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奇跡：從傳統農業大國到現代工業大國

新中國75年使得中國從一個貧窮落后農業大國完成了工業化，并發展成為世界工業門類最齊全的第一制造業大國，人均收入從不到50美元增加到2023年的12000多美元，創造了人類經濟發展的奇跡。新中國75年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的演變，最根本的變化還是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和產業結構的變化，即現代工業取代傳統農業成為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和經濟主體，并以此帶動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現代化。

優先發展重工業：建立獨立完整的工業體系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之前的中國，從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西方列強打開中國大門，以及20年后興起的“洋務運動”，中國開始發展現代工業，中國由此工業化的起步。但是到1949年新中國建立前的100多年里，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侵略、剝削、壓迫，使得民生凋敝，工業發展非常緩慢，中國依舊是一個貧窮落后的農業大國。正如毛澤東在1945年4月召開的中共七大上指出的那樣：“沒有獨立、自由、民主和統一，不可能建設真正大規模的工業。沒有工業，便沒有鞏固的國防，便沒有人民的福利，便沒有國家的富強。一八四○年鴉片戰爭以來的105年的歷史，特別是國民黨當政以來的18年的歷史，清楚地把這個要點告訴了中國人民。”中國共產黨成立后的前28年里，就是領導民主革命，推翻三座大山，實現國家獨立、人民解放，為中國工業發展掃除障礙。

1949年新中國建立后，本來確定的經濟發展總方針是“公私兼顧、勞資兩利、城鄉互助、內外交流”，所有制結構則為：在國營經濟領導下、多種經濟成分分工合作、各得其所。這是一個充分利用市場機制和國際資源的產業均衡發展的體制和方針政策。但是1950年6月爆發的朝鮮戰爭和隨后美國派遣第七艦隊進入臺灣，使得如何保障國家安全成為當時最突出、也是最緊迫的問題。而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與美國這個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工業國和完全現代化裝備的軍隊，在戰場上兵戎相見、殊死搏殺，以及1953年朝鮮戰爭停戰以后發生的第一次臺海危機，更加使得黨和人民痛感重工業的落后以及由此導致的國防工業的極端落后，是不能保障國家安全、統一和獨立地位的。正如毛澤東在1953年所說：“因為我國過去重工業的基礎極為薄弱，經濟上不能獨立，國防不能鞏固，帝國主義國家都來欺侮我們，這種痛苦我們中國人民已經受夠了。如果現在我們還不能建立重工業，帝國主義是一定還要來欺侮我們的。”

正是在嚴峻的國際環境逼迫下，我國在1951年即決定建立自己的航空工業，1955年決定建立自己的核工業。在20世紀50年代，我國及時抓住蘇聯援助中國經濟建設的歷史機遇，在國民經濟恢復任務完成后，立即轉入優先快速發展重工業的大規模工業建設。在1953—1957年實施的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基礎工業部門（煤炭工業和化學工業除外）和國防軍事工業新增的生產能力中，有70%～80%是“一五”計劃重點建設的“156”項提供的，其中1/3以上是現代國防工業，可以制造火炮、坦克、飛機，及現代的電子工業；有些則是新建的產業，即新質生產力。例如：鋁業，核工業；還有民用工業的紡織機械、蒸汽機車、內燃機車、汽車制造等。同時，隨著這批項目的建成，中國改變了鋼鐵工業生產品種單一、有色金屬只采不煉、機械工業和國防工業制造能力極低的局面。

1960年中蘇關系交惡以后，我國在主要依靠自己力量的同時，依然積極多渠道引進國外先進工業技術。例如，規模最大的技術和成套設備引進就是1974年的“四三”方案。

到1978年改革開放前，如果從1953年實施優先快速發展重工業的“一五”計劃算起，我國僅用了26年的時間，就建立起相對獨立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強大的國防工業，從而保障了國家安全，確立了中國的大國地位。例如：到1970年，中國擁有了“兩彈一星”和核潛艇；1980年5月，中國首次成功發射洲際導彈，成為繼美、蘇之后第三個擁有洲際導彈的國家。正如鄧小平在1988年時所說：“如果六十年代以來中國沒有原子彈、氫彈，沒有發射衛星，中國就不能叫有重要影響的大國，就沒有現在這樣的國際地位。”在能源方面，我們建設了大慶、大港、勝利三大油田，實現了石油自給，從發電量來看，1949年43億千瓦時，1978年則達到2566億千瓦時，1978年比1949年增長58.7倍。1952—1978年，中國工業增長15.9倍，年均增長11.5%，飛機、汽車、發電設備、重型機器、新式機床、精密儀表、電解鋁、無縫鋼管、合金鋼、塑料、電子器材的制造等部門從無到有，“我國在舊中國遺留下來的‘一窮二白’的基礎上，建立了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

這個時期，由于要優先快速發展重工業來解決國家的安全問題，大量資源投向重工業和長期實行高積累政策，農業和輕工業發展相對緩慢，人民生活水平長期得不到改善和提高。就工業來說，輕重關系失衡。

