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崇煒



今年是我國當代著名的老一輩書法家沈延毅先生誕辰一百二十周年。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遼沈書法界的同仁在用各種不同的形式,緬懷這位已故的前輩。
滴墨成殤,追不上回憶的腳步。轉瞬之間,沈延毅先生已離開我們三十一年了,我作為遼寧書法的后來人,每每憶起一九九二年春節前的那次拜謁,總是心潮起伏。那是我與先生的第一次零距離相見,也是最后一次,節后不久先生就仙逝了。對于我來說,那是影響我一生的緣分,那一次先生給我寫的『謙受益』和那張我站在老人家身后的照片就像無聲的囑托,成為我人生的座右銘,使我感到肩上神圣的責任。
沈延毅先生生前曾是中國書協第一屆理事會的名譽理事、遼寧省書協第一任主席、遼寧省政協常委、沈陽市文史館館長。他畢生都在硯田中辛勤耕耘,融帖鑄碑,創立了卓爾不群的『沈氏碑體書風』,成為當代成就非凡的書法大家。沈延毅先生藝高德劭,其藝術和人格之影響遍及遼沈地域,深受書法界的敬仰和愛戴。
沈延毅先生離開我們三十多年了,人們對他的崇敬之情沒有一點點減弱,相反,就像他還在世一樣,人們對他的書法、為人崇敬如初。我時常思考這個問題:沈延毅先生作為一個書法家,是如何贏得人們長久崇敬的呢?想來想去還是老子《道德經》中的那句話:『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除了他生前對他的評介文章,他逝世之后,社會各界以個人或組織的名義,通過寫文章、出版作品集、舉辦研討會、展覽等形式紀念他的功績,林林總總、不勝枚舉。其中我印象比較深的有聶成文、牟心海、李仲元、張毓茂、王充閭、姚志忠、宋慧瑩、孫炳悉、林曉鵬、姜榮貴、由智超、王丹、啟翔、桑鵬興、程與天、郭廷選、王政佳、齊作聲等所寫的紀念詩詞文章;有沈鵬、聶成文、董文、祁毓麟、于慶霽、王薦、戴一光、王登科、梅墨生、陶爾圣、梁繼、陳廷佑、徐光榮、張本義等的學術理論文章。這些賢達之士從不同角度研究沈延毅先生的藝術歷程和學術思想,懷著敬仰之情紀念沈延毅先生之過往。
二〇〇三年,在沈延毅先生誕辰一百周年時,中國書協、遼寧省委宣傳部、遼寧省文聯和遼寧省書協聯合舉辦紀念沈延毅誕辰一百周年系列活動。活動由三大部分組成:編輯出版紀念集;召開藝術座談會;舉辦紀念書法展。記得時任中國書協分黨組書記、駐會副主席張飆先生在紀念座談會致辭時說:『沈延毅是遼寧的也是全國的,是當代的也是歷史的。』十年后,中國書協于二〇一三年批準設立『全國沈延毅獎書法篆刻作品展』,入展作為加入中國書協條件之一。這個展覽的首屆是由遼寧海城市承辦,獲得了比較好的社會效益。后由于中宣部壓縮藝術獎項,全國第二屆沈延毅獎書法篆刻展回到遼寧由省里舉辦,由省書協具體承辦,來稿數量和評獎數量與首屆基本一致。通過『沈延毅獎』的舉辦,全國書法界對沈延毅先生有了越來越多的了解,其影響也隨之擴大。二〇二二年五月,政協沈陽市委員會編輯了《沈延毅年譜》;二〇二二年十一月,沈陽市文史研究館編輯了《沈延毅詩集》,這兩部書的編印對進一步研究沈延毅先生的藝術思想和學術理念有著積極的意義。
綜上所述,沈延毅先生為什么會在去世三十多年后還有這樣大的影響力,還有無數的崇拜者,并成為遼沈書法界一面永久的旗幟?我認為主要有幾個方面:
