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項目:2021年度河北省社會科學發展研究課題“太行山文書所見清末倫理學講義研究”(20210201334)。
摘" 要:隨著清末京師大學堂等新式學堂的建立,中國的倫理學學科逐漸建立起來。從以引進為主到中國學者自主編撰相匹配的倫理學教科書,這一發展歷程反映了倫理學學科本土化的過程。張鶴齡編寫的《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油印本是清末教育改革背景下倫理學教育的重要文獻,較清末翻譯的國外倫理學教科書與同時期國內學者的講義,具有明顯的過渡特征。對其進行研究,不僅可以增進我們對清末教育改革和倫理學教育發展的認識,還可以為今天的教育改革和文化傳承提供歷史借鑒和啟示。
關鍵詞:太行山文書;清末;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
清末張鶴齡編寫的《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油印本在2013 年隨第一批太行山文書入藏邯鄲學院。據文書原收藏者喬福錦教授考辨,此版本“很有可能為現存京師大學堂所有學科中最早之講義印本”[1]。目前學術界尚未形成較為成熟的
相關研究成果,因此,該講義印本的價值有待進一步挖掘。
本文主要研究邯鄲學院藏太行山文書,編號為HTX01B310001。整理者初定名正面為“《詩經體注圖考》《易經大全會解》、京師大學堂張鶴齡〈倫理學講義〉等殘本”,背面為“山西昔陽縣長嶺村土改時期果實賬(第一卷)”。本文研究的文本依據是正面清末京師大學堂副總教習張鶴齡編寫的《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本文關于講義的引文均出于此。
本件文書因背面寫有土地改革時的果實賬,故藏于邯鄲學院太行山文書之山西昔陽縣長嶺村檔案卷宗中。文書為油印本線裝書,首面首行題“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頁面上下高26.1厘米,左右寬18.1厘米。歷經百年輾轉,講義主要內容現僅存21頁完整頁面及12頁殘缺頁面,屬于殘卷,因此本文只能根據目前所見的內容開展研究。
一、《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的時代背景
(一)清末變法自強與教育改革
張鶴齡在《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前言中首先提及編寫本講義的背景:“庚子辛丑間,皇上屢下變法自強之詔,命各省興學育才,而以長沙張公管理京師大學堂事務,猥以不德,膺副總教之任,夙夜匑匑,懼無以答。”庚子辛丑年(1901年),清政府簽訂了屈辱的《辛丑條約》,面臨亡國危機,在康有為、梁啟超等資產階級改良派的推動下,光緒皇帝決定變法自強,命令各省興辦教育培育人才。
中國自鴉片戰爭失敗之后,面臨內憂外患的局面。特別是中日甲午戰爭后,帝國主義列強掀起瓜分中國的狂潮。以康有為、梁啟超為代表的維新派發起了一場自上而下的、向西方學習的資產階級改良運動。他們從日本的強國之路總結經驗,認為教育是使西方國家和日本強盛的重要原因之一,中國要想自強,必須廢除落后的封建教育制度,因此他們主張進行教育改革,開辦新式學校,培養近代化建設所需的人才。
在康梁二人的推動下,1898年6月,清光緒帝頒布《定國是詔》,正式宣布變法。詔書強調:“京師大學堂為各行省之倡,尤應首先舉辦。”[2]1898年7月,京師大學堂正式批準成立,但是因戊戌政變、義和團運動、八國聯軍侵華等事件,京師大學堂一度停辦,直至1902年才恢復辦學。
(二)倫理學學科的設立
戊戌變法失敗后的幾年間,隨著更多先進的西方社會科學思想的傳入,一些思想敏銳的學者在探尋變法運動失敗原因的同時開始關注更為深刻的思想和文化層面的原因,如世界觀、價值觀、社會倫理等。他們認識到,這些領域內的震動和變化比技術、制度等領域內的變化更深刻,影響也更深遠。
京師大學堂開辦之初,梁啟超就草擬了《奏擬京師大學堂章程》,提出要在上海等處設編譯局,負責教材的編寫,并強調課程的設立,要以“中體西用”為原則。由于這是京師大學堂歷史上第一個章程,其內容不免存在一些局限性。因此,清廷讓張百熙重新擬訂一個章程。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清政府頒布了《欽定學堂章程》,建立學堂和國民通識教育體系,史稱“壬寅學制”。包括《欽定京師大學堂章程》《欽定高等學堂章程》等6件,這是中國近代第一個由國家頒布的規定學制系統的文件。
