達成的學科獨立更類似于形成有統一研究對象的知識平臺，在此基礎之上，任何學科背景的理論和研究方法及工具均可以為深化我們對社會保障的認知而服務。

四、構建社會保障學的哲學邏輯框架

在構建社會保障學的過程中，無論是選擇經典路徑還是整合路徑，都只是在可行性和實際操作層面對構建社會保障學展開探討，但社會保障學無論是要發展成為如社會政策或社會工作一般的實務學科，還是像政治學、經濟學和社會學一樣的自成一體的理論學科，均需建立在對社會保障的哲學認知之上。

要從哲學層面對社會保障形成認知，就意味著以社會保障為視角，對人類世界的發展演化作出解析。這就需要將社會保障的出現落實到人類某項根本性需要或特定行為之上。要確定社會保障的根本性來源，可以以社會保障的一般化功能為切入點。社會保障的一般化功能是“通過將個人在應對‘生老病死’等人生的弱勢時期所可能面對的風險成本社會化，從而提高個人整個人生的安穩水平”。以它為切入點，我們可以將社會保障的出現鎖定在人類謀求安穩的安全需要之上。

在確定了社會保障學在哲學上的基點之后，更進一步地對社會保障學研究的時間節點進行推導。漢娜·阿倫特認為社會這一公共（政治）和私人（經濟）之外的第三方人類活動領域是在近代產業革命之后逐漸形成的，那么社會保障這種社會化的避險行為也必然是隨著近代社會的出現而逐步成型的。由此，即可將社會保障學的哲學邏輯演繹為：個人出于避險的需要，為將超出其個人所能負擔的潛在風險成本與他人分擔，而選擇與他人交往并結成穩定群體，并為此創立制度，以進一步降低自己的避險成本。

隨著人與人之間交往越來越頻繁，在公共的政府制度保障和私人的家庭血緣保障之外，逐步形成既非完全公共也非完全私人的社會化保障系統，即社會保障。換言之，社會保障的出現，是人類謀求滿足安全需要的避險行為在社群層面的制度表達。這樣即可將社會保障學的研究視角在縱深和寬廣程度上作進一步拓展，并糅合經典路徑和整合路徑兩學科建設方式的優勢，為將社會保障學發展成為一個有獨立哲學視角的自成體系的社會學科服務。

五、社會保障學發展新機遇

在對社會保障學的定位有了上述探討和認知后，通過將社會保障的出現歸因于人類的安全需要，可以發現社會保障學是一門能夠從其研究基點出發，對整個人類世界的發展演化提出哲學層面解析的學科。這就意味著，社會保障這門學說在理論層面具有為人類理解和架構人類世界開拓全新認知領域和解讀視角的能力，而且補足了誕生于人類基本需要的社會科學門類中缺失的本應基于安全需求形成的專門學科。

在如今這個個人生產生活已經高度社會化的時代，社會保障體系的發展已經成為國家和個人維持正常運轉和生產生活的必需品。社會保障學從重構人類世界安全功能的角度出發，針對經濟和社會運轉的變化，提供能夠應對包括突發性的自然災害和經濟危機在內的，通過設計和運營調整社會保障制度來維系人類世界經濟社會安全的方案。

從人類謀求滿足安全這一基本需求出發，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的目標中突出的安全規范、可持續等導向性要求，可以被深化為，我們試圖健全的多層次社會保障不僅要從滿足個人和社群的安全需求出發，而且其建設和運營所產生的成本和風險都要控制在對公共財政的可持續性和經濟社會的正常運轉安全的范圍內。安全同規范掛鉤，以規范的方式來兌現安全，同時也保障社保制度的安全。更進一步，對于社會保障可持續的要求既包括社會保障體系運行的可持續性，也包括其保障經濟社會安全的效果為可持續。這意味著，在下一階段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系統的過程中，需要更充分地剖析和認知社會保障推進社會財富均等的作用。我們應通過此作用來保障社會消費力的持續再生，從而形成良性循環的經濟社會環境。

社會保障學學科建設除了需要滿足下一階段我國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所需的理論依托，更需要適應我國新文科建設的發展，通過建立擁有獨立哲學世界觀的社會保障學，立足新的學科建設邏輯起點，形成獨特的觀察和研究人類世界發展演化的新視角。同時，生發并錘煉新的方法論體系，從而在學科創建的源頭上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理念滲入其中。通過重新架構從安全視角出發的，以社會保障為脈絡的對人類世界發展演化的解讀，形成中國獨創的專門理論體系。我們應在新文科建設的大背景下，在社會保障學獨有的基于安全需求形成的哲學世界觀之下，與新技術、產業和經濟及社會變化相融合，將社會保障學建設成符合時代發展需要的新文科。

此外，我們還應該注意到，自人類進入信息化時代以來，人類的社會化程度不斷提高，彼此之間的依存度和聯系愈發緊密，現代經濟模式也愈發依托一國或地區的社會發展。這也使得馬克思主張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基本矛盾“生產的社會化和生產資料私有制之間的矛盾”①演化成“成本社會化與收益私人化之間的矛盾”②。縱容這一矛盾的存在，一方面意味著這些成本社會化的企業可以在經濟體中攫取高額租金，不斷擴大的貧富差距也將削弱內需，從而破壞經濟內循環，更進一步阻礙產業升級所需的內生有效市場需求的形成；另一方面也意味著整個經濟體效率和可持續發展情況存在著巨大的改善空間。

這一矛盾的解決必然是以經濟體中各項資源價格基本回歸邊際均衡為結果，但是成本的社會化意味著屬于私人領域的市場難以在解決無償使用社會資源問題的過程中發揮作用。這就需要公共的政府部門和融合了公私兩方的社會共同協作，向成本社會化的企業征收等同于其無償使用的社會資源價值的稅款，隨后通過社會保障渠道，讓這些資金流通于整個社會之中，以彌補公眾所負擔的經濟成本，并進一步推動社會進步，從而形成經濟與社會協同發展的良性循環。要實現上述設計，不得不依托社會保障學理論的深化與系統化，唯有如此才能助推從社會保障視角出發，囊括政府、市場和社會三方運轉的社會保障體系設計方案的成型。可以說，當今時代正在呼喚擁有獨立哲學世界觀的成體系的社會保障學的誕生。

六、結論

通過上述的分析和探討，可以發現，當我們將社會保障學的規劃基點落到人類固有的安全需要上時，不但社會保障學未來發展的可想象空間變得空前巨大，而且據此構建起來的社會保障學將充實和深化現代人類世界在謀求安全方面的社會知識儲備，進一步完善人類的基礎社會學科體系，在基于“自我實現”“生存”和“群聚”等基本需求之上形成的政治學、經濟學和社會學之外，補充基于安全需要而成立的社會保障學，不但提供獨特的認識人類世界的全新學科哲學視角，還將由此衍生出與之配套的特定理論體系和獨特的研究方法。

除了這些理論方面的貢獻之外，擁有獨特哲學視角的社會保障學的建立同樣回應了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的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的需要，以及新文科建設的創新需求。基于安全需要而構建的社會保障學可以從人類世界整體架構層面，提供關于新時代變化對人類生存發展帶來挑戰的社會保障解決方案，進而推動社會保障系統逐漸發展為公共、私人和社會之外的第四大人類活動領域，助推人類活動和發展空間的進一步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