家學淵源
沈延毅先生去世后的三十一年間,遼沈大地的書法人自發地掀起了一股『沈延毅熱』,對沈延毅先生的研究逐漸走向深入。以往我們了解的多是作為書法家的沈延毅先生,經過三十多年的研究,則呈現出了一個集文物專家、詩人、學者、書法家于一身的立體的沈延毅先生形象。
據《沈延毅年譜》記載,沈延毅于一九〇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出生在遼南蓋平縣(今營口蓋州)城東十二里處的古臺村。其父沈慶飏大喜,取幼名延蓉,字劍津。
沈氏一門以忠孝聞名鄉里。沈煥章之妻張氏(沈延毅祖母)守節持家,心性素慈,教子甚嚴,她的事跡一度載入《奉天通志》,被尊為婦中之杰。當地舉人陳先生仰慕張氏的淑德,慷慨解囊,幫家貧無法讀書的沈慶飏開蒙入學。沈慶飏天資聰穎,他刻苦攻讀經史,成為名播鄉里的童生,與著名歷史學家金毓黻曾有過交往。沈慶飏又善書法,初工于館閣體,后宗李邕及何紹基。他思想進步,倡導開辦新式學堂,十六歲時就在鄉里開設私塾教書育人,在當地頗有名望。
沈慶飏耕讀不輟,且長于詩文,尤善詩歌,經常與文人詩文唱和,又以文采斐然考取秀才、拔貢。就在沈慶飏夢想著學而優則仕時,清朝氣數已盡,科舉廢止,沈慶飏傷懷感慨,每每賦詩題詠,之后便轉而墾荒種田,置辦田產和房舍,用優越的條件侍奉母親、撫育子女。
沈門書香氤氳的氛圍,深深影響著幼年的沈延毅。五歲時,見姐姐們練字,他也有模有樣學著寫,只要練字,他便不再淘氣,如果不能滿足他的練字要求,他反倒哭鬧起來。
賀少群在文章《神筆》中記錄一段趣事:一天,沈延毅想練字,姐姐們沒在家,身邊沒有紙,他索性以墻為紙,揮筆書寫。恰巧,伯父沈慶旭來串門,望著未干的墨跡,再看看沈延毅,連聲贊嘆:『好字!有神韻!
將來一定有大出息……』一九〇九年,七歲的沈延毅在父親沈慶飏的指導下,學習《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龍文鞭影》《幼學瓊林》等蒙學讀物,同時描紅臨帖。從這時起到十五歲,是沈延毅學書的第一階段。他悉心臨摹研習歐、褚、顏、柳諸家,作品形神兼備,結體、筆法初露崢嶸。我們在沈延毅從六十歲到八十歲所寫的楷書作品中,仍然可見他深厚的唐楷功力。扎實的童子功,對他后來的書風形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加之,父親沈慶飏寫得一手漂亮的『何紹基體』,時時口傳心授,也深刻影響著沈延毅的藝術人生。一九一〇年,父親沈慶飏不幸病故時,沈延毅已長成能夠誦讀詩文和經史、每日臨池不輟的翩翩少年。沈延毅先生晚年有詩記載童年時期的用功情景:『心端筆正記童年,孜孜臨摹日數篇。』沈延毅先生的女兒沈嫄談道:『家父那時已將唐代各大名家碑帖臨習殆盡,四書五經爛熟于心,唐詩宋詞和歷史古文,熟讀強記,學藝匪淺。』
據《沈延毅年譜》記載,一九一七年冬,康有為為避禍曾寓居大連。時年沈延毅十四歲,經父引領在大連拜謁了康有為,他在康先生周圍照應十余天,其聰慧機敏、一心向學的表現,深得康先生賞識。這般經歷在沈延毅先生日后的詩句中有所展現:『童年十日前塵夢,沓渚樓頭拜圣人。』
