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美麗非凡

春天美麗非凡

懷你在肚子里時，春天美麗非凡

我不堪重負，像一只秋天的梨

和母親走上彎曲的石子路

在楓花下仰頭，再等候蜀葵花開

我們察看了月季爆炸后的黑色廢墟

泛濫的母性，枯竭的羊水

我鑿開一只又一只椰子，吸吮，生怕羊水減少

我搖晃你像搖晃一只椰子

我是一棵果樹，別無其他

春天盛開著你的花，我的花，母親的花

這是我結果的原因

自從我年少送給母親第一束康乃馨

它的粉色鋸齒就彌散著寧靜和勇氣

生鐵已經鍛煉成花瓣，紫色喇叭里填滿了蜜

春風讓冷酷的人溫暖，煩悶的人清爽，各取所需

石榴的嘴唇像少女丹心

月亮，這家族的長女持凈瓶，自夢境向外揮灑靈露

是女性和女性的結盟誕生了你

醫生、護士、護工、月嫂和阿姨，無一例外

她們清理了血，胎便，替換溫柔的棉布

黃色初乳，像從植物的身體榨取

你是羊羔、牛犢、馬駒，為了分娩的鋪墊

果樹成熟了多年，歷經寒冬

草本也紛紛開花，不懼朝生暮死

為了把你抱在懷里，我已足夠有力

無論何時，我都能讓和平降臨，像一朵康乃馨

我能鋪展繁花，抵御厄運

生在女性的藤蔓上，將綠色延續

無論世間如何動蕩，世界就在這里

春天的手中，盛筵仍在秘密準備

只要人類還有血，血就會從子宮流出來

生命也是如此，穿越殷紅色花的拱門

你也美麗非凡，值得那些撫摸和親吻

他人生命潛入我的生命

因我愛的人，他們的意見重要

所以我無法忽略他人的想法

我的媽媽，心地充滿最純潔的愛

她的觀點卻常常自相矛盾

我明白外界的水與火怎樣淬煉過她

這讓我無法去忿懟一個普通人

在相似的人群中間

我無法指著一個人，稱他為異端

但是無疑，我們都見過并分辨得出魔鬼

我內心的怒火

有時分不清是攻擊還是守衛

究竟什么是公義，企圖與全世界理論

此刻，我也懂得狂熱與仇恨

我不為人群畫像

每個人不止是他自己

他完全可能去往不同方向，交換不同命運

在同一天空下，由于同一場撞擊

一道陰影疊加其他陰影

在全然寂靜中

他人生命潛入我的生命

這首尾相連……

這首尾相連沉悶的夢，夜生長成一枚脹大的果實

在每個人心中，無人采摘

它飽滿、搖晃、墜落，再次埋進夢土

我們給生活帶來什么變化：

一個決定，像幼年走在長長黑巷

但確定知道去往何處

明晃晃的月亮照耀我，清涼如蕩漾的井水

觀察自己伸縮的影子，或注視前方

當我到達時，已成為與出發相比不同的人

一個全新的人，揭曉了一段未知路程

我們的目的地也適應靈魂成長，變得開闊

回顧原來的居所，我能原諒那種逼仄

它的四壁曾保護我，免受寒風凜冽

我曾與愛共處一室，付出必要的艱辛

我的螺殼，以裂痕裝飾，完全了解我想敲碎它的意圖

卻只有它洞悉自我較量的對話

它的聽覺必將擴展，接收世界的波紋

是時候了，讓我們切開夜之果實，釋放竊竊私語

假如在冬日

假如在冬日，不為生計發愁

無論多么簡陋的房子都有熱水

雪花撲面讓人感受生命的炙熱

步道泥濘只為彰顯夜歸的隆重

母親撫育幼兒，只做這一件事

時間可以不必產生利息

人們不計算世間歲月，只有天地增添壽命

像一位受人尊敬頭發花白的長者

于是我們走到山上，瞭望透明的天空

抖落身上的蛛網，心如磐石

足以承受任何迅捷無常的變化

（元媛，河北邢臺人，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現居北京。）

特約編輯：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