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彬 陳 龍
隨著逆全球化思潮興起和中美戰略競爭加劇,美國在經濟上通過“小院高墻”“脫鉤斷鏈”“去風險化”等政策在制度層面擠壓、規鎖中國,試圖重塑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原有全球經濟治理體系陷入了失靈的困境,加劇了全球經濟合作與發展的困難。發展中國家群體性崛起、周期性的國際金融危機、全球性的分配不公、新技術革命的沖擊等深刻暴露了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諸多弊端,目前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遠落后于國際形勢的變化,①隋廣軍、陳偉光等:《中國參與全球經濟治理的戰略:未來10-15 年》,載《改革》2014 年第5 期,第51-67 頁。呈現出種種困境。總體而言,全球經濟治理的困境主要集中在權力結構失衡、制度功能失靈和治理觀念認同下降三個維度:
其一,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權力結構失衡。制度本質上是占據主導地位的行為體將政治意志強加給其他行為體的過程,也就是權力實現的過程。全球經濟治理制度的失靈,本質上是權力結構失衡卻難以在既有機制內得到調整,②Tyler Pratt,“Deference and Hierarchy in International Regime Complexes.”,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Vol. 72,No. 3,2018,pp. 561-590。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霸權國和發展中國家權力結構發生變化,霸權國相對衰落,發展中國家群體性崛起,產生了實力上結構性變化。G7 發達國家GDP 占世界GDP 的比重呈現下降趨勢,金磚國家等新興經濟體無論是在經濟總量,還是在經濟增長上,已成為世界經濟發展的新動力。③鄧若冰、吳福象:《全球經濟治理制度變遷與演進路徑》,載《河北學刊》2016 年第1 期,第110-115 頁。然而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既有權力結構與實力并不相匹配,造成現有體系下國家實力與其國際權力結構之間的失衡,以及新興市場國家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合法性的質疑,對美國霸權強烈不滿:④Orfeo Fioretos and Eugénia C. Heldt,“Legacies and Innovations in Global Economic Governance Since Bretton Woods.”,Review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Vol. 26,No.6,2019,pp.1089-1111.金磚國家希望改變西方國家主導的“不公正”的多邊世界,增強自身總體代表性,⑤Bas Hooijmaaijers.“China,The BRICS,and The Limitations of Reshaping Global Economic Governance.”,The Pacific Review,Vol. 34,No.1,2021,pp. 29-55.“全球南方”凝聚成重要力量,形成更加有力的自主性訴求。
二是權力結構失衡后,現有經濟治理體系缺乏權力更迭和調整的機制。霸權國美國的改革目標是重塑確保自身霸權的全球經濟治理機制:通過“去風險化”“脫鉤斷鏈”等方式改變現有的全球市場分工結構,同時通過有針對性的雙邊和區域貿易談判,在制度上擠壓中國,目的在于重新建立更加符合美國利益的全球治理規則。而發展中國家對于現有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并不是全盤否定,而是提出如增加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的投票份額、改變國際經濟貿易制度的非中性、擺脫WTO 爭端解決機制的僵局等方案。但是,各方訴求和改革目標顯然不同,導致了全球經濟治理改革進程幾近陷入停滯的僵局。在建立當前全球經濟治理制度的霸權國權力相對衰落之后,其放棄和推卸自身的治理責任,全球經濟治理因失去了主要的引領者而陷入混亂困境之中。①陳偉光、劉彬:《全球經濟治理的困境與出路:基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分析視閾》,載《天津社會科學》2019 年第2 期,第74-80 頁。
其二,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制度功能失靈。全球經濟治理從根本上說是通過制度的方式實現的。通過制度保障治理機制穩定運行,改善參與者福利,糾正市場失靈,解決信息不對稱,減少交易成本等,②[美]羅伯特·基歐漢著,蘇長和等譯:《霸權之后:世界政治經濟中的合作與紛爭》,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年版,第73-77 頁。同時制度也是利益協調平臺,形成合作規范。但是目前全球經濟治理制度面臨失靈的困境。
具體來看,是以布雷頓森林機構為代表的傳統全球經濟治理機制失靈。如世界貿易組織(WTO)自多哈回合談判以來一直停滯不前,而美國利用議事規則的漏洞阻撓上訴機構法官的遴選,導致WTO 的爭端解決機制陷入停擺困境,造成嚴重的“治理赤字”,世界貿易組織正在被區域型、次區域型等貿易協定以及雙邊投資協定等所取代;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作為世界上最大的貨幣金融機構,未能發揮對金融危機的預警作用,以至于多次金融危機對全球經濟產生破壞性溢出影響,而IMF傾向發達國家的利益,忽略發展中國家的需求,如東南亞金融危機中救市失敗,以及IMF援助的諸多政治條件對發展中國家經濟主權的挑戰等,都造成對其功能的質疑;③林漢青、王春璽、王少國:《新自由主義經濟霸權的衰敗及其模式重構新趨向的中國應對》,載《江西社會科學》2022 年第7 期,第185-196 頁。世界銀行集團在發展援助過程中過度地考慮一國的政治因素,而受援國的切身需要和自主能力的培養并沒有受到重視,呈現“發展赤字”的局面。④Peter Gibbon,The World Bank and The New Politics of Aid(Routledge,2013),pp. 35-62.同時,三大機構均面臨機構臃腫、效率低下的內部管理問題。而為了應對既有機制失靈,各種雙邊、區域、多邊機制興起,造成制度復雜化、碎片化,形成“意大利面碗”效應,⑤王中美:《新干預主義背景下全球經濟治理的變革》,載《國際經貿探索》2022 年第5 期,第84-98。加劇了全球經濟治理機制失靈。
