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九七年十月,河南省偃師市首陽山鎮磚廠在施工中發現一座唐墓,市文管會隨即進行了搶救性發掘。在這一受到嚴重破壞的土洞墓的甬道中,發現了唐代著名書法家顏真卿于公元七四九年撰文并書的《郭虛己墓志》。志石為青石質,保存完好,字體雋秀端莊,刻工精良,字口清晰。墓志志題下刻有“劍南節度孔目官、徵士郎、行太仆寺點廄署丞張庭詢檢?!薄埻ピ優楣摷旱牧艑佟?/p>
郭虛己(六九一至七四九),字虛己,太原人。官至工部尚書,贈太子太師,謚曰獻。朝議大夫、贈鄭州刺史郭義之子。天寶九年(七五〇)五月十五,葬于偃師首陽山。據志文記載,郭虛己自天寶五年(七四六)至蜀郡任職,直到最后“薨于蜀郡之官舍”,三年來一直在西部邊境與吐蕃作戰,如志文所云“吐蕃入寇瓜沙,軍城兇懼,公躬率將士,大殄戎師”“前后摧破吐蕃不可勝紀”,為李唐王朝邊境穩定做出了重要貢獻?!豆摷耗怪尽匪d史實補充了兩唐書無載的多項重要事件,為后世研究唐代軍事史、邊境史提供了重要材料。
此墓志對郭虛己及其家族的研究是一份力證,厘清了唐代史料將“郭虛己”作“郭虛巳”的舛誤,明確了郭虛己的籍貫與官職等詳細信息。《元和姓纂》卷十載:“工部郎中郭虛己,京兆人,生恕、弼、彥、樞。恕,少府少監;彥,綿州刺史;樞,京兆兵曹?!薄对托兆胨男S洝分幸阎该髌洹袄芍小睉獮椤吧袝敝`。此墓志志文當為確證。此外,志文中對郭虛己子嗣的記載亦可補史闕。除《元和姓纂》所載四子之外,長子郭揆于天寶八(七四九)年先父而卒(年僅二十四),終河南府參軍,贈秘書監。
郭虛己墓志志蓋有篆書十六字:“唐故工部尚書贈太子太師郭公墓志銘”,是典型的懸針篆,突出了點畫的書寫性與裝飾性。該墓志為顏真卿四十一歲所書,與《王琳墓志》(三十三歲所書)同為早期書風的樣本,是考量顏真卿楷書嬗變的重要參照。《郭虛己墓志》較之此前古今學人書家關注的《多寶塔碑》有較大差異,結體取勢多以長方,筆畫清勁中寓秀腴之致,是彰顯唐楷法度的佳構。此志是反映顏真卿早期官楷書風的典型作品,嚴整肅括的風貌迥異于以《顏勤禮碑》為代表的晚期楷書,字形空間的營構思路不同于后來外緊內松的特點,是展現顏真卿早年楷法探索過程的重要面向。又,《郭虛己墓志》的面世對深化“顏柳”傳承的認知提供了較為直接的證據。點畫的取勢與張力,結字的清挺錯落以及中宮位置的處理方式,都或隱或顯地展露出與柳公權《玄秘塔碑》的共通之處。
唐楷素以法度為后人所稱道,而謹嚴整飭的官楷書風無疑是法度的典型表征,從這一層面來看,顏、柳允為極則;然而也正是這種應規入矩成為了米芾、姜夔等人所輕蔑的科舉習氣。這種批評實際上是因視角差異而導致的不同邏輯層面的評價,盡管這種聲音直至明清仍不絕于耳,但是官楷書風在隋唐之后的社會文化中所產生的重要影響是不能被忽視的。(張冰 譚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