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者撬開石縫（組詩）

江面

無名鳥從秋天江面掠過

像一個炫技者

感覺它心情很好

還帶起微小水花

一種快樂

很簡單

一枚落葉漂流著

緩慢? 沉思? 寂寞

心情復雜

螫針

當一段記憶成為過去

我仍有些不安

還有幾枚螫針

潛伏于心中

尚未拔出

對飲

未騎駿馬

未趕牛羊

友人從草原來

嗓門粗獷洪亮

兩只銀碗

一醉方休

天明時有云雀引路

帶他返回故鄉

采石者

他命硬

敢和石頭較勁

最后

石頭服從了他

他心腸軟

因為一句好話

或者一個善意

他會坐在石頭上

擦眼淚

他大手粗厚

砂紙般

能把生活打磨成

一顆顆閃光沙粒

卻一直無法把自己打亮

采石者撬開石縫

見到一線希望

想穿過草原

鷹在空中多么神武

草原顯得無比寬闊

草兔在地面奔逐

不敢離自家洞門太遠

螞蟻爬行在一棵樹上

知道草原很寬闊

也知道自家洞門很近

想穿過草原

只是想

后視鏡

有了后視鏡

了解背后事情

就方便多了

世界總是有死角

在你背后

一些地方一些事情還看不到

無法拿到前面來

一條老路

一條老路通向夏日天邊

黃昏漸漸沉下臉色

波斯菊沿路開著小花

一片接著一片

憂傷淡淡

是誰去了遠方

這條路有多少記憶

還沒有全部逝盡

在黃昏一處

有里程碑

把往事計算成數字

一把子年紀

光亮

是誰擦亮了夜晚

那么多燈被點亮

那些星星無聲息勝似有聲

也是因為光亮

我活了大半生

卻沒有活出個光亮來

即使有一萬盞燈被點亮

也沒有一盞屬于我

我因此為光亮而不懈努力

哪怕超越一只三流螢火蟲

雨間

雨還不是那么強烈

一棵蘑菇頂著雨

這個孤獨癥患者

沒有朋友可以傾訴

也許

本來就不想傾訴什么

沉默著

沒有歌聲

只有雨在敲打痛處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再讀黃永玉先生畫

這其實很難做到

只有黃永玉那只貓頭鷹做到了

多數人心和眼不太一致

只有黃永玉那只貓頭鷹與大家不同

有時睜一只眼并不是在看

有時閉一只眼也未必是不看

黃永玉那只貓頭鷹

也不止是逗你一笑

九月，柞樹在山崗歌唱

白露過后，山風強勁

山崗上柞樹葉子漸漸變向褐紅

它們正迎著風歌唱

歌聲中似有壯懷

果實已灑滿山坡

【作者簡介】張洪波，1956年出生。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詩集、散文集、童話集、書法集等30余部。作品被收入百余種選本，有作品被譯成英、法、韓（詩集）等文字。曾獲河北省文藝振興獎、首屆中華鐵人文學獎、首屆吉林文學獎、長白山文藝獎、寧波《文學港》雜志“儲吉旺文學獎”等。現居長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