其三,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主導觀念的崩塌。新自由主義理念下的“華盛頓共識”一度是全球經濟治理制度的觀念基礎,強調經濟自由化和政治民主化。①朱旭、韓文超:《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失靈、矛盾與中國的優化實踐》,載《國際經貿探索》2023 年第9 期,第85-98 頁。然而,自上世紀90 年代以來,過度放任的自由經濟帶來全球經濟的發展失衡和周期性的經濟危機;②Daniel W Drezner,“The System Worked:Global Economic Governance During The Great Recession.”,World Politics,Vol. 66,No.1,2014,pp.123-164.而在全球發展合作層面,發達國家的經濟外交指導原則可以被稱為“附加政治條件的胡蘿卜加大棒”,③李向陽:《中國特色經濟外交的理念、組織機制與實施機制——兼論“一帶一路”的經濟外交屬性》,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21 年第3 期,第17 頁。即對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援助附加額外的政治條件,然而這種發展合作方式效果不彰,國家之間、國內各階層之間分配不公引發對經濟全球化和全球經濟治理的不滿,全球發展差距不斷拉大。新自由主義理念弊端日益凸顯,讓世界各國意識到新自由主義主導下的全球經濟治理制度需要改革和修正,主張市場化、自由化的新自由主義受到了以國家為中心的發展觀的挑戰。④陳偉光、蔡偉宏:《全球經濟治理新范式——基于權威、制度和觀念的視角》,載《社會科學》2018 年第8 期,第35-44 頁。
2008 年全球經濟危機之后,學者們真正從整體視野上對新自由主義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模式展開反思,⑤Matthew Louis Bishop and Anthony Payne,“The Political Economies of Different Globalizations:Theorizing reglobalization.”,Globalizations,Vol.18,No.1,2021,pp. 1-21.系統批判了新自由主義的市場原教旨主義式偏激,更提出了一套在新自由主義之外的重構資本主義體制和新干預主義主張,形成了“強化市場型政府(Market-augmenting Government)”,或是國家管制能力加強的“管制資本主義”(Regulatory Capitalism)⑥徐秀軍:《新時代中國國際政治經濟學:一項研究議程》,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20 年第7期,第30 頁。的理念,深刻反映了處理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觀念變化。
可以說,全球經濟治理的理念正處于一個觀念競爭的不確定時期,“主導觀念的穩定性取決于其對各方利益的包容程度”,⑦孫伊然:《全球經濟治理的觀念變遷:重建內嵌的自由主義?》,載《外交評論》2011 年第3期,第16-17 頁。而當前國際社會處在權力結構變動時期,對新自由主義治理觀念的質疑與動搖,也必將使這一觀念的制度產物陷入困境。①Johan Lagerkvist,“The Ordoliberal Turn? Getting China and Global Economic Governance Right.”,Global Affairs,Vol.1,No.5,2015,pp. 411-419.
綜上所述,當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困境根植于霸權國主導的權力結構的僵化、制度治理的失靈以及在治理中“美國利益優先”的價值觀念偏差,其實質是當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在治理過程中喪失了“全球治理”的內在要素,呈現的是在全球秩序變遷時期,美國霸權式“全球經濟治理”在治理主體、治理規制和治理價值三個層面上的系統性危機,其治理效果必然是走向困境而難以實現自我改革。如何提升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有效性,維護世界經濟的健康發展,需要回歸“全球治理”的本質,并以真正符合“全球治理”的方式改革當前體系。
20 世紀90 年代以來,全球治理這一概念興起,成為理解世界政治的重要視角。②俞可平主編,《全球化:全球治理》,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 年版,第19 頁。全球治理是國家、國際組織、跨國公司等多元行為體,為應對跨國性的問題,如全球安全、環境氣候、世界經濟、跨國犯罪、公共衛生等問題,通過協調互動并形成具有一定約束力的制度,維持正常的全球政治經濟秩序,促進全球公共利益最大化的過程。可見,“全球治理”不僅包括正式制度,而且也是持續互動的過程。全球治理體系的有效性體現在其形成、實施和認可的全過程中。多元行為體在國際合作中就出現的不同問題進行協商和互動是全球治理形成的前提。全球治理實施過程是互動并達成合作的共識,形成具體的規則與制度,并且采取集體行動。全球治理的權威則需要建立在多數參與者的認可之上,使不同的利益得以調和,促進公共利益的最大化。具體而言,“全球治理”包括了五個要素:治理的價值、治理的主體、治理的方式、治理的對象以及治理的結果。③俞可平:《全球治理引論》,載《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2 年第1 期,第20-32 頁。全球經濟治理是全球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概念在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后受到學界普遍關注與運用。相較于全球治理而言,全球經濟治理雖然有一些自身的特點,但全球經濟治理是全球治理在全球經濟領域的實踐,兩者在治理的要素與實現過程中是相同的。
