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

徐全慶

劉掌柜的獨子劉耀庭失蹤了，劉掌柜像無頭的蒼蠅，見人就問：“見到我家耀庭了嗎？”大家搖頭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耀庭不會有事的。”也有人面色凝重地說：“耀庭不會被嘯山虎……”不等對方說完，劉掌柜就狠狠地呸幾聲，說：“你兒子才被土匪綁了呢。”

阜城匪患猖獗，尤其是土匪嘯山虎，專干燒殺搶掠之事。阜城內有國民黨軍隊駐守，嘯山虎不敢輕易進城搶掠，但綁票之事沒少干。嘯山虎收到贖金放人，收不到就撕票。劉掌柜兒子的失蹤還真讓人家猜著了，人果然被嘯山虎綁了，不過嘯山虎要的不是錢而是五大車糧食。

劉掌柜看完信后，捶胸頓足，咧開大嘴哭喊起來：“怎么到我這兒改要糧食了呢？這不是要人命嗎？”旁邊有人拍拍劉掌柜說：“你還缺糧食？”劉掌柜瞪一眼那人，說：“你以為我是心疼幾車糧食？這年月誰敢往外送呀！”

城外有土匪也有紅軍。官府有命令，任何膽敢把糧食賣給紅軍的人，抓到就槍斃。十斤八斤偷偷帶出城去或許不是難事，可五大車糧食，哪能瞞住人？劉掌柜連連作揖求大家出主意。大家都很同情劉掌柜，覺得官府應該破例讓他用糧食換兒子。有富商給他牽線讓他去求守城官兵的頭頭。那頭頭收了劉掌柜一大筆錢，又看在富商的面子上，答應幫忙。劉掌柜撲通一下跪倒，連磕三個響頭。

劉掌柜把糧食送了出去，兒子卻沒能回來，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城里的富戶們人心惶惶。有人就提議請官兵剿匪，官兵借口沒錢沒糧無法剿匪。富戶們就開始籌糧籌錢，官兵們看到擺在面前的錢糧，勁頭十足，打了個大勝仗。嘯山虎的手下死傷大半，殘部逃到深山里去了，但人們仍不見劉耀庭的蹤影。

劉掌柜徹底不問生意的事了，整個人變得邋里邋遢，渾身散發著一種怪味。他見人就問：“你認識嘯山虎嗎？求求你和他說一下，把我兒子放回來吧。”大家看他瘋瘋癲癲的樣子，連連擺手，抽身就走。有時他會突然抓住一個人，涕泗橫流，說：“耀庭，你終于回來了。”嚇得那人拼命掙脫。劉掌柜每次出城，守城的士兵見了就遠遠地躲開。開始大家還在背后嘆息一聲可憐，后來人們眼中就沒有劉掌柜這個人了。

刑場上的劉掌柜滿身傷痕，但目光堅毅，哪里還有半點瘋樣，原來，他是紅軍的情報員。眾人愕然，劉掌柜的演技太好了，把大家都騙了。

一九四九年，阜城解放，劉耀庭隨部隊回來了。有人說：“你爹的五車糧食救了你的命。”

劉耀庭說：“是救了一支隊伍的命。”

選自《紅豆》

2023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