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文化合璧之瑰麗
——淺談紋章瓷的歷史沿革與藝術特色

李芳芳

（煙臺市博物館，煙臺，264000）

0 引言

紋章瓷是我國明清外銷瓷的一種，它始燒于十六世紀的明代，是由歐洲人提供樣圖或木制樣本，由中國工匠繪制燒造，再運往歐洲的一種外銷瓷器。因為這種瓷器胎體上有特殊的標志，如：西方顯赫家族、皇室貴族、威嚴軍隊、美麗城市、社會團體等，因此稱這類瓷器為——“紋章瓷”。一直以來，由于紋章瓷的數量本身不多，加上流傳于國外，在國內并不是家喻戶曉，對它的關注和研究就特別少。近些年來，伴著社會的進步，瓷器業不斷發展，國內外文化交流越來越頻繁，紋章瓷以其華美瑰麗的裝飾效果，中西合璧的異國風情受到越來越多的人們關注。紋章瓷是根據西方定制的來樣產生的一種瓷器品種，它是在中國的瓷器上描繪西方的文化藝術，是歐洲紋章藝術與中國制瓷工藝相結合的產物，紋章瓷的出現對中西方文化交融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長劍與盾牌，捍衛著騎士的榮耀與教條，繪制了文化符號在部隊軍旗以及戰士盔甲上，是一種“象征性的編碼”，這便是我們認識最早的紋章。后來逐漸發展成為一種“被固定下來的客觀外化物”，紋章成為一種象征地位、身份和權力的文化標志被廣為使用，特別是貴族家族將其作為等級和地位的象征開始流傳，成為了某個個人或團體的專屬識別物。

1 紋章瓷的來源及其研究現狀

紋章瓷因其裝飾題材“紋章”而得名，紋章是一種代表性的特殊文化符號，具有獨特性和識別性。12世紀，在騎士的戰場上或者某些比賽的賽場中，歐洲人為了辨別雙方，作戰時戰士身穿精美的鎧甲，手持

紋章瓷是中國外銷瓷的一種，明代始燒，明清時代盛行于歐洲。因瓷器上繪制了一些西方城市、家族、貴族、社團、城市等的這一定制紋章標志符號，便將這種中西瓷器貿易和文化交流的重要見證稱為“紋章瓷”。

明清時代，中國瓷器的制造技術登峰造極，故中國的瓷器在歐洲國家越來越受歡迎。另一方面，伴著在歐洲國家越來越流行的紋章文化，貴族們不滿足于對已擁有固定紋章的普通瓷器，希圖能夠在我國的珍奇商品——瓷器胎體上出現可以代表家族的紋章，展示身份、權力、地位和抱負的特殊涵義。因此，歐洲的商人根據政治、時代的變遷，為迎合與滿足不斷變化的市場需求，提供西方貴族們傳達出的紋章樣本在中國瓷器進行二次加彩，迅速成為歐洲市場的搶手貨。青花是紋章瓷最初表現形式的載體，截至目前，一個青花執壺是發現最早的紋章瓷標本，目前存里斯本紋飾為葡萄牙國王馬努埃爾一世現的紋章。青花瓷是一個創新的品種，它的設計蘊含著豐富的傳統文化內涵、鮮明的時代特質和藝術風格，是備受世人關注，具有非常重要的研究意義。不過，隨著歐洲人的喜好發生變化，青花瓷不能夠滿足他們的需求，對紋章在色彩上開始嚴格要求，青睞色彩瑰麗的中國瓷器。當我國的釉上彩瓷出現后，青花紋章瓷漸漸淡出大眾視野，最終退出了歷史舞臺，釉上彩紋章瓷登上了新的舞臺，釉上彩逐漸成為了紋章瓷的主流裝飾。

在我國的瓷器研究當中，紋章瓷是外銷瓷中的特殊品種，是“訂燒瓷”的一個種類，因晚清時期其銷量比較大，且此類“訂燒瓷”在中國并未流通，在海外卻廣為流傳，所以紋章瓷近些年才被逐漸認識。而研究紋章瓷也是剛剛起步，主要有兩方面原因：一方面是現存史料極匱乏，另一方面是受到了地域方面的影響。不過，隨著對紋章瓷研究的深入，愈來愈多的專家學者發現研究紋章瓷對于研究中西方文化交流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2 紋章瓷之歷史地位