《欽定京師大學堂章程》在第一章第二節指出:“中國圣經垂訓,以倫常道德為先;外國學堂于知育體育之外,尤重德育,中外立教本有相同之理。今無論京外大小學堂,于修身倫理一門視他學科更宜注意,為培植人材之始基。”[3]這點明了倫理學在培養人才中的重要地位,這在大學堂的課程設置上,尤為明顯。章程規定“倫理”是預備科及師范館的必修課,并將其放在諸多課程的首位,每年都開設,均由“中教習授”。在課程分年表中,也規定了倫理課的教學內容。預備科分為政科和藝科,學制都是三年,教學要求均是“考求三代漢唐以來諸賢名理,宋元明國朝學案,及外國名人言行,務以周知實踐為歸”[4]。師范館學制四年,“倫理”四年的教學內容與預備科有所不同,第一年是“考中國名人言行”,第二年是“考外國名人言行”,第三年是“考歷代學案,本朝圣訓,以周知實踐為主”,第四年是“授以教修身之次序方法”[5]。
因興辦新式學堂急需相配套的教科書,但是“各種科學書,中國尚無自纂之本”[6],盡管當時京師設有編譯局專門編輯教科書,但是面對“浩博繁難,斷非數年所能蕆事,亦斷非一局所能獨任”[7]。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清政府頒布了《學務綱要》,一方面“選外國教科書實無流弊者暫應急用”[8],另一方面則提出“官編教科書未經出版以前,各省中小學堂亟需應用,應準各學堂各科學教員按照教授詳細節目,自編講義”[9]。
由于中國古代的教育沒有獨立的倫理學學科,因此,新學堂開設倫理課程之初所用的教科書多直譯西方和日本的教材,這些教材種類繁多,翻譯水平參差不齊,并不適合我國投入教學使用。為了保證教學能夠順利開展,京師大學堂加緊了教科書的編纂工作,許多教科書在這一時期出版,張鶴齡編寫的《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就是其中之一。
二、《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的內容研究
講義的編寫者張鶴齡(1867—1908年),字誦萊,一字長孺,號筱圃,江蘇武進人,是近代教育家。生于官宦家庭。張鶴齡1889年中舉人,1892年成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10]他博覽群書,主張廢科舉、興學堂,贊成變法,著有《變法經緯公例論》。維新運動失敗后,他受到牽連,回到家鄉創立經世學社及江蘇學會。1901年,清廷決定恢復因戰亂而停課的京師大學堂,同時任命張鶴齡為副總教習。張鶴齡任職期間,親自擔任倫理科教員,編寫了此倫理學講義。
盡管本講義并不完整,僅存第一章“公理公法”的部分內容,但我們能從現存的文字中探究出清末的教育改革和倫理學發展的概況。
(一)“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主導思想
講義前言提出:“教科之必以倫理也,其以為一切政學之基址,及其設施之宗旨,皆于是乎存如輻湊轂,如矢赴的,凡以達此倫理之思想,完此倫理之義務而已。”這強調了倫理學在新式學堂教學工作中的重要性。前言中還點明了“倫理”課的教學目標是“以端祈向,以正術業”,其編寫倫理學講義的動機在于“考求倫紀,歸宗六經,參以先賢之講說,證以史家之事跡,博咨環球立國之道,返求圣人先得之理。理為經焉,法為緯焉,庶幾辨其異,統其同,大道既明,诐辭以息。”這一主導思想與《欽定京師大學堂章程》中“中體西用”的主導思想一致,根本目的在于繼續用儒家倫常來加強思想統治,以穩固其政治上的統治地位,這也體現出清末專制統治的政教人倫觀念根深蒂固。
(二)倫理學相關概念的闡釋
與同時期其他倫理學教科書或講義不同,本講義在第一章沒有明確解釋“倫理學”概念,而是通過闡釋“法與理”“公與私”“權利和義務”“公理和公法”等幾組概念,間接闡釋了倫理學的范疇。
1. “法與理”
講義首先講解了法和理的由來:“人與人相際,必有其適性之道,而理生焉;有其適性之道,必有其致宜之術,而法生焉。” 在古代中國倫理學中,一直存在著“法源于天命”的思想。而在本講義中,對于法的由來的解釋則不再局限于傳統,這充分體現了近代法理思想對清末倫理學的影響。
2. “公與私”
講義引用了《說文解字》中對“公”
“私”的解釋:“自營為私,背私為公”,進一步闡發了對“公”