第一,全球治理的價值是參與全球治理的主體希望達成的目標。一般而言,全球治理的總體目標是為了實現公共利益的最大化。對于全球經濟治理而言,其目標包括在推動經濟全球化發展、應對全球性挑戰等方面發揮積極作用,保持世界經濟強勁、可持續、包容、平衡地增長,分享全球共同利益的權利等。①陳偉光、劉彬、聶世坤:《融合還是分立:全球經濟治理制度變遷的邏輯》,載《東北亞論壇》2022 年第3 期,第29-43 頁;張宇燕:《全球經濟治理的邏輯》,載《中國社會科學報》2022 年9 月1 日。若在全球經濟治理過程中,各主體各自目標存在利益分歧,那么,通過治理優化整體利益,兼顧各自利益,尋求最大公約數,就成為較為現實的目標。
第二, 全球治理的主體是指制定和推行治理規制的組織和個體。全球經濟治理主體主要包括四類:一是國家,尤其是大國,作為國際政治經濟中最重要的行為體,國家的作用并沒有因為全球化浪潮而削弱,在部分權力向上轉移到國際組織,部分權力下放到市場之后,國家對經濟的主權變得更加集中,尤其是近年來隨著國家干預的增加,經濟也成為實現政治目標越來越重要的手段;二是國際組織,其中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貿易組織構成了二戰后全球經濟治理的支柱,成為維護國際經濟秩序運轉的主要機構;三是跨國公司,尤其是大型的跨國公司;四是全球公民社會以及眾多的非政府組織等。
第三, 全球治理的方式是多元主體之間通過雙邊、多邊等多種網絡化的互動形式協調、博弈,進而制定和形成約束各主體行為的規則體系的過程。具體來說,全球經濟治理規則體系包括為維護世界經濟秩序正常運行,由治理的主體參與制定的政策、標準、規范、原則等。如部分國家為了推動區域貿易自由化,通常聯合其他國家簽訂自由貿易協定或部分國家推行的經濟合作與發展倡議,以推動全球經濟健康、有序發展。
第四, 全球治理的對象,即需要解決的問題。全球經濟治理中的治理對象是依靠單個國家難以得到解決,必須依靠各國合作解決的全球經濟問題,如國際經濟金融危機、全球經濟安全、貧富差距兩極分化、債務危機、公平競爭、世界經濟包容性發展等。
第五, 全球治理的效果是對全球治理價值的實現、全球治理方式的有效性以及全球治理對象的評估。對于全球經濟治理效果的評估,則涉及到全球經濟治理的規制有效性、全球經濟問題應對效果如何、全球經濟治理的價值和目標是否達到,并將效果反饋給不同行動主體,促進治理的改進。

圖1:全球治理的過程
全球治理的五大要素是統一的整體,在全球治理的框架下,各主體之間既存在共同利益,也存在利益與目標分歧。在此基礎上,通過互動、協調與博弈實現對各自利益和目標在一定程度的滿足,達成共識,并且通過制度的方式加以確認,提供合作的平臺,也為合作各方提供良好的預期,共同應對全球問題,并且在治理過程中加以評估與反饋,進而實現新一輪的全球治理互動,進行目標調整和制度改革,形成治理的閉環。
全球經濟治理作為全球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有效治理同樣需要全球治理各要素間協同推進和有機銜接。全球經濟治理赤字是當下全球經濟治理困境的根本原因。分析五大要素可以發現:當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治理效果不彰,陷入系統性困境,反饋到主體層面,卻無法得到解決,主要原因首先在于主體之間互動陷入僵局,大國間互動性質發生變化,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不足,希望謀求更多話語權,而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主導國則推卸自身責任,各方在治理的目標與價值上缺乏共識,主體間在整體價值理念上無法達成基本信任,甚至人為制造分歧,導致全球經濟治理機制失靈,全球治理陷入系統性困境,全球經濟治理問題無法得到有效應對。簡言之,當前全球經濟治理的困境在于治理體系喪失了“全球治理”的內在要義。這意味著要達到全球經濟治理的“善治”,必須在全球經濟治理主體、全球經濟治理規制以及全球經濟治理價值三個方面進行修正,只有回到“全球治理”本身,才能達成治理效果的正向反饋。
作為當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最重要參與者之一,中國需要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困境做出應對。盡管中國倡導在既有體系下進行改革,但是隨著中美戰略競爭的演進,全球經濟合作日趨分化,合作與競爭并存,美國通過制度同盟、技術同盟、長臂管轄等方式遏制、規鎖中國,使得現有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改革舉步維艱。
“一帶一路”倡議作為中國參與全球經濟治理過程中雙邊、區域乃至多邊的重要治理方案,強調要維護開放型的世界經濟秩序,順應文化多元化和世界多極化,維護世界和平發展,得到了相關國家的積極響應。①周進:《共建“一帶一路”:發展歷程、主要成果與重要經驗》,載《當代中國史研究》2023 年第3 期,第4-20 頁。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推進,通過對合作重點、架構思路和合作機制等問題進行解釋,使得更多國家認識和了解“一帶一路”倡議追求發展和共贏的理念,倡議合作網絡不斷擴大,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國際組織認可和參與到其中。截至2023 年6 月,中國已經同152 個國家和32 個國際組織簽署200 余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②《已同中國簽訂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的國家一覽》,2022 年8 月15 日,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p/77298.html。“一帶一路”倡議事實上已經形成了“六廊六路多國多港”的互聯互通架構,形成一張能夠連接各大陸、輻射各大洋的合作網絡,成為全球經濟治理的重要平臺。可以說,“一帶一路”倡議作為全球經濟治理的中國方案,實質上就是要重新回歸“全球經濟治理”本質:在治理主體上反對霸權治理,倡導包容性多邊主義,治理主體間平等協商、多元開放;在治理方式上,超越了既有治理規制僵化的缺點,通過發展導向的靈活合作方式能夠滿足國家間的不同需求,發揮各主體主動性加強合作動力;在治理目標與價值層面,樹立正確義利觀,堅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在現有以發達國家為主導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下,新興發展中國家的話語權和代表性不足。①隋廣軍、查婷俊:《全球經濟治理轉型:基于“一帶一路”建設的視角》,載《社會科學》2018 年第8 期,第3-12 頁。發達國家憑借其自身優勢地位,形成了霸權治理或是發達國家俱樂部治理的模式,根據少數發達國家需要,預先設定國際經濟合作的議程,剝奪了其他合作方平等協商的權利。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共治的G20 在2008 年金融危機期間發揮了重要作用,發展中國家也曾對這一機制有較多的期待,但是危機度過之后,G20 機制逐漸淪為“清談館”,全球經濟治理進一步分裂為發達國家主導的G7 集團和以金磚五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經濟體集團。可以說,在全球政治經濟權力結構變遷的過程中,西方主導與“霸權治理”失去了物質基礎和制度實效。②秦亞青、魏玲:《新型全球治理觀與“一帶一路”合作實踐》,載《外交評論(外交學院學報)》2018 年第2 期,第1-14 頁。