紋章瓷的傳播和發展與中國文化的傳播和發展有著緊密的聯系，其歷史地位直接反映出中國文化對世界文化發展的重要推動作用。1604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海上截獲一搜葡萄牙商船“克拉克”號，船上裝載著10 萬件青花瓷器，然后把這批瓷器拿到阿姆斯特丹去拍賣，從此打開了中歐貿易通商的篇章，后來越來越多的中國商品銷往歐洲，從而滿足了歐洲人對中國憧憬的情懷，而中國瓷器卻是中西文化交融最好的表現形式。1514 年，著名意大利畫家喬凡尼·貝理尼在創作的名作“諸神的盛宴”（圖1）中就畫有明代中國瓷盤，從這也可以充分體現出我國瓷器在當時歐洲發揮著無可比擬的作用。其中，中國紋章瓷無疑是中國外銷藝術品洪流中一朵璀璨的浪花。

當時，紋章瓷在是歐洲人財富的象征，為了將此種象征財富的物品加以明確，便將16 世紀西班牙和葡萄牙向中國的繪有歐洲紋章的“訂燒瓷”進行壟斷。紋章瓷是明清時期中西文化交流的物證，具有重要的文化意義與審美內涵。17 世紀初，荷蘭崛起并替代葡萄牙、西班牙兩國成為海上新霸主，同時也成為了中國消費品最大的流通中心，從此在歐洲掀起了“中國熱”的風潮。由于中國紋章瓷因青花瓷器上色彩單一，越來越不能滿足歐洲文化內涵，加上景德鎮瓷工的在繪制紋樣過程中經常出錯，后期逐漸衰落。18 世紀的到來昭示著中西方文化交流高峰期的到來，清康熙釉上光彩艷麗的五彩和粉彩的出現，彩料層次的變化恰巧滿足歐洲人的審美情趣，同時又與歐洲紋章相互碰撞融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捧。在文化藝術發展歷史中，任何民族都不能擺脫外來文化的影響，中國陶瓷是中西方文化交融的時代產物，是明清時期海外貿易的一個歷史縮影，這成了紋章瓷在聯系中西文化過程中歐洲方面的表現。

紋章瓷的出現，促進了我國自身瓷器的發展。明清時期，景德鎮出現了大批根據不同歐洲描繪來樣繪制瓷器或者仿制器型的陶瓷工作者。追溯到十六世紀末，這些陶瓷工作者為葡萄牙商人量身定做所需紋樣的商品。此后，商人開始不斷嘗試其他歐洲紋飾。時至17 世紀，在廣州洋行的商人們，為了使得中國瓷器裝飾上的特殊需求能夠滿足歐洲市場，便根據歐洲商人的特殊需求直接描繪在景德鎮窯的白胎瓷器上，這類陶瓷被稱之為“訂燒瓷”。18 世后，紋章成為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特征。這種以西方模版來樣，繪制在東方瓷器上的品種，既把西方文化的藝術內涵表現出來，又將中方的國粹內容展示的淋漓盡致，這種方式在中西方陶瓷史上產生了不可磨滅的影響。

3 紋章瓷之裝飾種類及其藝術風格

紋章瓷之所以受到如此鐘愛，并不僅僅是因為其自身的悠久歷史，更是因為其獨具一格的藝術特點。紋章就像是圖像化的族譜表現形式，能夠反映持有者的婚姻、子嗣和授勛等情況，從圖像的內容上來講，分別是家族、婚慶和城市三大類。第一類，家族紋章。其表現手法通常是在瓷盤中央繪不同種類的琺瑯彩圖案，而這種圖案一般是由花卉、刀劍、動物組成，而皇室中會有勇士、皇冠、旗號，給人一種至高無上的感覺，莊重而華麗。第二類，婚慶紋章。其表現手法通常是在瓷盤中央繪有吉祥動物、美味水果、可愛天使、愛神、漂亮花卉，畫面生動活潑、悠閑歡快、幸儲祥和，畫面講求形式美法則，講究對稱均衡，天使或愛神都會成雙出現。第三類，城市紋章。其表現手法通常是在瓷盤中央繪有動物、徽章、城市的名稱，而這種圖案給人一種威嚴壯麗的感受。

紋章瓷的技法主要依托于西方寫實的素描手法，運用明暗對比的表現形式，在描金釉彩中用虛與實的視覺效果特別凸顯器物的富麗堂皇、光芒淋漓。廣州與景德鎮瓷工在繪制西方諸國貴族、皇室、團體等的徽章圖案時，在傳統的基礎上有所突破，汲取了歐洲畫師們的素描和版畫系的銅版畫技法，在繼承傳統的中國文化底蘊的同時，采取多元化的變革之路，后來在紋章瓷中糅合了明暗光線和透視畫法的表現手法，采用墨線精細描繪和勾畫精美輪廓的技法。在景德鎮大量的白胎瓷上，繪畫了金發碧眼的歐洲人，皇家貴族的真實寫照，西方建筑物、皇室人物、精美花卉無不深入細致，用彩厚重，傳承與創新，成為中國陶瓷藝術的非遺。

