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章以20世紀上半葉的德國小說《法比安》和中國小說《圍城》為研究對象,從存在主義視閾下的孤獨、恐懼和死亡等角度,分析了兩本小說中知識分子存在的表現、存在的根本和存在的完成,以及對兩本小說在塑造主人公人格方面相似的人文因素和美學表現形式進行了研究。文章得出結論,作為社會邊緣人的小知識分子,無論他們是來自西方還是東方,其悲劇的根源在于他們面對變化的恐懼和對自身道德堅守之間的矛盾,當矛盾無從調節的時候,他們全心向死以完成生的意義。
【關鍵詞】存在主義;孤獨;恐懼;死亡;反諷
【中圖分類號】I06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4)36-0044-04
【DO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4.36.011
【基金項目】陜西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德語兒童文學在中國的譯介(1903-1949)”(項目編號:2022H006)。
一、引言
20世紀上半葉,德國作家埃里?!P斯特納在他的長篇小說《法比安》(1933)中塑造了一個游走于現代文明卻又執著堅守傳統道德的知識分子形象法比安,法比安獲得博士學位之后,在大都市柏林經歷了失業、失戀和失去好友等一次次打擊,最后在故鄉溺水而亡。中國作家錢鐘書于1947年出版了他的長篇小說《圍城》,小說中塑造了一個受西方現代文明影響但又被傳統文化束縛的知識分子方鴻漸。
在兩部作品出版的同期,歐洲存在主義思想甚囂塵上,主張體驗自己生存的“已然”和“未然”,體驗一種具體化的生存方式。存在主義者的觀點是:現代社會使人遠離個體主義和趨向墨守成規。克爾凱郭爾的“群眾”、尼采的“民眾”、海德格爾的“常人”、薩特的“有人”,他們批判,每人的思考、行動、穿著、言談等都模仿“他人”所為[1]37。因此,以“存在主義”這個名義所探討的都是具體的、令人困惑的境況下的特定個體[1]44。薩特也在《什么是文學?》中提出,散文由于其工具性的本質,并且能夠通過其寫作題材和寫作手法來培育個體的和集體的自由。這就提出了文學具有社會和政治的“介入”特征[1]23,這樣的觀點正好幫助我們來推敲《法比安》和《圍城》這兩部小說中主人公的存在體驗,他們代表了兩種典型的存在模式:一種是在努力踐行個體的法比安,另一種則是模仿和丟失自己的方鴻漸。
二、小說中的知識分子
法比安和方鴻漸來自不同的國度,但作為知識分子的共性則是他們成為存在的兩面而共生的基礎:
第一,他們都獲得過一定的高等教育。法比安獲得了德語語言文學博士學位;而方鴻漸在國內接受了新型的大學教育并出國留學,雖然他的博士頭銜為假,但他接觸西方文明為真。
第二,法比安和方鴻漸都來自傳統價值觀濃厚的小城,后來在大都市接受教育并生存其中。他們自身既受到了外來文化的沖擊,又在堅持“獨特而又偏執的道德標準”,因此,在文化認同上有一種不可調和的矛盾。法比安生活在德國魏瑪共和時期,他的周遭隨處可見美國文化的影子,而這種異化在表現主義作品中多以荒誕的方式出現,荒誕的世界正是現代文明的產物。作為知識分子的法比安游走于被所謂現代文明籠罩的大都市柏林,他尋找的卻是傳統道德的位置[1]?,F代文明和傳統文化在個體中的沖突矛盾在方鴻漸身上表現更甚。傳統家庭出身和傳統儒家教育讓他內心存在對良心的敬畏,接受西方文明之后,方鴻漸的愛情觀發生變化,動輒就用歐洲經歷來標榜自己的價值。他生活在戰爭時期,先后輾轉于上海、湖南,動蕩的周遭環境卻聚集了一群標榜西歐文化的“文人”,這些文人用著有限的物質資源過著看似附庸風雅的生活。方鴻漸并不能擺脫這兩種文化帶來的矛盾沖擊,反而將他者內化至自己的人格,因此在人際關系中表現得唯唯諾諾。在這樣的矛盾中,他自身也不知道作何選擇。