改革開放：實現工業全面均衡發展

1978年底召開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使得中國的經濟發展發生了歷史性轉折，改革開放為中國工業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動力，不僅充分調動了國內各方面積極因素，也充分利用了國際資源和市場。

改革開放以后中國的工業化在體制機制上由計劃經濟轉變為市場經濟；發展戰略上由優先發展重工業的非均衡發展轉向一二三產業均衡發展；與外部世界的關系由半封閉轉向充分利用國際資源和市場。上述三個方面的變化，大大加快了工業的發展。70年代末和整個80年代，中國工業化是以農業改革為突破口，通過解放農民和增加其收入，鄉鎮企業“異軍突起”，到90年代中期甚至達到了“三分天下有其一”的程度。而迅速發展起來的“三資”企業，也成為工業領域具有活力的重要力量。到1997年，經過20年的工業高速發展，基本上補齊了輕工業短板，中國首次出現“買方市場”，改變了新中國長期存在的工業品供給不足的“賣方市場”。

1978年至2012年作為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建設新時期，中國的工業發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即：

1978年到1992年黨的十四大前，在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領導下，通過改革開放，以農村改革為突破口，以鄉鎮企業異軍突起和特區建設為標志，在強大內需的推動下，通過產業均衡發展，工業化快速推進。

1992年黨的十四大到2002年黨的十六大前，在以江澤民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領導下，基本建立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所有制結構發生巨大變化，并通過積極利用國際市場和國際資源，第一次出現了買方市場，改變了新中國長期存在的“供給約束型”經濟增長，于是開始著手實行區域均衡發展（擴大內需）和擴大國際市場（加入WTO）。

2002年黨的十六大到2012年黨的十八大前，在以胡錦濤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領導下，一方面通過縮小城鄉和階層收入差距和開展鐵路、公路、城市基本建設（簡稱“鐵公基”）等推動重化工業化，擴大內需；另一方面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和國際資源，擴大外需。因此這10年即使受到世界金融危機的沖擊，中國經濟仍然保持了高速平穩增長，基本實現了傳統意義上的工業化，成為世界“制造工廠”。

從工業經濟結構來看，這34年里，中國經濟發生了三個方面巨大變化：一是產業結構實現了均衡發展，補齊了短板，并開始由勞動密集型為主向資本密集型為主轉變；二是所有制結構由單一公有制向國有經濟、個體經濟、私營經濟、外資經濟共同發展轉變；三是區域結構由改革開放前的均衡布局，轉向“兩個大局”下的80年代和90年代的非均衡發展，再轉向90年代末至2012年的均衡發展。

創新驅動：建設制造業強國

2012年前后，隨著傳統意義上的工業化基本完成和國際形勢的變化，傳統工業出現全面產能過剩，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變化。經濟發展方面的直接表現就是“三期疊加”，中國經濟發展進入由高速度轉為中高速度，工業由外延型擴張為主轉向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推動的內涵型為主的優化升級。其中標志性的舉措就是國務院于2015年5月印發的《中國制造2025》，這是一個關于全面推進實施制造強國的戰略性文件，是中國實施制造強國戰略以來首個為期十年的行動綱領。

該戰略是著眼于國內國際經濟社會發展、產業變革的大趨勢制定的戰略性規劃和高端產業、技術進步的路線圖。規劃以應對新一輪技術革命和全球產業調整為背景，以促進制造業發展方式轉變為主題，以提高制造業生產效率為中心，以促進制造業數字化、智能化、網絡化為主線，以滿足新時期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和國防建設對重大技術裝備提出的新要求為目標，通過九大戰略任務、十大重點領域和五項重大工程，分“三步走” 實現中國由工業大國向工業強國的躍升。

九大戰略任務包括提高國家制造業創新能力、推進信息化與工業化深度融合、強化工業基礎能力、加強質量品牌建設、全面推行綠色制造、大力推動重點領域突破發展、深入推進制造業結構調整、積極發展服務型制造業和生產性服務業、提高制造業國際化發展水平。

十大重點領域包括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高檔數控機床和機器人、航空航天裝備、海洋工程裝備及高技術船舶、先進軌道交通裝備、節能與新能源汽車、電力裝備、農機裝備、新材料、生物醫藥，以及高性能醫療器械。

分“三步走”實現中國由工業大國向工業強國的躍升：到2025 年，中國邁入制造強國行列；到2035年，中國制造業整體達到世界制造強國陣營中等水平，到新中國成立一百年時，綜合實力進入世界制造強國前列。

我國實施工業立國戰略，是“有效市場”“有為政府”并重，堅持對外開放，融入全球產業體系，堅持“創新驅動、質量為先、綠色發展、結構優化、人才為本”的制造業發展基本方針，通過 “三步走”實現制造強國的戰略目標，綜合實力進入世界制造強國前列。

（作者：中國社會科學院當代中國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博士生導師；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史學會學術委員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