中國紋章瓷的興起，起源于清康熙時期五彩瓷和粉彩瓷的出現，瓷器上的釉上五彩和粉彩綺麗多姿的色彩，符合了西方人的審美情趣和文化風格，受歡迎程度是顯而易見的。五彩瓷是傳統的釉上彩，成熟于康熙中期，稱之為真正意義上的五彩瓷，多采用釉上藍彩和黑彩，使得色彩對比更加和諧、沉穩，但事物的立體感卻不能很好地表現，以水來調制顏料，繪制紋飾比較粗，燒造火候不易把握，使得形象不能夠精致入微；粉彩瓷的顏料是根據歐洲琺瑯彩料而生產的，都是低溫彩釉制品，以油來調制顏料，運用西方渲染法繪制的技法，表現紋章需求比五彩能更加栩栩如生。清雍正、乾隆時期，粉彩達到了鼎盛，五彩紋章瓷逐漸被替代，從而淡出舞臺，粉彩紋章瓷成為當時的風向標。在歐洲，掀起了一股“中國瓷器熱”的高潮，中國瓷成為歐洲上流社會攀比財富的參照物，從而加速了中國紋章瓷的需求量。粵商便從景德鎮購只進白胎瓷器，根據西方來樣在廣州進行繪制，廣彩瓷（圖2）成了中國紋章瓷的典型代表，充分展現了中國紋章瓷的獨特魅力。

圖2 紋章瓷（廣彩）

4紋章瓷的藝術特色之開光裝飾及深遠影響

瓷器裝飾常見的術語——開光（開窗），不是一種宗教儀式，是瓷器裝飾形式的一種構圖方法。繪制以線條勾勒出的圓形、方形、桃形、扇面形、蕉葉形、花形或云頭形等多種樣式的框架在器物的顯眼部位上，框內施畫各種生動形象圖像,起到突出主題紋飾的作用。這種技法學習古建筑的“開窗”方法，以加強裝點效果故而得名。開光常見在南宋吉州窯、金代耀州窯和元代磁州窯等瓷器裝飾上，直到元、明、清景德鎮瓷器上的開光裝飾技法更為豐富顯著，瓷器的制作手法從單一轉向多元化，同時，開光裝飾是紋章瓷重要的表現手法之一。

紋章瓷的開光裝飾中的邊飾開光在元、明、清時期運用尤為廣泛。在陶瓷開光裝飾中，在陶瓷主體器物大開光位置繪主體飾紋，在陶瓷的邊緣位置繪制的裝飾帶稱之為邊飾開光。雖邊飾開光中繪制的紋飾雖與大開光中主體紋飾相比處于次要位置，但在裝飾表現手法中仍占一席之地。在數量上，邊飾開光游跨在四到十二開光中間，多以雙數開光，如：四開光、六開光、八開光、十二開光等，開光內一般繪有折枝花卉、山水景物、花鳥動物或人物故事紋，紋章瓷（圖3）一般放在邊飾四幅開光中的小開光內。邊飾開光中每個開光都是一個獨立的繪畫區域，邊飾和主體紋飾之間留有空白，以分割主次紋飾區域，使得整體紋飾主次分明，營造了形式美感的多樣化，凸出了豐富的視覺空間，將瓷器的精美發揮到極致。

圖3 紋章瓷（青花）

紋章瓷開光裝飾形式變化手法可概括為單、連、借、套四個方面，連與套為主要手法。一方面“單”，是獨自個體構成完整的開光形式，數量上是一個、兩個或兩個以上都可。兩方面“連”，是多個開光的輪廓外形相互連綴，又稱之為“連形體”。三方面“借”，是借地和借廓。四方面“套”，是套連多處開光組織成為相互聯系的一個整體。這些開光裝飾連成一片成放射狀，相互襯托形成整體，緊密相連。

紋章瓷既有中國傳統制瓷工藝的特點，又能反映出當時歐洲典雅的裝飾風格，代表了中國外銷瓷的最高水平，其能夠將觀察者的視線集中于開光之內，將目光投注于器物的紋飾之上，技巧之高令人嘆為觀止，正如古人所贊嘆的“古者技巧能幾人，陳生陳兮絕倫。”因此，紋章瓷長期以來受到歐洲人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