表1:美國霸權式“治理”與“一帶一路”倡議治理
尤其是2016 年特朗普上臺后,美國將中國視為“修正主義國家”以及“最大的競爭對手”,美國政府既想要解決與中國之間貿易不平衡的問題,對中國商品加征關稅, 同時又想阻止中國在科技領域的進步, 在高科技領域與中國精準脫鉤,遏制中國的產業升級。這反映了美國政策目標上的重大變化,為達到維持自身在全球的領先地位,通過一系列限制、脫鉤、規鎖等政策手段遏制中國。中美之間在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的互動陷入僵局,競爭與沖突超過了合作共贏,中美戰略互信嚴重受損,結構性矛盾突出。
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作為中國參與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改革的重要方案,通過包容性多邊主義理念,改善權力結構的不平衡,試圖推動構建更完善的全球經濟治理機制。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中國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踐行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堅持真正的多邊主義,推進國際關系民主化,推動全球治理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①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 年10 月26 日。真正的多邊主義蘊含的核心要義是平等、互利、合作和協商,包括相互尊重、平等協商、開放包容、遵規守制、合作共贏等基本原則。②吳志成、劉培東:《促進多邊主義與全球治理的中國視角》,《世界經濟與政治》2020 年第9期,第27-30 頁。“共商”是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合作的起點,在開放的體系之下,“大家的事大家商量著辦”,平等、自愿參與、充分協商是基礎,通過充分對話溝通找到認識的相通點、參與合作的交匯點、共同發展的著力點。③《共建“一帶一路”倡議:進展、貢獻與展望》報告,2019 年4 月22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e/201904/20190402855421.shtml。具體而言,是通過多元主體下平等協商合作,幫助各方發現彼此理念中的共通之處,促進不同理念理解,互相吸取對方理念的合理之處。④徐秀軍:《全過程合作學理闡釋與“一帶一路”實踐邏輯》,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23 年第9 期,第2-26 頁。可見,共建“一帶一路”是多元行為主體在開放體系下的平等參與,踐行了真正的多邊主義。在具體實踐中,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一帶一路”倡議合作主體具有多元性。“一帶一路”倡議的參與主體是多元的:主權國家的多元性,不僅有發達國家,也有發展中國家;非國家行為體的多元性,即跨國公司、國際組織等全球經濟事務參與主體。隨著不同國家和國際組織的陸續加入,“一帶一路”倡議的合作伙伴不僅遍布亞、歐、非等五大洲,還包括了主要國際組織。從實現途徑上來看,中國政府強調了“一帶一路”倡議要同聯合國、非盟、東盟、歐盟、歐亞經濟聯盟等國際和地區組織的合作規劃對接。⑤《習近平在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2019 年4 月26 日,人民網,http://jhsjk.people.cn/article/31052388。通過相關合作規劃的戰略對接,國際組織對共建“一帶一路”倡議認可度也不斷提升,共商、共建、共享的合作理念也被寫入聯合國、亞太經合組織等國際組織的相關文件中。
第二,“一帶一路”具有全方位開放性。“一帶一路”倡議本質上為開放的國際合作倡議,這一倡議不是會員俱樂部,而是廣泛參與的朋友圈。①王毅:《“一帶一路”向所有志同道合的國家和地區開放》,2017 年4 月19 日,國務院新聞辦公室,http://www.scio.gov.cn/ztk/dtzt/36048/36560/36563/Document/1550063/1550063.htm。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合作是開放包容的,不以意識形態、宗教信仰、政治制度等作為限制。中國政府強調“一帶一路”倡議是開放的合作體系:“向所有朋友開放,不論來自亞洲、歐洲,還是美洲、非洲,都是‘一帶一路’建設國際合作的伙伴。”②《習近平出席“一帶一路”高峰論壇開幕式并發表主旨演講》,2017 年5 月14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https://www.gov.cn/xinwen/2017-05/14/content_5193658.htm。
“一帶一路”倡議開放性還體現在合作領域開放上,中國與不同的國家和國際組織簽署的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涵蓋了互聯互通、金融、投資、科技、貿易、社會、人文、民生、海洋等領域,并且合作領域也隨著現實情況的改變而更新。如數字化快速發展的背景下,中國在2017 年正式提出建設“數字絲綢之路”,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在數字經濟領域的合作,為相關國家經濟增長和數字化轉型創造了新的機遇。③李青,易愛娜,鄒嘉齡:《“一帶一路”數字合作:成就、挑戰與展望》,載《戰略決策研究》2023 年第6 期,第52-67 頁。由此可見,“一帶一路”倡議不是以地緣和價值觀差異為標準的對抗平臺,而是多領域開放的合作體系。
