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朵
《李憑箜篌引》是唐代詩人李賀的詩歌作品,李賀巧妙地運用了多種修辭手法,生動傳神地展現了李憑打造的音樂世界,再現了李憑高超精妙的箜篌技藝,整首詩中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和藝術元素。詩歌語言呈現出綺麗的特征,營造了浪漫的藝術氛圍,顯現出了李賀獨特的構思能力。解讀文本時,我們要根據以往的詩歌閱讀體驗,結合自身對李賀詩歌風格的了解,從字詞的表達效果、詩歌的想象方式等不同的層面,循序漸進地解讀和分析詩歌,這樣才能真正擺脫傳統思維模式的束縛和限制,全方位地領會詩歌的藝術特色和文化內涵。
李賀在寫詩時,注重雕琢字詞和語句,善于將不同的名詞、動詞和形容詞等組合起來,打造一種“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審美意境,《李憑箜篌引》即體現了李賀雕琢字詞和語句的功力,如“張”“頹”“瘦蛟”等字詞。
“吳絲蜀桐張高秋,空山凝云頹不流”中的“張”字,本意指的是拉緊弓弦,意在營造一種緊張的氛圍,而在此句中,則描繪了李憑演奏前的準備工作。通過這一個“張”字,既寫出了箜篌聲音之獨特,也為下文的比喻和象征埋下了伏筆,同時也展現出了高遠的音韻情境以及彈奏者勢不可當的氣質。在詩歌的前一句中,李賀描繪了李憑演奏箜篌之前鋒芒畢露的氣勢,而下一句中的“凝云”和“頹”兩個詞,將原本在天空中自由流動的云彩,寫出了凝滯不動的狀態,仿佛云彩也被箜篌的聲音擊中,為琴音所折服和傾倒,由此表現出李憑彈奏箜篌的絕妙。
而且,李賀還善于運用極富情感色彩的詞語,如“啼”“泣”“冷”“寒”等。比如“紫”是一種象征冷色調的色彩詞,將其運用在此詩中,既有一種詭異和突兀之感,又帶動了讀者的感官體驗。雖然李賀語用了一些詭異和奇特的字詞,但是從整首詩歌來看,無論是詩歌的節奏還是氣勢,都體現出了一種靈動和飄逸之感。比如“老魚跳波瘦蛟舞”一句中,雖然“老”“瘦”兩個字給人一種老弱無力的感覺,但是詩人添加了“跳”和“舞”這兩個動詞,便營造了一種靈動飄逸的氛圍,使人過目不忘。與之相似的,“露腳斜飛濕寒兔”一句中的“飛”字,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展現了露珠的輕盈姿態。如此便可以看出,雖然李賀運用了一些奇特的字詞,打造了一種寂寥冷清的審美意境,但是在這種荒涼和寂寥之上,他也追尋著生命中的色彩斑斕,體現出了自由跳動的生命。
在詩歌創作中,想象是極為重要的,正如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所言:“文之思也,其神遠矣”。大膽的想象,是增強詩歌文學意蘊和審美價值的必經之路。李賀的《李憑箜篌引》這首詩,便采用了瑰麗奇特的想象。詩人通過想象,創造了虛實結合、嚴謹與大膽相融合的藝術作品,為讀者開闊了想象與創造的空間。
在整首詩的創作之中,李賀廣泛地運用了想象的藝術手法,打造了一個自由熱烈、浪漫奔放的藝術境界。詩人從天地結合、人與仙的結合以及人與動物的結合等不同的角度,展開了瑰麗奇特的想象,運用極具藝術特色的意象,寫出了李憑技藝的高超。雖然未直接描寫李憑彈箜篌的技藝,但是讓讀者產生了一種似真似幻的感覺,仿佛親自聆聽到了美妙的樂音,進入到了不同凡響的音樂境界。
