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陽
歷史如此浩渺,而我們所能了解的卻太少太少。唯其神秘,故而精彩,只有不斷探求“我們從何處來”,才能知道未來向何方去。
古蜀文明自成體系,文化傳承延綿不絕,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三星堆遺址和金沙遺址的考古發現震驚世界,神秘的古蜀文明令人神往。兩處遺址有很多相同文化現象和大量相似文物,證明以兩處遺址為代表的古蜀王國是夏商周時期長江上游文明的中心。這些重大的考古發現叩開了古蜀歷史的大門,逐步揭開古蜀王國的神秘面紗,深刻揭示了中原以外的邊緣地區文化的特殊性及其在中華文明起源格局中無可替代的重要意義,展現了古蜀文明在中華文明宏大格局中的獨特性和重要性。
2024年,隨著上海博物館東館啟用,上博與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四川廣漢三星堆博物館、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等全國28家文博考古機構攜手推出“何以中國”文物考古大展系列第三展——“星耀中國:三星堆·金沙古蜀文明展”隆重開幕(持續到5/20),該展匯集了最新考古發現、最新文物修復成果,是迄今為止古蜀文明考古出土文物在四川省外最大規模、最高規格的展覽陣容。以物論史、以史增信,“星耀中國”大展向國內外觀眾展現古蜀文明的燦爛輝煌,呈現中華文明的博大精深。
先秦時期,古代中國思想領域的許多核心知識正在逐漸形成。古蜀文明的精神世界和文化系統顯示了與中華文明密不可分的特征,這是中華文明起源、形成和發展過程中不同地區、不同族群之間交往、交流、交融的真實寫照。古蜀文明具有顯著的區域特點,奇詭神秘的藝術表現力發揮得淋漓盡致,體現了古蜀人非凡的藝術想象力與驚人的創造力。三星堆遺址和金沙遺址具有共同文化因素的藝術形象,反映了古蜀人的世界觀和宇宙觀,以及古蜀文明思想觀念和宗教信仰一脈相承的特質。
在展品中,豎披發青銅人像無疑是最具特色的。其造型豎披發,分為三股,一部分在頭頂上卷,另一部分向后尾端上翹。另有兩側豎發直接上翹至腦后,尾端向上勾卷。腦后有五組豎發,尾端向后凸出。濃眉大眼,鼻梁高挺,鼻孔呈“M”形,嘴角向下,大耳,左右皆有圓孔,脖子修長。左臂握拳上舉,手握飄帶,大拇指上翹,小拇指向外呈蘭花指狀,平舉至腰部,右臂從肘部殘缺。穿無袖及膝長裙,右衽,腰部束帶。臀部后翹,膝蓋彎曲,呈半蹲狀。赤足立于方座之上。方座可分為兩部分,上部四個側面呈長方形,上下面呈近方形,下部較上部變窄,四個側面長方形,上下橫斷面近方形,前后兩面中部靠下處有一方孔。立人膝蓋連接裙擺處有桃形裝飾,兩小腿外側飾眼形裝飾。方座上部飾云紋,正面兩組云紋對稱,左右兩組云紋平行,各有一條范線。
四川盆地周圍群山環繞,構成一個近乎完全封閉的地理環境,但是穿越盆地的岷江、沱江、長江等又與外界相通,使成都平原處于交通的十字路口。以二里頭文化、二里崗文化等為代表的中原地區,以良渚文化、石家河文化、吳城文化等為代表的長江中下游地區,以四壩文化、齊家文化等為代表的甘青地區,以及遠達海濱地區的各種文化因素紛紛向成都平原匯聚,共同塑造了古蜀文明的輝煌。這種物質文化現象不僅為傳世文獻典籍中的相關記載提供了佐證,還深刻揭示了古蜀文明與中原夏商周文明、長江中下游文明、甘青地區文明之間長期相互滲透、相互融合的史實。

十節玉琮(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
金沙遺址祭祀區出土的十節玉琮,呈長方柱體,外方內圓,上大下小,中間貫通一孔,上下均出射。全器共分十節,每節雕刻有簡化人面紋,由陰刻細密平行線紋的長方形橫棱表示羽冠,用管鉆琢出一大一小的兩個圓圈,分別表示眼睛和眼珠。長方形的短橫檔上有形似卷云紋的幾何形圖案,表示鼻子。在其上射部陰刻一人形符號,人形頭戴長冠飾,雙手平舉,長袖飄逸,袖上還有羽毛形裝飾,雙腳叉開,仿佛正在舞蹈。孔內壁兩頭大中間小,為雙面鉆孔而成。器內外打磨拋光,玉質平滑光潤,制作十分規整。此器在料、工、形、紋各方面均與金沙遺址出土的其他玉琮完全不同,卻與浙江良渚文化晚期玉琮相似,說明兩地在較早時期可能就有了交流與往來。
還有金面具笄發青銅人頭像,這件文物于2021年出土于三星堆遺址八號祭祀坑,該文物由上博專家負責修復,并在本次展覽中首次公開亮相。金面具使用錘工藝完成整體造型,再通過脫鏨和裁切的技法形成眉目等透雕輪廓,最后以軋亮的方式使其光彩奪目。
從黃河流域“萬邦林立”的龍山時代,到長江流域良渚古城、石家河古城的強勢崛起,中華大地普遍步入了早期文明社會。古蜀文明自成體系,傳承有緒。考古學研究顯示,古蜀文明的源頭在川西高原的岷江上游。古蜀人中既有來自西蜀本土者,也有來自西北、西南和東方長江中下游的各個支系,并非是一個單一的族群。這些情況表明古蜀王國作為一個地域性政治體很早便是一個多民族相互交流、相互融合的開放系統,它吸納了來自不同地域文化傳統的觀念、思想和技術,并融為一體。

三星堆遺址四號祭祀坑出土的青銅長發跪坐人像,整體呈跪姿,身體略向左前方傾斜,頭部微頷并扭向身體右側,表示兩股頭發的銅條大致平行,呈相對的凹槽狀,中有縫隙。雙手呈半合十對掌狀,平舉于身體左前方,尚未完全合攏,中有縫隙。兩手縫隙及隔片、頭發縫隙及削平的左肩,共同構成一個卡槽。兩膝貼地,雙腳前腳掌著地,后腳掌抬起。身體重心在左肩與雙手手掌之間卡槽的位置,表現出強烈的負重感。兩小腿外側各飾一組四個歧羽紋,兩小腿肚各飾一羽冠紋。該器物從造型、紋飾等方面來說都是三星堆考古全新的發現,對研究三星堆的青銅鑄造技術及藝術、宗教信仰與社會體系、與周邊地區的文化交流提供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