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波
初評是對所有投稿作品的第一次取舍,第一印象是決定『作品命運』的關鍵點。初評落選稿件,有幾類比較典型:一是偏近于工藝美術,例如書寫『龍』『虎』等大字,并刻意畫上『龍頭』『虎尾』,或書寫一兩句『口號』,且在作品的上部、右部描繪圖案。二是作品用紙、用墨顏色過于艷麗,喧賓奪主,不符合傳統書法自然書寫的審美。三是過度注重作品形式,例如仿漢魏碑拓淺雙鉤打底寫小字,再在上面寫其他的字徑大一些的字體。四是用劣質毛邊紙書寫的作品,像平時的臨摹日課一樣不修邊幅,甚至有的投稿連印章也沒有蓋。
其實,投稿國展的作品,要想順利通過初評,必須書體純化、取法純正、整體純凈。書體純化,是指作品的書體盡量在某一種書體范疇內,遵循該書體的書寫使用習慣,不隨意杜撰字法,不書寫夾生摻雜的書體;取法純正,是針對取法范疇來講的,作品中蘊含的經典元素是衡量此條的重要標準,作者需深化對書法經典的繼承、理解;整體純凈,其核心要義是作者對書法經典的藝術審美向度、理解轉化深度、技術表現的提取度和提純度,以及經過作者加工、整合、融合后所凸顯的藝術高度。當代書法,進入經典視野必須仰視,進入現當代視野必須平視,在對經典的仰視和對現當代的平視過程中,需要構建一個均衡的『分水嶺』,這個『分水嶺』就是要避免書法學習、創作的表面化、淺薄化。
復評作品整體形式要合諧統一,采用的紙張、使用的墨水、印章的效果、印泥的顏色、書體風格等必須相匹配,在此基礎上,可以增加一些技法表現或適度個性化的藝術探索呈現。有一些作品由于書寫相對規范,含有一定的經典成分,與那些初評中的『自由體』投稿相較,尚有優勢;但在復評環節,其『集字成篇』的問題便凸顯出來。此輪評委大多比較關注落款,因為很多這類投稿作品的落款與正文相較,水平明顯不在一個層次。這類作品的特點是整體布局整齊劃一,取法以規整的李陽冰一路的玉箸篆、《嶧山碑》《曹全碑》《禮器碑》、鄧石如、楊沂孫為多,其中一些出現頻率較高的字寫法幾無變化,筆墨機趣欠缺,缺少書法審美的創見與藝術表現。還有一類導師班打造出來的作品,其篆書、隸書的寫法,似乎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這樣的作品在復評中被淘汰不少。這也在提示投稿作者,要堅持本色、本味創作。
在終評階段被淘汰的作品主要有以下缺點:
一是時風明顯。本次展覽投稿的篆書作品,師法范圍相對狹窄,大篆作品數量不多,僅有的幾件也是今人痕跡明顯。小篆以清人小篆為大宗,趙之謙、鄧石如、吳讓之、王福庵風格幾近泛濫,對吳昌碩、楊沂孫、吳大澂、徐三庚等人的小篆取法相對較少。即便是取法趙之謙的篆書和隸書,也沒有和近年國展中的『趙之謙風』拉開距離,流行味較濃。
隸書作品中,寫得『粗、大、黑、野』的隸書很有一些,《史晨碑》《禮器碑》《好大王碑》、漢簡帛類的『集字作品』也不少,趨同現象較嚴重。這類作品多將小字寫滿,似乎想以『認真的態度』和『辛勤的苦勞』打動評委,但有些作者的愿望還是落空了,說明評委的『關注點』在書法藝術本體。
行書、行草書的投稿占了稿件總量的大多數,這也符合當下國展投稿的常態,且以二王一路行草居多,間有一定數量的近年在國展流行的黃庭堅風格行書、大草,再就是取法顏真卿、趙之謙、何紹基、王鐸、倪元璐的行草書。章草作品主要取法漢代簡草、《平復帖》、沈曾植、王蘧常等,且僅有幾件。
楷書作品中,以小楷數量居多,其中又以密集型的王獻之、趙孟頫、文徵明、王寵一路的小楷居多,取法鍾繇的小楷作品只有幾件。此外,和近年國展風格相近的『元氏墓志』一路作品占了魏碑類大頭。還有部分取法歐陽詢、歐陽通、顏真卿、褚遂良的中楷。
二是用字不規范。很多作品中,『云』『雲』、『余』『馀』、『僻』『辟』『壁』『璧』、『洲』『州』、『戌』『戍』不分,且任意減省筆畫、改造字形者不少。這些作品,因有一定的書法藝術表現,過了初評、復評兩關,但在文字審讀時,因篆法、草法書寫不規范而落選。
一些取法民間書法、墓志的作品,未注意將其雅化、規范化。民間墓志中的別字、俗字以及由石碑、拓本殘泐造成的筆畫缺失、碑拓填描,很多人在學習、創作中未加辨別直接取用,導致作品在文字審讀環節被淘汰。講究文字書寫的準確、規范是書法創作運用的基本原則,作品不能有錯別字、歧義字已成為書法界的基本共識。
一九七九年,九十七歲的上海書法家蘇局仙的作品獲得《書法》雜志舉辦的全國群眾書法競賽一等獎;一九八九年,八十一歲的蘇州書法家瓦翁獲全國第四屆書法篆刻展一等獎。在當下書法創作隊伍越來越呈年輕化的形式下,九十八歲的陳悅錚老人的作品入選第三屆全國老年書法展,必將成為當代書壇勵志的佳話。從全國第三屆老年書法作品展的總體評審過程和公示名單來看,功底扎實、人書俱老有內涵的作品還是入展多一些,說明書法作品的藝術本體、功力修為還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