第三,“一帶一路”倡議參與主體間具有平等性。“一帶一路”倡議是不同主體之間民主協商,讓多元主體回歸到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是真正的多邊主義,對當下權力結構失衡進行調整與重塑。在共商的基礎合作原則指導下,“一帶一路”倡議強調參與主體間平等協商的合作方式,“一帶一路”的各參與方都是建設者和貢獻者。④《共建“一帶一路”倡議:進展、貢獻與展望》報告,2019 年4 月22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e/201904/20190402855421.shtml。具體來說,即各主體能夠在彼此尊重且相互承認的前提之下實現合作,認可國家間擁有平等參與國際事務權利,并通過對話建立有效的原則,在對話中各方尋求共識,達成協議。這也使得全球經濟治理的主體不只是由世界上的小部分或者某一類國家主導,而是構成全球經濟的各種主體。從本質上而言,“一帶一路”倡議在全球經濟治理中引入共商的合作理念,增加了發展中國家和新興市場國家在全球經濟治理中的代表性,讓不同國家能夠平等參與全球經濟治理進程,使得更多國家的意愿得到充分反映,共同協商應對全球問題,共同承擔全球經濟治理責任,以合作的方式促進全球經濟的發展。商議也為制度可接受的正當性、公平性建立了基礎,表明在共商基礎之上的合作服務于各方的共同利益。①袁正清,趙洋:《“一帶一路”倡議與中國的國際組織戰略構建》,載《拉丁美洲研究》2023 年第3 期,第2-25 頁。因此通過商議達成的公平的治理規則,不僅增加“一帶一路”倡議的認可度,②Jingjing An and Yanzhen Wang.“The Impact of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on Chinese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Influence:An Empirical Study Using a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Approach.”,Journal of Chinese Political Science,June 13,2023,pp. 1-25.同時還能夠解決國際制度非中性③張宇燕:《利益集團與制度非中性》,載《改革》1994 年12 期,第97 頁。的問題,提升全球經濟治理中各國的積極性和治理效率,降低交易成本和互動的不確定性,提升國家之間合作的意愿。
總而言之,中國在“一帶一路”倡議合作中倡導在合作體系開放、合作主體多元化的基礎之上,進行共同平等協商,并對“一帶一路”倡議的具體實踐進行指導,切實貫徹了包容性多邊主義的理念,對當下的全球經濟治理權力結構不均進行了修正。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一帶一路’倡議豐富了國際經濟合作理念和多邊主義內涵,為促進世界經濟增長、實現共同發展提供了重要途徑。”④《為建設更加美好的地球家園貢獻智慧和力量——習近平在中法全球治理論壇閉幕式上的講話》,2019 年3 月27 日,人民網,http://jhsjk.people.cn/article/30997013。
長期以來,二戰后西方國家主導的全球經濟治理機制日益僵化,尤其是在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的沖擊下,發達國家作為規則制定者和規則主要受益者,卻不斷拒絕承擔自身的責任。“制度非中性”的特征帶來同一制度下不同國家所獲收益懸殊并不斷累積,導致國際分工的機制和經貿合作模式嚴重失衡,發達國家占據價值鏈的上游地位,發展中國家則被規鎖在價值鏈中下游。同時,發達國家利用其在經貿領域的主導地位,要求合作方讓渡在金融、貿易、投資等領域的主權。①蒲小平:《“一帶一路”十年建設的成就及時代內涵》,載《國際論壇》2023 年第3 期,第37-51 頁。不平等的合作機制制約了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機會。“一帶一路”倡議與傳統發達國家為主導的霸權模式不同,突出了多元化合作機制,以國際發展合作為導向,根據不同國家和地區的需要采取靈活的合作機制,對原有以規則為基礎的合作方式加以補充和修正,同時為沿線國家提供必要公共產品,充分順應和滿足沿線各國發展需求,以多樣化、創新的合作機制促進不同國家協同發展。
全球發展倡議系統闡述了中國的全球發展理念,共建“一帶一路”是全球發展倡議的重要實踐平臺。全球發展倡議強調普惠包容、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以調整全球發展不平衡,應對全球環境的突出問題。②王嘉珮、徐步:《全球發展倡議:時代特點與實踐路徑》,載《現代國際關系》2023 年第7 期,第22-36 頁。“一帶一路”倡議自提出以來,中國根據沿線相關國家的不同發展需求,積極開展國際發展合作,增強發展中國家的自主發展的能力,致力于解決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的發展缺位,同時還以綠色發展的方式推動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一帶一路”倡議以發展為導向,為線沿線國家提供公共產品,是中國開展國際發展合作,實現全球發展倡議的重要載體,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聚焦民生項目,改善沿線國家基礎設施建設。“一帶一路”倡議強調合作中對人的權利和利益的關切,尊重并努力實現各國人民享有的尊嚴、利益和自由,向沿線國家提供減貧脫困、農業、教育、衛生、環保等領域的民生援助。二戰以來建立的發展援助體系經過了幾十年的發展,盡管不斷改進,但是在發達國家的主導下,民生發展援助與合作效果仍然不彰。“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與聯合國2030 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緊密對接,助力2030 年全球發展目標的實現,成為了國際發展合作平臺。從實現途徑上看,在過去十年中,“一帶一路”倡議聚焦沿線國家的民生合作項目,不僅涉及農業、教育、醫療、減貧和公共衛生等領域,有針對性地解決了公共產品緊缺的問題,同時還聚焦基礎設施的建設,形成新發展合作模式。①Alves,Ana Cristina and Mingjiang Li.“The BRI:A New Development Cooperation Paradigm in The Making? Unpacking China's Infrastructure Cooperation Along the Maritime Silk Road.”,World Development. Vol.169,No.106280,2023,pp. 331-369.