在李賀想象的世界之中,鳳凰在嗚鳴、香蘭含著笑、荷花在飲泣......這是現實生活中的真實景象和場景嗎?自然不是。李賀將內心的真實情感,借助想象的藝術手法,投射和附著在大自然的一景一物之中,彰顯了客觀景物的擬人化特征。在李賀的筆下,一切有生命或者無生命的個體,都被賦予了人的情感色彩,它們仿佛都被李憑所彈奏的箜篌樂音所吸引,詩人從側面贊頌了李憑的高超技藝,也展現了自身奇特的賞音體驗。
此外,詩歌中引用的神話故事也增強了詩歌的藝術效果。詩人通過描繪一些超越現實的人物、場景等,渲染了虛實相生的美妙氛圍,也為讀者提供了自主想象和聯想的空間,進而加強了讀者的閱讀體驗。
《李憑箜篌引》是一首浪漫主義的詩篇,它描繪了李憑在演奏箜篌時的場景,意在表現出李憑高超絕妙的演奏技藝,整首詩歌中蘊含著濃厚且熱烈的詩意。“吳絲蜀桐張高秋”一句,交代了箜篌的產地以及彈奏箜篌的具體時間;“空山凝云頹不流”一句,描繪了自然景物對箜篌樂音的反應;而“江娥啼竹素女愁”,寫的是神女聽到李憑的彈奏后愁腸滿腹、泣不成聲的狀態。由此可以看出,李憑彈奏箜篌的聲音,不僅能夠讓景色為之動容,還能打動天上的神女,這足以說明其琴藝之高超、詩意之濃厚。
“李憑中國彈箜篌”一句,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在此之后,詩人便著力描繪了琴聲的力量和美妙,展現了富有層次的樂音。這些樂音既如昆侖山的美玉破碎時的清脆之感,又如鳳凰嗚鳴時的跌宕激越,還如荷花流淚時的悲涼以及香蘭吐露芬芳時的歡樂,其層次交疊、美感豐富。通過這樣的描述,詩人不僅展現了奇妙的箜篌樂音,還通過夸張的寫作手法,進一步凸顯了李憑彈奏箜篌的技藝之高超、嫻熟。在解讀詩歌時我們發現,李賀的詩歌世界中,一切意象都被覆蓋了濃厚的詩意,無論是字詞的修飾還是想象和夸張等修辭手法的運用,都是為詩意服務的。
李賀是飽讀詩書、才華橫溢之人,他在詩歌創作中,十分擅長運用巧妙精致的修辭。《李憑箜篌引》中便運用了用典、夸張和比喻等多種修辭手法,借助這些修辭手法,不僅達到了抒情和表意的目的,還增強了詩歌的藝術性和文學性特征。其中,用典具有重要的作用和價值,是最值得我們深思和探討的一種修辭手法。
《李憑箜篌引》一詩僅有九十八個字,但是在這簡短的篇章中,李賀便巧妙地運用了十二個典故,這足以讓人驚奇。這些典故交相呼應、深度融合,構成了強烈的審美意蘊。如“江娥啼竹素女愁”一句中,引用了張華《博物志》以及《史記·封禪書》中的典故,又如“芙蓉泣露香蘭笑”一句中,引用了《新論·言菀》以及劉向《別錄》中的典故,諸如此類,整首詩歌中共有十二處用典。而這些用典,皆指向了一個目的,即表現李憑琴技的高超以及別致的音樂氛圍。通過解讀詩歌中典故的應用,我們不僅可以對詩歌的內容有更深層次的理解,也能更好地感知詩歌的審美意蘊和內涵。
古典詩詞是語言的藝術、文化的凝聚體。一首優秀的詩歌,往往似一幅寫意山水畫或濃烈的油畫,鋪展在讀者的眼前。而李賀的詩歌,便是其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善于運用不同類型的色彩詞、修辭手法以及瑰麗奇特的想象等,為世人打造獨特的審美畫卷。在解讀李賀的詩歌時,我們要勇于突破自身的思維和認知局限,從舒適圈中走出來,讓自己沉浸在詩歌的意境之中,全身心地體驗李賀所創造的審美和藝術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