第三,知識分子的無依托性正是法比安和方鴻漸的存在方式。在德國的魏瑪共和時期,工人階級在社會中逐漸成熟出來,他們有自己的組織(工會)和政黨(共產黨),小職員們建立了小職員委員會(Angestelltengewerkschaft)。法比安和他所謂的朋友們聚集于咖啡館、酒吧等地,對當前局勢發表高談闊論,但并未有實質性階級特征。法比安雖然是他們中的一員,但又游移于他們之外,多以一個被動的旁聽者身份出現。在中國的戰爭時期,國難當頭之時,方鴻漸和他的同伴同樣游移在階級邊緣,即便戰爭爆發,他從戰爭腹地退回到湖南三閭大學,看似沒有階級斗爭卻充斥著各種人性之間的抗衡。
第四,作為知識分子,法比安和方鴻漸最大的共同點是他們代表著“社會的良心”,具有自己的價值立場。道德者是法比安的一個符號,影響和決定著他的行為和存在;方鴻漸也繼承了傳統的中國人文精神。但是,由于社會變革,他們都受到新興主義與外來文化的侵襲,傳統道德標準下的個人修養開始產生動搖。如果說法比安一直堅守著他的價值立場,那么方鴻漸的情況顯得更為復雜。方鴻漸的周遭有各種蠅營狗茍、投機鉆營、口蜜腹劍之人,與他們相比,方鴻漸保存著基本的良心和道德感,他會表達對外界的不滿,同時他又堅持無害原則,在同行人面前很多時候是一個不知掩飾的透明人,蹩腳地維護著自己的尊嚴。因此,與小說中其他人物形象相比,方鴻漸成為這片道德泥潭中的清流??杀幵谟?,人所呼喚的道德和良心,在兩本小說里都遭受了沉重的打擊,正好說明,“社會的良心”顯然在當時社會環境下無法生存。
三、小說中知識分子的存在體驗
(一)存在的表現:矛盾的個體
知識分子身份是分析兩位主人公相似性最根本的出發點,來自西方背景的法比安和來自東方背景的方鴻漸,從多個方面來講都是矛盾的個體。
在小說《法比安》中,主人公法比安帶著道德者的標簽。凱斯特納強調的道德者可追溯到16、17世紀的法國倫理學傳統,主要用于描述和評判人的行為方式。法比安游走于城市之中,是這個城市的觀察者,但是他帶著一種觀察者的矛盾心理,多方位地描述他人的生活,與人交往但不越界,避免自己投入。比如在與現代女性代表摩爾夫人(Frau Moll)的多次對話中,他冷靜并抵制住了誘惑;面對乞丐時,法比安也是矛盾體的再現,他一方面同情以乞丐為代表的社會局外人這一群體,但又對乞丐進行指責,基本符合社會發展的新自由主義思想,即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命運負責。這時他不僅僅是觀察者,甚至希望有能力讓人變得理性和正直。面對社會進步以及人性異化,法比安在夢境里給自己創造出一個玻璃鐘,玻璃鐘的出現,幫助法比安審視自我和存在本質,同時也幫助他始終保持觀察者的旁觀身份。
《圍城》中的方鴻漸在觀察者和參與者的矛盾道路上走得更遠。他初出茅廬,缺少世故,為人正直,不屑與李梅亭等人為伍;同時,他善良但軟弱,不得已與黑暗勢力作斗爭,但缺少熱情和力量。方鴻漸無處安定的流浪之旅帶著一種人生的孤獨和悲涼。他在傳統文明和西方文明的夾縫中求生存,面對復雜、矛盾、非理性的現代社會,他經歷著沒有意義和目的、沒有價值和前途的荒誕人生。
法比安和方鴻漸的個體存在狀態與存在主義觀點不謀而合,在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荒謬、孤獨、恐懼和絕望等非理性狀態才是人類最本真的存在狀態。作為矛盾的個體,法比安和方鴻漸身處兩難境地,在追求自由中失去自由,在尋找自我中失去自我,在確立本質中失去本質。
(二)存在的根本:孤獨與恐懼
存在主義者認為,孤獨不是情緒感受,而是一種整體的存在狀態,相對于許多他人的共在而言,個人在他人之中是孤獨的。要想克服這樣的孤獨,個人不可避免地要與他人產生聯系,進行交往,進而就會產生恐懼[8]91。雖然個體對外界的態度及其社會表現有所不同,但法比安和方鴻漸的典型人格有一個共同的內在,即他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孤獨,以及對人生的患得患失。
《法比安》里玻璃鐘內的情節足以表現人的存在體驗。人被生產出來,一開始只是在觀察,接著就親身經歷令人恐懼的場面,然后否認了個體,銷毀了自在的個性。在存在主義下,這就意味著個人的毀滅。孤獨和恐懼在此成為存在的關鍵詞,恐懼狀態下,人在審視觀察,也在努力,然后退縮。法比安結交媒體界的朋友,也有認識的女性朋友,還有人生摯友拉布德(Labude),但是在這些關系當中,法比安總是被動的。在不平等的、被動的朋友關系中隱藏的是一種無聲的孤獨,當心靈的庇護消失,最終歸于孤獨的法比安只能像一個絕望的戰士發出吶喊。在柏林甚至是回到德萊斯頓,他的各種嘗試都以無望結束,最后丟失了性命。