例如卡賓達供水項目、卡洛特水電站等工程,滿足當地人民生產生活需要的同時還創造了大量的工作崗位,造福了沿線國家的人民。除了基礎設施建設外,合作領域也大幅拓展,如“一帶一路”倡議助力減貧脫貧,通過開展減貧合作技術援助,顯著改善了沿線國家人民的生活水平,如推進實施菌草種植,中國專家指導了莫桑比克塞塞市的農業合作項目種植戶,使得當地農戶的收入翻了一番。根據世界銀行的報告,共建“一帶一路”將使相關國家760 萬人擺脫極端貧困、3200 萬人擺脫中度貧困。②《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成績斐然》,2022 年1 月25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https://www.gov.cn/xinwen/2022-01/25/content_5670280.htm。中國一批批惠民生、多樣化的國際合作,彌補了民生項目在過去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的缺位,讓發展成果得到共享。
其次,培育自主發展能力,促進沿線國經濟發展。就經濟發展的訴求而言,“一帶一路”倡議依據沿線國家的不同國情,培育和提升其自主發展的能力。從實現途徑上來看,“一帶一路”倡議通過基礎設施的共建形成互聯互通,消除發展的重大障礙。“一帶一路”沿線的大多數國家都是發展中國家,基礎設施的短缺成為其經濟發展的重大短板,而他們自身薄弱的經濟基礎也無法承擔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如亞洲擁有很多偏遠內陸地區國家,地理和經濟都處于被隔絕的狀態,沒有基礎設施上的互聯互通,就難以達成經濟上聯通合作。“一帶一路”倡議下中老鐵路項目的順利完成,使老撾從“陸鎖國”變“陸聯國”,解決了其經濟發展一大瓶頸;還有非洲尼日利亞北部的阿布賈-卡杜納鐵路建成通車,帶動了沿線城市經濟發展,在很大程度上削減了當地貧困,從根源上減少了恐怖主義;③塞巴斯蒂安·佩里莫尼:《“一帶一路”將幫助世界化解經濟發展風險》,2018 年2 月26 日,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p/48964.html。以“技能合作、共同發展”為主題的“一帶一路”國際技能大賽的成功舉辦,為有關發展中國家技能水平交流、促進就業創業搭建了有效平臺。這些都充分體現了“一帶一路”倡議不僅解決參與國現實需求,還培養了其持續發展能力。
再次,重視綠色發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中國積極倡導并推動綠色發展的理念融入到“一帶一路”發展合作項目中。具體來看,“一帶一路”倡議堅持綠色低碳發展,與30 多個沿線國家簽署了生態環境保護的合作協議。“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主要以發展中國家為主,面臨迫切的發展需求,容易以粗放的方式發展而忽視綠色發展。2022 年中國發布的《關于推進共建“一帶一路”綠色發展的意見》,明確了“一帶一路”綠色發展的主要目標,這為推動“一帶一路”投融資綠色化和綠色金融合作奠定了基礎。2016 年至2020 年,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共批準56 個可持續項目,涵蓋了氣候、清潔能源等領域,且可持續發展項目獲批數量呈逐年上升趨勢,同時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承諾將支持綠色金融領域,到2025 年,氣候相關項目融資額將占所有項目批準融資額的50%,預計到2030 年累計氣候融資達500 億美元,①《中國綠色金融國際合作進展與展望》,2023 年2 月10 日,中央財經大學綠色金融國際學院,https://iigf.cufe.edu.cn/info/1012/6368.htm。有效解決了發展中國家綠色發展資金短缺的問題。
如上所述,共建“一帶一路”聚焦國際發展合作領域,展現出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并行的特征,不僅積極回應發展中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優先需求,很大程度上緩解全球發展不平衡,而且將綠色發展理念落到實處,對保護沿線發展中國家的生態環境具有重要意義。
1.發展戰略對接,多種合作機制并存
“一帶一路”倡議,雖然不拒絕規則的構建,但并不以確定的機制化安排作為前提條件,充分尊重各國需求,以多種合作機制交互的方式促進各方協同發展能力,進而達到共同發展。現有區域經濟一體化從低級到高級大致可分為五種形態:自由貿易區、關稅同盟、共同市場、經濟一體化、政治經濟一體化,在某一發展階段,通常都是單一的合作機制,而“一帶一路”倡議是多種合作機制同時存在。②李向陽:《“一帶一路”面臨的突出問題和出路》,載《國際貿易》2017 年第4 期,第4-9 頁。從具體實現方式上來看,“一帶一路”倡議依據沿線國家不同的國情,在共商的基礎之上,兼顧各國需求達成適合的發展議程,并且通過與各國“戰略對接”,形成優勢互補,推動沿線國家的合作,實現經濟發展。
在實踐中,“一帶一路”倡議多種合作方式推陳出新,雙邊、多邊、區域合作并存,針對不同國家地區發展的差異存在多種不同合作機制,以平等協商方式達成適用的合作機制,滿足發展中國家的不同訴求。如中國在與東南亞的合作中同時存在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等合作機制,在與歐洲、南亞等地區的合作時也不以簽署自由貿易區作為前提條件,而是根據情況構建不同合作機制。①李向陽:《亞洲區域經濟一體化的“缺位”與“一帶一路”的發展導向》,載《中國社會科學》2018 年第8 期,第33-43 頁。“一帶一路”還充分考慮到各方參與的靈活性: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基本國情、國家利益不盡相同,從而對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需求也不同,比如有一些國家希望借助中國的資金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另外一些國家希望與中國進行深入的經貿合作等。②李遠、圖古勒:《“一帶一路”規則“軟聯通”的推進和優化路徑》,載《國際展望》2023 年第5期,第21-35 頁。因此,一方面,中國與共建“一帶一路”中部分經濟發展水平相近的國家簽署了區域貿易協定、雙邊投資協定等合作規范;另一方面,“一帶一路”也存在大量的合作諒解備忘錄、行動計劃、發展規劃等具有彈性的軟法合作機制。靈活的合作形式不僅促進了參與國之間自由的貿易合作,③David Vines.“The BRI and RCEP:Ensuring Cooperation in The Liberalisation of Trade in Asia.”,Economic and Political Studies Vol.6,No.3,2018 pp. 338-348.同時有助于讓參與國先行獲得發展的機遇,為其經濟進一步增長打下基礎。