沈延毅先生終以魏碑體入行書名震書壇,與康有為的點撥有直接關系。康有為教示沈延毅『在唐楷之外,更應上溯魏晉,涵泳金石,方可大成』,這在學書方法上為其明確了方向。沈延毅先生詩云『畢竟南王遜北王』,是與康有為觀點契同相承的。后來沈延毅悉搜魏碑,朝夕揣摩,展紙劃肚,不輟臨池,整合《石門銘》《鄭文公》《張猛龍》《霍揚碑》等各路碑版之長,轉益多師,并上追漢隸吉金,涵養線質,探屋漏蟲蝕之筆,得渾穆高古之象,獨行八表,雄視古今,遂成一代宗師。
啟功先生生有詩贊沈延毅先生:『白山黑水氣蔥蘢,振古人文大地同。不使龍門擅伊洛,如今魏法在遼東。』這是對沈延毅先生書壇地位的精準概括,也是對他的書法造詣最為允當的評價。
沈延毅先生家學深厚,又曾就讀于民國大學、北京大學等知名學府,本就天賦異稟,再加上長期孜孜以求地學習,其文史、詩歌學養與書法珠聯璧合、相得益彰、銖兩悉稱。
一九四九年,沈延毅先生時年四十七歲,被東北文物管理委員會聘為研究員,同年被東北博物館(遼寧博物館前身)聘為考古室研究員。擔任研究員這個職務,不僅要有考古方面的專業水平,還要有豐厚的文史學養。沈延毅是五四時期的大學生,能詩文并寫得一手好字,自然受到器重。楊仁愷先生曾回憶說:『予與公卓訂交四十余載,彼此相知素稔,此公軀體魁梧,性情爽朗,尤擅八法,兼嫻音律。』楊仁愷先生與沈延毅先生共事四十多年,他們所從事的是文博與文史工作,他們都是專業的文博與文史研究者,而書法則是他們的業余愛好之一。
二〇二二年,沈陽市文史館組織編印了《沈延毅詩集》,詩集發行之時,舉辦了一個沈延毅詩詞研討會,遼沈地域的詩人、學者悉數到場,好評如潮。許多專家在研討發言中說:『沈延毅的詩名被其書名所掩,他的詩古風古韻盎然,放在唐詩中其韻致也毫不遜色。』可見沈延毅先生的詩詞聯語水準相當了得。給我印象深刻的是七言詩《再觀柳公權帖有感》中那句『風雨龍蛇驚蛻變,老來恣放化云煙』,一個『化』字道出了他一生求學與成就的根蒂。學者之學在『化』,他常說一句話:『飛蝶蛹化出』。沈延毅先生做學問、作詩歌、繪畫、書法,他都是少年勤勉,思辨功成,其中蘊含的是一個『化』字。
研究沈延毅先生的治學之路與創作之路,給我們兩點啟示:一是凡大書家必是大學問家;二是凡治學,毋走常蹊,必須覓前人窮絕之境而攀登之。基于這樣的理念,我們便會在沈延毅先生的書法創作中發現他獨領風騷的藝術特質。首先,筆力雄強、力透紙背。先生少年時代曾受到過康有為的點撥,走上研習碑法的道路。出人意料的是,他沒有學康有為的圓筆碑法,而是潛心于北碑之方駿,筆力勁健雄渾,力透紙背,筆法中蘊含著斷金之力道。
其二,妙趣橫生,古意盎然。北碑之妙,妙在拙樸天趣,妙在多姿多彩。先生之書處處凝結著古風古韻,其細節的玄妙、點畫的奇異,處處彰顯著北魏碑法不朽風范。
其三,不激不勵,穩健自然。近些年隨著網絡的傳播,在手機上時常看到先生揮毫作書的影像,那八面出鋒的高妙技法揮灑出的是從容自在。軟軟的長鋒羊毫在先生手中如錐畫沙,或提或按、跌宕起伏如閑庭信步,穩健悠然如行云流水,筆鋒所及之處,無不充滿生機、動人心魄。
薪火相傳
由于我的職業生涯前二十年參軍在部隊工作,所以與沈延毅先生接觸得晚,了解沈延毅先生除了閱覽各種相關資料外,基本都是通過曾經在沈延毅先生身邊工作過的聶成文和姚志忠兩位先生,我與他們請教關于沈老的一些往事時,這兩位前輩總能給我講出一些沈延毅先生授業傳道的有趣故事和許多藝術觀點,令我終生難忘。