方鴻漸同樣對外界環境充滿恐懼,害怕別人的眼光,害怕世俗的規矩,他追求愛情,但又害怕失去愛情。失去愛情后,又害怕面對愛情失敗的結果。正如小說標題《圍城》所示,不僅在婚姻關系中,婚姻如圍城,在其他人際關系中亦是如此,一旦獲得夢寐以求的東西之后,人就會對此疲勞。在建立人際關系方面,方鴻漸看似主動,在競爭者或同行者面前爭強好面、尖酸刻薄,恰恰印證他心理上的弱勢演化為行為上的昭彰?!秶恰分兄挥袃商庴w現出方鴻漸在人際關系中的勝利,第一就是他在自己購買假文憑時的談判,甚至被作者寫成是“中國自有外交或訂商約以來的唯一的勝利”,第二次就是他在三閭大學看透了李梅亭的小伎倆,隨后主動出擊,為孫柔嘉打抱不平。但僅有的這兩次,其結果對方鴻漸而言幾乎都是致命的,假文憑是方鴻漸在愛情和事業上的一顆定時炸彈,方鴻漸對此事避之不及;為孫柔嘉出面抱不平,殊不知孫柔嘉背后對他也是諸多算計,最后成為他家庭悲劇的關鍵因素。
通過對比可以看出,法比安和方鴻漸對外界懷有恐懼,社會關系的剝離一步步將他們引向人生的終結。二者身上都具有同期知識分子自身的虛無感和與世界的疏離感,正如《圍城》里的描述,“擁擠里的孤寂,熱鬧里的凄涼,使他像許多住在這孤島上的人,心靈也仿佛一個無湊畔的孤島”[7]95。
追根溯源,法比安和方鴻漸人格中的這種孤獨和恐懼其實來自他們內心的良知和社會主流價值觀之間的矛盾和沖突。法比安和方鴻漸作為現代人,作為知識分子的代表,被動地做著一個又一個選擇,但他們的內在良知卻維持著自身的某種理想。
(三)存在的完成:死亡與決斷
在存在主義的視域內,死亡是個體堅守自身孤獨做出的最后嘗試。為了保證孤獨,脫離恐懼,個體會選擇死亡,從而奔向自由。法比安在好友自殺后,表面上看處于理性狀態,面對拉布德的身體就如他仍然活著一樣在跟他聊天,這是他跟死亡的一次正面交流。后來,法比安知道了好友自殺的真相,馬上從他的孤獨和恐懼中爆發。好友的死亡更加激發了法比安向死的心,他回到小城,回到了母親身邊,與其說是一種逃避,不如可以看作是存在的回歸。歸于原點,是存在的最終結局。小城除了父母仍在原位,從外界的環境、兒時的同學伙伴和人們的生活方式來看,一切都變得與大都市無異。作為孤獨的邊緣人,一個在現代文明下正與恐懼做抗爭的存在,必然會以生命的終結來宣布重獲身心的自由。法比安深知自己不識水性,卻毅然決然地跳入水中去救落水兒童,河水就如同這個巨變的社會,當人義無反顧地投身進去,極有可能被它吞噬。按照薩特的觀點,這必然也是一種選擇的結果,而死亡是孤獨的個體最佳的歸宿,也是他擺脫觀察者身份的方式。
生活在中國40年代的方鴻漸與法比安的存在結果殊途同歸。他被動地進行著一個又一個選擇,經歷了家庭的分離、愛情的失敗、婚姻的不幸,也看到了人性猥瑣陰暗的一面,他既軟弱又恐懼,但是對未來和人生,他也嘗試過給自己一個交代。從“軟弱得要傻哭個不歇”到“心里又生希望……似乎一切會有辦法”,方鴻漸雖然還活著,但他已然只是一個軀殼。小說沒有說明他的未來如何,倒是點明了他當下的狀態,“他睡著了……沒有夢,沒有感覺,人生最原始的睡,同時也是死的樣品”[7]217,之前的方鴻漸全死了。一個落伍的老鐘挽救不了孤獨的靈魂,個體在世界中的存在終是這樣的結局,向死或是妥協,而妥協的背后其實隱藏著一顆死亡的心,正如“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莊子·田子方》)。按照存在主義的觀點,方鴻漸的心死是他自救于孤獨、恐懼和無助的一種選擇,也是將自己剝離于外界的一種方式,即個體與外界的決斷。
(四)存在的返觀:克制與反諷