2.第三方市場的創新合作形式
“一帶一路”倡議通過積極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的創新合作形式,開創以共同建設達到共同發展的創新之舉。第三方市場合作是指中國企業與有關國家共同在第三方市場開展經濟合作,將中國的優勢產能、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需求有效對接,從而形成三方合作的共贏。④《大力拓展第三方市場合作》,2019 年4 月3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https://www.gov.cn/zhengce/2019-04/03/content_5379223.htm。第三方市場合作是中國首創的國際合作新模式,是共建“一帶一路”的新型合作平臺。⑤王輝耀:《推進一帶一路多邊化發展與國際合作》,載《中國社會科學報》2022 年2 月10 日。
本質上看,第三方市場合作機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突破雙邊投資局限,經三方協商,協同發揮不同個體差異化優勢,有利于發達國家跨國企業發揮生產要素優勢,與發展中國家的城市化、工業化需求對接,同時還有利于提升各方參與共建“一帶一路”的動力。第三方市場合作,一方面能釋放發達國家跨國企業的技術和資金的優勢,另一方面能夠將全球高中低端產業鏈有機融合,形成合理高效的產業分工格局,①張穎:《中國的國際經濟合作新模式:第三方市場合作》,載《現代國際關系》2020 年第4期,第44-51 頁。從而推進貿易投資便利化、自由化,補充和完善全球經濟治理機制。從實踐上來看,第三方市場的創新合作形式目前已成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內容之一,2019 年中國已經與法國、日本等14 個國家簽訂了第三方市場合作諒解備忘錄。②《第三方市場合作指南和案例》,2019 年9 月4 日,中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https://www.ndrc.gov.cn/xxgk/jd/jd/201909/W020191025516078116764.pdf。具體實施項目也展現出了良好的效果,如中國與意大利兩國的企業在阿塞拜疆共同建設鋼鐵生產綜合體項目,成功解決了阿塞拜疆缺少冶煉廠的問題,為當地創造了大量的就業崗位,推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
綜上所述,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合作關注國家發展,同時強調沿線國家的自身實際和自主性,通過靈活的對接方式,創新合作機制,契合不同國家的發展需求,謀求利益最大化的合作方式,對當下規則導向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進行了補充,提升了沿線國家的發展動力。
治理價值是全球經濟治理的靈魂,是治理機制有效運行、決定治理主體認可度的關鍵因素。治理價值和目標正義性,是參與者合作能否實現和得以持續推進的決定性因素。然而,傳統的西方國際關系理論往往認為,在無政府狀態下的國際社會,國家目標是通過理性(有限理性)實現個體利益最大化追求,而這必將導致國家的競爭與沖突。在全球化時代,要實現人類普遍利益的優化,國家行為就需要“超越經濟人的個體理性,必須更多地重視國際社會的整體和公共的利益。”③蘇長和,《全球公共問題與國際合作:一種制度的分析》,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125頁。新自由主義理念隨著“華盛頓共識”的破產而日益遭到挑戰,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改革需以各國的共同利益作為共識,國家間就彼此關切的利益進行協商,擴大利益的交匯,而不應將自身意志強加給他人。然而在當下國際社會中霸權國家缺乏必要的約束,當霸權國家致力于限制他國發展,從利益和意識形態上作為考量手段重塑全球治理體系,①任琳、孟思宇:《霸權護持、復邊主義與全球治理秩序的危機》,載《外交評論(外交學院學報)》2022 年第5 期,第53-77 頁。全球經濟治理則偏離原有的目標變成了霸權國家實現自身利益和打壓對手的工具。“一帶一路”倡議本是促進沿線各國發展的經濟合作平臺,但在推進過程中不斷遭遇歐美大國的經濟冷戰思維的挑戰,西方國家在國際上傳播“中國版馬歇爾計劃”“債務陷阱論”等惡意輿論將其污名化,為“一帶一路”倡議的合作帶來巨大阻力。
面對全球經濟治理觀念的混亂期,“一帶一路”倡議始終堅持以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價值指導和理論基石,②歐陽康:《全球治理變局中的“一帶一路”》,載《中國社會科學》2018 年第8 期,第5-16 頁。以正確的義利觀應對西方國家不實指責,為全球分配的非正義提供解決方案,重視發展合作成果共享,兼顧各方合作關切和利益,尋求最佳的利益契合點,使得合作能夠惠及多方。正確義利觀的核心內容包括以義為先,堅持義與利的兼容,在國際合作中既要注重利,更要注重義,只有在義利都兼顧的基礎之上才能義利兼得。③李向陽:《中國特色經濟外交的理念、組織機制與實施機制——兼論“一帶一路”的經濟外交屬性》,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21 年第3 期,第4-30 頁。從本質上看,在正確義利觀指導下確定了中國與“一帶一路”倡議沿線國家合作中的利益分配,優先幫助發展中國家解決發展需求形成最初發展動力,④Hideo Ohashi.“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BRI)in The Context of China's Opening-up Policy.”,Journal of Contemporary East Asia Studies,Vol.7,No.2,2018,pp. 85-103.這也區別于西方國家以“利”為先,附加政治條件的“胡蘿卜加大棒”的經濟外交。