“私”的理解,并結合當時的國情,指出強國保種第一宗旨就是“為國者,人之所積而成;國事者,人事之所積而成;國權國利者,人權人利之所積而成,然則公者私之所積而成”。講義提倡個人要與國家融為一體,積私成公,從而實現天下太平。在編者看來,“公”與“私”并不是完全對立的,“私”在合理的積累之后是可以轉化為“公”的,只要每個人提高自身修養,理好家政,管理好自己所在的區域,進而轉化為“公”,就可使天下太平。這里很好地闡釋了家與國的關系。在國家面臨亡國滅種的危機時,教育者要對學生加強“家國天下”的思想教育,這是很有必要的,通過闡述“公”與“私”的關系,讓學生認識到家與國是始終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3. “權利和義務”
講義提出“權利義務,為公私之總樞”,闡述了權利義務的密不可分、相輔相成的關系。面對當時社會因“假公行私之術既盛,則積私成公之道亦愈不易行”的社會現狀,要“明政理以去蒙隔,廣教育以清本源”,并點出了倫理學在化解社會不良風氣中的重要作用:“倫理之學,與全局相維,而尤為全局之根柢者也。”
4. “公理和公法”
講義提出“人有恒言,皆曰公平,亦曰公同”。在編者看來,倫理學中的“公理”“公法”和人們口中的“公平”“公同”是一個意思,并從中國古代倫理思想中考證了“公平”和“公同”兩詞的來源。
“公平”一詞“出于春秋家言太平世”。“太平”理論的源起與孔子作《春秋》有關,孔子作《春秋》的重要使命就是為了天下“致太平”,表達了先秦時期人們對美好安定生活的向往。
“公同”一詞則“出于洪范箕子,禮運孔子言大同”。箕子在《洪范》中提出了“社會公正”的政治哲學:“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11]強調為王要中立,要公正,不能按個人的好惡,行事不能偏袒,不能結黨營私。這里雖然重點是說皇權的建立,但是卻認識到了社會公正對國家和民眾的重要性。
(三)講義內容的特點
1. 融貫古今
中國古代雖然沒有系統的倫理學,但不能說沒有倫理。中國傳統道德文明發展幾千年,蘊含著豐富的倫理意蘊。張鶴齡在講義中就對當時學界的“彼國無倫理”的觀念進行駁斥:“東海有圣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西法有圣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吾國圣人,以倫理立教,有至完且備之理與法在。”他認為雖然每個國家在風俗習慣等方面存在差異,但是我們本國的倫理不僅存在,而且還和西方有共通之處。
2. 會通中西
講義不僅對中國傳統“倫理”有較深的認識,而且講義還融入了部分西方的力學、進化論等思想。例如,在解釋“平”這一概念時,提出“平之一義,出于力學”,并指出人世間因各國的差異引起的爭奪、戰爭是導致不平的原因。如何解決不平,編者引用儒家的“大同”思想:“所謂平不平而致其平者,裒多益寡。因理生法,遂有多端,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孤廢疾,皆有所養,平強弱也。親仁愛眾,舉善教不能,平賢愚也,補不足,助不給,周急不繼富,平貧富也。”從而達到人類社會的理想“大同”世界。
編者還引用了進化論中“物競天擇”的觀點,來分析當時的國與國之間的競爭關系:“優者勝焉,劣者敗焉;優者因勝而自存焉,劣者因敗而自亡焉……故競爭之事,所以強迫其不平者而使進于平,此天擇之德命于物競者也。”認為當不能完全以道德來約束不平之事時,國家的強弱優劣就可以通過競爭來轉化。
3. 放眼世界
在對“公同”思想進行闡釋時,編者將視野擴展到全球人類社會。“夫五洲之大,種族之繁,水陸之界隔,言語之華離,風土之捍格,自遠古億萬年,幾不得其相通之證據……而饑而食同,寒而衣同,求安而謀居同,求通有無而謀貨同,抑且食則蔬谷牲禽同,衣則麻縷絲絮同,居則土木建筑同,貨金銀鈔幣同。惟其同也,故有一是無兩歧,永見為同而無可立異,此理之本然者也,乃蔬谷牲禽同矣……惟其異也,則無兩是,必有一非,始見為異,終必為同。”這段文字從人類學的角度,深入淺出地剖析了人類雖然因地域的差異導致種族、語言等差異,但是都會因人的本性而有一些相同的行為,如飲食、穿著、居住、商業貿易等,這體現了“異”與“同”的辯證關系。
4. 理論結合實踐