從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的三十年,書法沒有作為一項獨立的藝術而存在,在這個時期,沈延毅先生自覺地擔起遼沈書法的傳道授業之責。他在省內對有條件學習書法的文化部門工作人員主動辦講座輔導。比如姚志忠先生,就是一九五九年沈延毅先生在沈陽市工人文化宮給書法愛好者講書法課時認識的,從此才有了與沈延毅先生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最后成為其入室弟子。
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沈延毅先生被下放到遼中農村插隊落戶。他白天出工,晚上不顧疲憊仍堅持作詩寫字。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先生對文化藝術的執著、堅守,宛如迎寒傲雪的梅花,給渴求知識、藝術的年輕人帶來希望和動力。當時,很多年輕人一有空就跟先生學書法、學文化。先生不論環境如何,始終肩負培養年輕書法人才的責任。在條件十分艱苦的情況下,收下了姚志忠、宋慧瑩、盧樹勛、程與天等四位弟子。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先生回到沈城,身邊更是弟子如云,當時『遼寧九畹』的其他幾位成員如李仲元、聶成文,董文、郭子緒、王賀良、徐熾、孫德洲、陳復澄等書法家,先后都得到過沈延毅先生的點撥,再之后王丹等遼寧書法的后來者,也都一一受到沈延毅先生的指導。
據李仲元先生回憶,他從部隊轉業后開始學習書法,其父李文信先生是沈延毅先生的同事和朋友,力主其拜沈延毅先生為師。他說:『第一次交作業寫的是一幅學沈老的字,受到了沈老的嚴厲批評。沈老說:「你不能學我,一定要學古法。」他建議我寫王羲之《圣教序》,我從此臨寫《圣教序》等古帖多年,為后來的發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礎。沈延毅先生作為老師,給我最大的影響是他的藝術精神。』
聶成文先生深情回憶初見沈延毅先生時的一幕,他說:『第一次見到先生,我壯著膽子臨寫了一幅郭沫若的作品,在等待先生點評時,那種心情真是忐忑不安。沒想到先生不僅沒批評我,還鼓勵我要多寫碑。他的話不多,雖是只言片語,但字字珠璣,一語點醒夢中人。』
一九八五年,在董文先生等組織舉辦的遼寧省書法高級班開班儀式上,我遠遠地看到坐在主席臺上的沈延毅先生,聆聽了先生的親切講話,那是我第一次得以目睹先生風采,這在我的藝術成長道路上,無異于里程碑意義的洗禮。我的老師聶成文先生在我轉業到省書協后,為了讓我從根本上了解遼寧書法發展的歷史,曾經非常詳細地給我講述沈延毅和楊仁愷兩位先生在遼寧書法發展中所起到的引領作用。他告訴我:『遼寧書法在八十年代初為什么能走在全國書法發展的前列,率先舉辦全國第一屆書法篆刻展覽,又率先舉辦書法臨帖班?這與沈老等老一輩書家薪火相傳是息息相關的。』正是有了這種傳承發展,才使遼寧書法在第一人才群體『九畹』之后,又先后涌現了『十五人』『二十人』『二十九人』等多個人才群體。在此基礎上,還產生了一批在全國領先的中青年書法尖子人才,其中有倫杰賢、魏哲、張世剛、施恩波、何連仁、武威等。