其一,正確的義利觀以共同利益為基礎,即共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都能夠在合作中獲益。共建“一帶一路”不只是實現中國的利益,同時也重視沿線國家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利益,主張給予貧窮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一定的單方照顧和合作的優惠,與對方國家發展需要相結合,在追求本國利益的同時兼顧他國的合理關切。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歡迎各國人民搭乘中國發展的‘快車’、‘便車’”。⑤習近平:《共擔時代責任,共促全球發展》,載《求是》2020 年第24 期,第4-13 頁。可以說,中國的發展是全球的機遇,有助于促進各國共同利益在共商、共建的基礎之上達到共享,實現合作共贏。
其二,正確義利觀是“義”與“利”的有機結合,以“義”為先,“義”“利”結合,協調了“予”和“取”的關系,強調“一帶一路”合作中分配的道義性。當前全球利益分配的不均衡,發達國家利用當前全球經濟治理不公正的制度而對發展中國家進行持續性剝削。而“一帶一路”倡議強化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援助與發展合作,幫助發展中國家逐漸擺脫貧困,促進全球發展的平等權利,事實上是對全球經濟治理中合作發展分配提出新的要求。“推動建設一個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經濟全球化,既要做大蛋糕,更要分好蛋糕,著力解決公平公正問題。”①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講話》,2017 年1 月18日,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7-01/19/c_1120340081.htm。
其三,正確的義利觀承認全球共同利益和全人類共同價值。“一帶一路”倡議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合作愿景。當前世界經濟增長乏力、發展結構失衡、生態環境惡化、資源短缺等問題是全球性挑戰,需要將人類社會視為整體,承認全人類具有公共利益,擁有共同價值,以此應對全球性挑戰,形成共擔風險-共享利益共同體,推動各國創造一個發展機會平等、權利平等、共同繁榮的世界,一定程度上也體現了中華民族“天下大同”的理念。
總而言之,“一帶一路”倡議秉持了正確的義利觀,同時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愿景,讓發展中國家得到切實發展機會,共享發展帶來的收益,推動全球分配朝更加正義的方向發展,使得“一帶一路”倡議深入人心,為推動構建開放型世界經濟、共同繁榮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做出新貢獻。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源于中國,機會和成果屬于世界。”②《習近平在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記者會上的講話》,2019 年4 月28 日,人民網,http://jhsjk.people.cn/article/31053842。從治理理念上看,“一帶一路”倡議以“共商、共建、共享”作為基本原則,針對全球經濟治理中面臨的現有問題,代表一種新型的治理實踐與理念。“一帶一路”倡議堅持以包容、漸進、公正、互惠的理念,推動國際經濟貿易規則的完善,緩解世界的外部性問題,提高全球資源的配置效率,促進各國經濟發展與開放,縮小各國發展差距,增進國際公平,釋放各國發展潛力,為世界經濟增長提供更加強大的動力,成為中國以實際行動維護、優化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推動世界經濟有序發展,走出全球經濟發展困境的可行方案。
在當下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的背景下,世界格局發生深刻復雜轉型,西方國家主導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陷入困境。這種困境在表征上體現為全球經濟治理制度的困境,但是反映的卻是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權力結構的僵化及其變革機制的缺失,也反映了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主導全球經濟治理的新自由主義觀念在全球政治經濟變遷的歷史過程中式微,取而代之的是貿易保護主義、民粹主義、逆全球化的興起,實質是“全球治理”的邏輯重新被大國競爭的邏輯所取代。面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困境,需要重回“全球治理”,才能促進全球經濟合作與發展。
“一帶一路”倡議作為全球經濟治理的中國方案,并不是以推翻現有體系為目的,而是在既有機制的前提下創新和優化,為全球經濟治理提供一種新選擇,是對現有全球治理機制實踐和原則的補充和超越。全球經濟治理的“善治”旨在促進區域和國際經濟合作,推動全球經濟向均衡、包容、公平的方向發展。在過去十年中,“一帶一路”倡議為國際社會提供了重要的公共產品,通過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對當下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不合理的主體權力結構和利益分配進行修正:以開放的多邊主義取代西方國家的霸權治理,從根本上是對叢林法則、強權政治的否定;充分尊重各國需求,發揮國家的自主性,倡導國家共同責任,以更加具有廣泛共識的機制協調國家發展和國家競爭之間張力,實現更加靈活多樣的有效治理;在治理方式上強調以發展為導向,以多樣化的合作形式與沿線國家發展需要和政策相對接,倡導合作共贏,尋求不斷擴大的共同利益,實現包容性增長,促進全球經濟可持續發展,維護全球經濟的開放性;在治理目標和價值上,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愿景,通過正確的義利觀對不公平的利益分配原則加以修正,促進“一帶一路”合作分配結果更加公平正義,增強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有效性和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