張鶴齡認為,學生僅僅學習倫理學理論是遠遠不夠的,還要學以致用,將理論應用于實踐,也就是修身。為此,他參考了上海廣智書局光緒二十八年出版的麥鼎華所譯日本學者的《中等教育倫理學》內容,加上自己對修身的理解,編寫了《修身倫理教育雜說講義》,附在《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之后,并結合時局,闡述了“公”與“私”的關系,“公德”與“私德”的關系,“知”與“行”的關系。講義不僅對“公”“私”的劃分做了詳細的解釋,還分析了當時的社會弊病之一——公德缺失,其根源在于私德敗壞。就如何解決這一問題,編者以中國古代偉人為例,闡述修身從私德達到公德的過程,強調了個人修身的重要性。
在如何修身方面,編者強調了知與行的重要作用。二者對于個人修身來說都很重要,但是在編者看來,
知識的掌握更為重要:“知識之事,立乎情與志之先,而為行為之根本者也。”如果想要變成一個知識豐富的人,需要掌握兩項技能:“一融合之知識,一辨別之知識也。”
三、講義的歷史價值和現實意義
張鶴齡作為清末著名的教育家,其編寫的《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是在深入了解中國近代倫理學發展的基礎上完成的重要文獻。《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作為清末倫理學的教材之一,不僅在張鶴齡本人的學術軌跡中具有突出的代表性,在近代倫理學、教育改革的整體發展脈絡中也具有較為突出的代表性。對本講義的研究,不僅是對古籍的簡單回顧,更是對中國近代倫理學發展脈絡和教育改革的深刻反思,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和現實意義。
(一)對近代倫理學發展的貢獻
在近代中國,倫理學作為一門新興的學科,尚處于起步和摸索階段。講義的編寫者張鶴齡雖然不是倫理學專業出身,也沒有西洋留學的經歷,且由于京師大學堂急需配套教科書,使得講義編寫時間倉促,內容略顯粗糙,但其獨特的編撰視角和勇氣,為后來的倫理學教科書編撰者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也為中國這一學科的起步提供了重要的助力,是研究中國近代最早由官方正式頒行的倫理學課程的關鍵史料,具有開創意義。這部講義的出現,標志著中國倫理學開始走向系統化、專業化的發展道路,為現當代倫理學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二)對近代教育改革的啟示
“中國倫理學學科發軔之初,倫理學教科書的編纂從最初動因上來說,是為了適應新式學堂倫理學教學的需要,為了使倫理學研究系統化、專業化、學科化。”[12]本講義的編撰,不僅僅是對倫理學學科的貢獻,更是對近代教育改革的積極響應。講義的內容充分體現了張鶴齡的教育改革理念,盡管本講義是在“中體西用”的指導思想下編寫而成的,帶有濃厚的傳統道德教化色彩,但是在中西文化交融的大背景之下,講義中也不乏對西方倫理思想和理論的引介,宣傳了民主和平等的思想,促進了中國近代倫理道德觀念的形成和發展。這種跨文化的融合,不僅為當時的學生提供了廣闊的視野,也為后來的教育改革提供了有益的啟示。通過對這部講義的研究和解讀,學術界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近代中國的教育改革情況。
(三)對多學科交叉融合的探索
在此講義中,張鶴齡大膽地將物理學、地理學、生物學、數學等多個學科的知識引入倫理學的教學中。這種多學科交叉融合的教學思想,在當時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創新。它不僅豐富了倫理學的教學內容,也為后來的倫理學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有利于加強倫理學研究對倫理學學科中一些公認范疇、方法和理論的認知,明晰一些基本的概念和認知,對其由舊轉新及規范化發展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
四、結語
張鶴齡編寫的《京師大學堂倫理學講義》不僅是一部倫理學教材,更是一部重要且珍貴的文獻,它展現了中國近代教育的歷史和文化傳統。作為清末倫理學教育的重要文獻,它不僅具有較高的歷史價值和研究意義,而且對于當代教育仍具有一定的啟示作用,為當今的教育改革和文化傳承提供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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