一九九九年,由遼寧省宣傳部、遼寧省文聯、省書協以國展、省展入展獲獎情況,通過打分綜合評估選出了三十六位優秀中青年書法家。這三十六位書法家代表當時遼寧書法的綜合實力。此后,再經過近二十年的淬煉,又涌現了一批在全國有較大影響的年輕作者,如李洋、劉紅衛、劉長龍、張威、朱明月、李琪、李京臣等等。遼寧書法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開始,沿著沈延毅、楊仁愷兩位先生所引領的方向,在聶成文、王丹等領軍人物的帶領下,始終走在健康發展的軌道之上,其成績位列全國的前列,成為在全國有一定影響的書法大省。回顧所走過的歷程,我們無限懷念已離開我們三十多年的沈延毅先生。
賡續精神
沈延毅先生是遼海書法的一面旗幟,他在為人、為學、為藝等方面都為我們樹立了標桿。旗幟就是方向,他精微的創作意識、嚴謹的學術標準、堅定的藝術原則和不朽的藝術精神,影響過去,浸染現在,也必定陶染未來。
一九九二年春節,聶成文、宋慧瑩代表遼寧省書協去給沈延毅先生拜年,老少兩輩相談甚歡。兩人見先生高興,提出要為先生出版書法作品集的事,先生欣然同意。這事要放在以前,只要熟悉先生脾氣的人,是萬萬不敢開口的。讓他們始料不及的是,先生對自己的部分作品不滿意,雖然出版社留出時間等先生修整,但先生總是精益求精,以至于這本計劃中的作品集,直至先生去世也未能付梓。
沈延毅先生不僅對藝術精益求精,做人原則性極強也是出了名的。一九八一年,全國首屆書法展舉辦。當時,有一位作者跟先生私交甚篤,寫了一幅長卷準備參展,但先生看后,覺得其作品較國展標準還有一定差距,便果斷要求這名作者按要求重新創作。在先生的嚴格把關下,這名作者的作品才如愿參展。由于先生的嚴格把關和悉心指教,整個遼海書壇的投稿作品數量和質量都是遙遙領先的。
沈延毅先生的原則性強,還表現在對《遼寧書法》雜志刊發作品的嚴格把關上。作為該雜志編審,先生對待《遼寧書法》就像呵護孩子一樣,每次開編審會,他都準時參加,對不合格、不達標的作品,一律擋在門外。有時,編審之間也會出現意見相左的情況,先生總會據理力爭,他堅持書法必須遵循藝術規律、秉持藝術觀,有瑕疵的作品絕不能拿到臺面上來,更不能濫竽充數、公開發表。甚至在其退休后,遼海書壇歷次書法展,沈延毅先生都會趕到現場,對每幅作品都給予認真點評。他的這種對藝術精益求精的態度,深深影響著遼寧書法的后來人。比如聶成文先生在全國書法界,就因藝術原則強而有名。
沈延毅先生還是個淡泊名利的人。一九七九年,省書協計劃要為沈延毅先生舉辦書法展覽,此事由聶成文、姚志忠負責籌備。當這兩位省市書法負責人忙著準備的過程中,先生卻不止一次潑來冷水,他總是以有些作品需要再打磨為理由,一次次婉拒,直至展覽計劃被先生徹底叫停。聶成文每每憶及此事,都心存敬意,無限感慨,他飽含深情地說:『先生對藝術精益求精,他重視書法質量而不求數量,對待作品如同孔雀愛惜自己的羽毛,不允許有絲毫的瑕疵。一生創作無數,從未有錯字別字。他的孫子沈詩正回憶說,在他上中學時,爺爺就囑咐他要寫甲骨文,要孩子知道我們的文字是從哪里來的。』
德高為師,身正為范。沈延毅先生一生與書法結伴,傾盡畢生心血傳承書法藝術,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倜儻俊逸的藝術氣質,對晚輩后生影響至深。欣賞先生的作品,無論是書法,還是詩歌,皆可領略其剛毅峻美的風格,都能洞見其造詣之深邃、格調之高雅。先生以身作則,也常告誡學生們:『學書作書就像做人,絕不能流俗油滑,而要正大豪邁。』他的這些優秀品格,時至今日仍影響著遼沈書壇的精神氣質。
