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春的美好獻給“村里的孩兒”

肖逸

誰能想到，一個名為“村里的孩兒”的鄉村音樂班，能參加央視《星光大道》節目并一舉奪得周冠軍；能在2023年元旦在央視農業農村頻道舉辦的“線上新年音樂會”上，唱響一曲勵志版的《白月光與朱砂痣》……

這一完美嬗變被很多媒體譽為“現實版《放牛班的春天》”。當然，因為真實，故事遠比電影更動人。

作為描繪故事的人，黑龍江省安達市任民鎮中心小學90后特崗教師李平打開的不僅是一扇音樂大門，更是留守兒童的心門——帶著孩子們找回那個深藏心底的真實自己。

起點：音樂班飄出跑調的歌

李平至今還記得初到鄉村任教時的滿心期待。

2016年，聽說安達市招聘特崗教師，畢業于黑龍江民族職業學院音樂教育專業的李平毫不猶豫地報了名，在通過考試后到任民鎮中心小學擔任音樂教師。

特崗教師服務期是三年，這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摩拳擦掌，打算先干出一番成績，等服務期結束能調到城里的學校。

很快，這份躊躇滿志便被現實打得措手不及。除了鄉村生活的簡陋和孤獨，工作上的落差也不期而至。

入職第一堂課，孩子們滿心歡喜，圍著李平問東問西。可是，很快他就發現，“全班學生唱歌幾乎沒有不跑調的”。

原來，在李平到來之前，這里沒有專業的音樂老師，幾個班的學生湊在一起唱唱歌就算上音樂課了。

讓李平頭疼的是，班里大多數孩子是留守兒童，很多連張口唱歌的勇氣都沒有，也不愿與人交流。

李平心頭一緊——這顯然已經不是單純的音樂教育問題了。他想為孩子們做些什么，可是除了上課，學校的一些演出排練、組建“鼓號隊”等工作都落在他的肩頭，整日忙得焦頭爛額，“除了多給他們一些陪伴，還能做些什么呢？”

直到兩年后張雨的到來，才讓李平心中那個一直懸著的問題有了答案。

2018年，畢業于牡丹江師范學院的張雨通過考試成為任民鎮中心小學的特崗教師。兩個志同道合的年輕人碰到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那就為孩子們做些什么吧！”2019年春季開學，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動員喜歡唱歌的孩子組建音樂班，并利用午休時間練歌。

第一次排練，只來了六個孩子。但這并沒影響李平和張雨的勁頭，他們匆匆吃過午飯，便直奔教室。

教室里飄出的跑調歌聲很快引發圍觀，不少孩子擠在門口看熱鬧。李平打開門，問：“想不想參加？”得到的卻是怯生生的回答：“不想。”李平明白，這些孩子不是不想，而是不好意思。

堅守：青春獻給“村里的孩兒”

音樂班的孩子不同程度存在跑調問題。李平認為，缺乏自信、不敢張口是最大的原因。他一邊校正孩子的音準，一邊幫著孩子建立自信，并告訴他們：“咱們唱得這么好，為什么不大聲唱給別人聽？”

起初，這些努力并不被看好，但李平卻做得格外認真。李平還給音樂班起了一個親切而又響亮的名字——“村里的孩兒”。李平想給音樂班做一個標識，便求朋友幫忙設計，可大家都覺得他是“鬧著玩兒”“凈整些沒用的”。

沒辦法，李平只好自己研究。他先畫了一個既像C又像L的字符（“村里”二字拼音的首字母），然后又拼上一個雄鷹的圖案，寓意著村里的孩子能像雄鷹一樣展翅翱翔。

在李平的堅持下，慢慢地，音樂班有了起色，孩子們唱得越來越好，不少孩子陸續加入。

在李平的耐心指導鼓勵下，學生瑤瑤性格開朗了許多。小學畢業時，她給李平發了一條短信：“我可能不是您最好的學生，但您一直是我最好的老師。”

“雖然孩子們以后未必會走上音樂的道路，但這段經歷值得他們用一生去回味。”李平希望孩子們通過音樂重拾自信，做一個“大寫的人”。

在李平看來，從春夏到秋冬，支撐他一路走來的，無疑是那一張張天真無邪的笑臉。午后愜意的陽光下，李平有時會用手機捕捉孩子們的點點滴滴，當“小可愛”回頭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心都化了”……

轉眼間，三年服務期已滿，是去是留、何去何從，李平猶豫了。

“出圈”：擁抱更廣闊的大海

李平最終選擇留下，他已經離不開這片無瑕的天地。

從2019年6月開始，李平用手機記錄下孩子們練歌的日常，并上傳到短視頻平臺，讓孩子們看到自己的點滴變化。

有段時間，李平和張雨聽到孩子們傳唱一首名為《孤芳自賞》的流行歌曲，看著純真的小臉哼唱著“我承認我自卑”“徹夜在買醉”這樣的歌詞時，他倆急得直轉圈。

相比書上的兒歌，這些孩子更喜歡曲調輕快的網絡歌曲，有人聽一遍就能記住旋律。但是，很多流行歌曲旋律雖好，歌詞并不適合孩子們唱。

怎么辦？那就改詞。

“我不會再自卑，我不怕學習累，每當考試來臨的時候，我會笑著應對……”當時正值考試期，張雨靈機一動，僅用一節課的時間就把歌詞改好了。

當李平將孩子們演唱的改編版《孤芳自賞》發到短視頻平臺上，耳目一新的正能量歌詞一下就抓住了網友的心。第二天，點贊量便突破20萬！李平和張雨深受鼓舞，陸續又改編了20多首歌曲。

“村里的孩兒”在網上火了，但李平和張雨希望孩子們能體會一下真正的舞臺。

機會終于來了。2020年初，受安達市春晚邀請，“村里的孩兒”第一次登上了真正的舞臺。果然如老師描述的那樣，舞臺燈光明亮、熾熱。當伴奏響起，孩子們克服了緊張和膽怯，演出大獲成功。從那以后，孩子們唱歌更在狀態了，開始期待去更遠的城市、登上更大的舞臺。

《父親》那首歌排好之后，“村里的孩兒”受邀參加黑龍江廣播電視臺的節目錄制。幾十個孩子第一次坐大巴出遠門，看到了城市里的高樓，還體驗了一回堵車。

那天，劉鑫悅清透的童聲剛剛唱出第一句，“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臺下的觀眾就濕了眼眶。孩子們唱得很投入，一邊唱，淚水都淌到了臉頰上。舞臺邊上的李平和張雨望著他們，也在努力忍住眼淚。

2021年12月，更大的舞臺向“村里的孩兒”招手——央視《星光大道》向他們發出了邀請。

啟程在即，卻傳來一些不屑的聲音：一群農村孩兒，能配得上央視的舞臺嗎？

聽著這樣的質疑，為了呵護孩子心中那寶貴的夢想火苗，李平和張雨決不能認輸。

到了北京，李平和張雨每天凌晨三四點鐘才睡覺，七點鐘又爬起來排練。登上舞臺的那一刻，孩子們嘹亮的歌聲震撼全場，主持人朱迅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奪冠那一刻，李平終于釋懷了，“村里的孩兒”用實力證明：他們配得上腳下的這方舞臺！

給留守兒童鋪一條寬闊的路，為偏遠鄉村打開一扇看世界的窗。種星星的人，是給孩子們的心中播種夢想。這，是明天的希望；這，更是愛的力量！

（摘自《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