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李商隱書王翊元墓志

《王翊元夫婦合祔墓志》是唐王翊元與其妻李靈素合葬墓志，為目前李商隱唯一存世書跡。志主王翊元，兩《唐書》無傳，其父為王棲曜，仲兄王茂元為李商隱岳父。志文記載了王翊元協助平定盧從史之亂的諸多細節。關于王氏家族世系，依墓志記載，可知王棲曜應至少有五子，長子某、仲子茂元、三子某、四子翊元、五子參元。王翊元夫人李靈素，字內德，出自隴西李氏一族，其父官至贈仆射夷肅，王翊元于元和十五年（八二〇）卒后仍居住于夫家，專心佛、道，人稱“女師”。

通過《王翊元夫婦墓志》志文，可使一些重要的歷史問題得以澄清與補遺。其一，可詳平定盧從史之亂的重要細節；其二，可補王棲曜家族之世系；其三，可補王茂元字為“長善”。此志撰于大中三年（八四九），李商隱剛回到長安，被吏部選為京兆府轄下的盩厔尉，而在志文中署名并沒有官職署銜。詳考本年，李商隱先被選為盩厔尉，稍后被京兆尹鄭涓留為假參軍事，但“假”意謂代理，并非正式官職。所以此志應是在假參軍事任上所撰書。

本墓志《序》多用散文寫成，應受唐代古文運動的影響；同時敘事手法亦受“唐傳奇”的影響。李商隱撰文的碑志除此墓志外，約有五篇，今僅存《白居易墓碑銘》一文，此撰書合一的墓志出土，極具價值。此墓志刻工魚元弼，亦鐫刻了大中五年（八五一）柳公權所撰的《韓復墓志》。另有載咸通八年（八六七）《佛頂尊勝陀羅尼石幢》為魚元誠鐫刻，二人可能是兄弟關系。此志中記載魚元弼為宜陽人，如二者關系明朗，或可成為唐代刻工家族地域分布的珍貴史料。

李商隱文才卓著，亦有書名，其書法惜罕傳于世。李商隱在《上崔華州書》中，自稱“愚生二十五年矣，五年讀經書，七年弄筆硯”；《祭裴氏姊文》曰：“傭書販舂，日就月將。”北宋王禹偁《小畜集》卷二十，《商於驛記后序》載：“會昌中，刺史呂公領是郡，新是驲，請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韋琮文其記，太子賓客柳公權書其石，秘書郎李商隱篆其額，皆一時之名士也。”魚元弼同時為柳公權和李商隱的文章鐫刻文字，也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交往。《宋高僧傳·唐大溈山靈佑傳》載，李商隱曾為《靈佑禪師碑》題額。不僅如此，李商隱亦曾為千唐志齋所藏《杜絪墓志》志蓋篆書，可惜志蓋佚失不得見。而《王翊元夫婦合袝墓志》志蓋之篆書為玉箸篆，或為李商隱書，其篆書體勢開闊典雅，意氣平和簡靜，有李陽冰謙卦碑筆法而風神稍遜，韻致乃欲過之。北宋《宣和書譜》卷三載有李商隱書作兩件：正書《月賦》與行書《四六本藳草》，評曰：“觀其《四六本藳草》，方其刻意致思，排比聲律，筆畫雖真，亦本非用意。然字妍媚，意氣飛動，亦可尚也。”南宋曾宏父《石刻鋪敘》（知不足齋本）載，《淳熙秘閣續帖》有“李商隱書八則”，未言字體，可惜國圖現存抱殘守缺齋藏本《宋拓淳熙秘閣續法帖》已無從尋覓李商隱的書跡。對李商隱正書明確記載的是《宣和書譜》中的《月賦》，今亦已不得見。清王澍在《竹云題跋》中對此有所評價：“率更書法多尚修長，行書為甚。義山此書出自率更，而比于率更，尤覺長而逾制。蓋自魏晉來，無有如此書者。義山作人絕跌宕不可繩以禮法，書亦猶爾。余于此，聊為書中增一殊觀。”從中可以窺探其書法一二，再觀《王翊元夫婦合祔墓志》，書體較其他唐代楷書墓志略顯修長，此特點恰恰符合王澍的評價。此志取歐書之修縱，卻無歐書之險而余雍容；有顏、柳之點畫，而精神內斂，有官楷時尚痕跡，運用由己，不墮媚俗。（田熹晶 張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