若我們用藝術理念反觀沈延毅先生的藝術人生,其卓然的高度,即使放在今天,也是獨樹一幟的。他所以受到遼寧書壇同儕及后人的敬重,是因為他天分極高,自幼涉獵極廣,藝術底蘊極厚。
沈延毅先生對『遼海書風』的影響巨大,不僅培養造就的書法名家眾多,而且為『遼海書風』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并確定了前行方向。先生一貫主張書法不是只練技術活,他的藝術思想對學生及后世的影響是深遠的。秉承著先生的諄諄教誨,『遼海書風』漸漸形成,其特質是凝練渾樸、自然大氣,又不失精妙率真的風采。同時小字有大氣象,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全國小行草書風也名貫一時,影響很大。無論大小字,在『遼海書風』中,代表作者大多研習過北碑,使大字不失其精,小字不失其厚,形成碑帖兼容的書風,既呈現出多樣性、多元化的手法,又有追求自然樸拙、剛柔相濟的特色,是真真正正在踐行先生倡導的『寫自然、善創作、重內涵』的藝術理念,這其實恰是『遼海書風』的內核。
聶成文對沈延毅先生的緬懷是滲透在骨子里的,頭腦中總會浮現出沈延毅先生的音容笑貌,耳邊總會響起沈延毅先生的諄諄教誨。姚志忠先生說,恩師沈延毅對他的影響是終生的。王丹先生亦感嘆,他的藝術創作深受沈延毅先生的影響。至于我本人,多年來堅持行筆扎實穩健,毫無疑問也是在學習和踐行沈延毅先生的藝術理論。
當下,遼寧書法又到了一個關鍵時期,沈延毅先生的藝術思想和藝術精神是引領幾代遼寧書法人不斷前行的方向標,我們正是遵循他的藝術理念,才使遼寧書法人不斷進步并走向輝煌。當下和未來,我們所面臨的挑戰越來越多,一切問題的核心還是人才的問題。培養人才的核心要義是方向和方法的問題。沈延毅書法藝術的內涵是深入傳統、碑帖并進,通過對古法的精準理解和把握,既要抓住普及又要不斷提高。結合當前書法發展的實際,把培養尖子人才作為重點,實現從『高原』走向『高峰』,推進遼寧書法實現新的飛躍。
沈延毅書法精神的要義是精益求精。書法與任何其他藝術一樣,成功的關鍵在于細節。因此我們要不斷尋找差距,發揚遼寧書法幾十年來堅持辦臨帖班的好辦法,組織廣大作者往像了臨、往精了臨,要突出一個『寫』字,貫徹臨帖與創作的自然書寫法則,寫出『遼海書風』的正大氣象。要像沈延毅先生教誨的那樣,既追求碑學的穩健,又要兼顧帖學的行云流水,二者完美結合,才是『遼海書風』發揚光大的必由之路。記得沈延毅先生曾經作過一首盛贊顏真卿的詩:『積健為雄羨魯公,淵源篆隸肆圓鋒。別開生面書中象,一幟獨垂百代風。』今天,我們遼沈書法人用其中一句來表達對他的敬意,他是當之無愧的。
誠然,讓『遼海書風』蔚然成風,風行萬里而不衰,就是要不斷學習沈延毅先生對藝術的執著精神,學習他大氣豪邁的風格,使我們『遼海書風』在當下激活開來。而要實現這一愿景,就是要做好當下事。我們遼寧書協舉辦了近四十年的臨帖班,一屆接著一屆辦,越辦越好,其根本目標就是要按沈延毅先生倡導的學書之風繼承傳統,吃透古法,立足基點,腳踏實地培育人才,使書法在遼寧大地弘揚起來,促進書法藝術的不斷繁榮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