《法比安》和《圍城》分別講述了關于知識分子存在的主題,除此之外,兩部小說都使用了諷刺的語言?!斗ū劝病凡捎弥辛⒌囊暯莵頂⑹鲋魅斯墓适?,引領讀者伴隨法比安經歷他人生最后的兩個月。這樣的敘述方式符合德國20世紀新客觀主義文學的特點:客觀、冷靜。再者,凱斯特納引入道德者這樣的人物,其實符合早期法國沙龍文化氛圍下的創作方式,如蒙田(Montaigne)、拉·羅什富科(La Rochefoucauld)等法國作家喜歡的文學形式,多為座右銘、生活準則、格言警句等,并采用諷刺手法,以達到批判和教育的主旨。小說中法比安獲得了德語語言文學博士學位,但是從事著香煙廣告設計工作,還隨時有可能失業??藸杽P郭爾論反諷時提出:“當空氣過于沉悶之時,人若走出家門,跳入反諷的大海,當然不是為了留在那里,而是為了健康地、快樂地、輕易地再次穿上衣服,人的精神就會煥然一新,人的體魄就會頓感強壯……沒有反諷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人生?!盵3]264小說中多處可見他對自己、對他人和對時局的嘲諷,但這些嘲諷并未幫助法比安“實現精神的煥然一新”。舉重若輕的表象背后,是對現實深深的無奈。
《圍城》采用全知視角,從一個宏觀的角度全方位展現中國舊知識分子的人生,使得方鴻漸的人物性格更具有普遍性?!霸谶@本書里,我想寫現代中國某一個部分社會,某一類人物,寫這類人,我沒忘記他們是人類,只是人類,具有五毛兩足動物的基本根性。”[7]諷刺作為文學作品常用的修辭手法,具有一定的美學意義,他們恐懼、漠然、無奈,故作輕松,符合小人物、小知識分子、在社會中求生存的一群人的特征?!秶恰吩诒憩F這些小人物的時候運用了豐富形象的精辟比喻,處處可見雙關反語等表現手法,刻畫了一批知識分子的群像,這樣的知識分子在《圍城》中無處不在,狂妄自大的舊體詩人董斜川、丑態百出的李梅亭、趙辛楣、高松年等人。方鴻漸身邊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家祖傳的老鐘,在方鴻漸與存在決斷的時刻,“那只祖傳的老鐘從容自在地打起來,仿佛積蓄了半天的時間……這個時間落伍的計時機無意中包涵對人生的諷刺和感傷,深于一切語言,一切啼笑”[7]217。諷刺的表現手法也營造出了一種幽默的氛圍,在啼笑皆非之時表現出人生的虛無和荒涼,夏志清先生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提出,《圍城》是一部探討人的孤立和彼此間無法溝通的小說。知識分子孤獨的生命體驗甚至可以擴展到整個人世間來進行思索,“天生人是教他們孤獨的,一個個該各歸各,老死不相往來”[5]121,通過諷刺的藝術手法,將人生存在的孤獨感躍然紙上,更加突出地表現出向死的存在即為法比安和方鴻漸的宿命。然而,反諷不僅是藝術手法,更是知識分子存在的狀態,所有的孤獨、恐懼和死亡就是對生的極大諷刺,是一種克制的存在。
四、結語
本文選取《法比安》和《圍城》這兩部作品作為研究對象,是因為筆者在閱讀過程中發現,兩部作品從行文到敘事再到主題具有很大的相似性。在《圍城》中可見西方存在主義所宣揚的在荒謬、非理性的社會中人的存在方式;在《法比安》中,主人公身上亦可見東方道家文化的“無為”思想,但是《法比安》的作者是否接觸或研究過東方道家文化,還有待考證。而本文重點從存在主義視域下的孤獨、恐懼和死亡角度比較了兩本小說在塑造主人公人格方面相似的人文因素和美學表現形式,指出二者從宏觀上反映出知識分子所面臨的個體和外在危機,說明在歷史交替、社會巨變和文化碰撞的時期,作為社會邊緣人的小知識分子人格表現的根源在于他們面對變化的恐懼和對自身道德堅守之間的矛盾,當矛盾無從調節的時候,他們全心向死以完成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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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侯素琴(1978.11-),女,漢族,山西高平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德語現當代文學、青少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