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落”的四合院

■ 國網景寧縣供電公司 劉遠平

有一個小村，坐落在一個山坡上，坡上有一塊芋葉形的小盤地，小盤地中央有一座四合院，那就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家。

四合院周邊遍布零落的農房，炊煙、農房、桃李果樹相襯相映，春天雨后陽光照射下，一切都顯得晶瑩美麗，美景如夢如幻，如詩如畫。

老輩們說，我們這個村過去曾經輝煌過，有過富甲一方的財主，后來因事吃了官司，弄得家破人亡。現在村里還有財主曾經住過的老屋遺址，不過年代已遠，那老屋早就成了糧田，留下的只是茶余飯后的傳說。

據說，曾有風水先生給村莊看過風水，說村莊地盤是芋葉形，芋葉上留不下太多的水珠，否則水珠多了就會滾落。言下之意就是村莊不能太冒富、太發達，發達了到一定程度就會衰敗。傳說四合院是芋葉形村子上最大的一顆“水珠”，是村里最好的地基，村里人都習慣叫“大處”，言下之意就是全村最大之住處，住著十多戶人家。解放前的“大處”并不是四合院，只是幾間“一字”排列，兩邊連著幾間偏房的“凹”字形房子。父親說他就出生在這座“凹”字形房子的偏間里，七歲時因家里沒飯吃揭不開鍋，父母以一擔谷的代價把他賣給了人家，從此就“吳姓”改“劉姓”。解放后，我劉姓的爺爺奶奶家失火，父親又重新回到這座房子，并和同村的叔伯們一起在“凹”字形房子前面蓋了一排房子，這就形成了我兒時居住玩耍的四合院。

四合院的生活不知道給我留下了多少兒時回憶，有辛酸也有幸福。四合院是全村最熱鬧的場所，四合院正廳叫“丈間”，意思是方圓有一丈的眾用廳堂。“丈間”整個四合院的住戶都有份，是平時大家休息談論天南地北的場所，整個四合院住戶的紅白事宴都擺設在此。

“丈間”也是我們兒時最活躍的運動場。夏天，小伙伴們一個拉住前一個衣服的后擺玩老虎捉小豬的游戲；冬天則十幾個湊在一起抽陀螺，冰冷的天也能抽出一身熱汗，要是不小心抽到別人把別人弄哭，父母就停你一頓飯，或叫你省點力氣去砍柴。要是村里來了個鑄瓢補鍋的，小孩們都圍在風箱、爐子旁，直看到銅變銅水，銅水變成銅瓢為止；要是來了個敲糖客，那是最熱鬧了，小孩們到處找什么毛棕啊、破涼鞋啊、鴨毛啊去換糖。那時生活很苦，小孩子根本沒什么零花錢。過年長輩們給的壓歲錢也就是一角兩角的，父母還說壓歲錢要省著交學費。鄰家有一個小孩嘴饞，找來找去找不到什么可以換到糖，最后偷偷把他老爸的一只涼鞋拿去換糖吃了，晚上他老爸從田里回來找不到鞋子，把他抓來詢問才知道是給他換糖吃了，氣得火冒三丈，非要拿針線把他的嘴巴給縫起來不可。

特別是改革開放初期，由于農村實行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第一年農民就解決了吃飯的問題。農民農閑時節可以自由外出搞副業，我們村里的男勞力夏秋在家播種、收割，冬天都到江西、福建等地種香菇。沒幾年，村民們都種香菇發財了，村里有位村民蓋起了全鄉第一座小洋房。有了錢，四合院里十有八九的住戶也不想住在里面了，都紛紛搬出大院子建起了單門獨戶的新屋。從此，四合院變得冷清了。我三叔叔去江西搞了一個冬天的副業，回家口袋里只有八分錢。那時我們那里有個慣例叫“接餅”，凡是村里外出種香菇或者搞副業回來的，回來時都要買幾斤餅干回來分給全村的小孩，出門人回來了小孩們都會上門去“接餅”。我三叔買不起餅干，所以只得偷偷地等到深夜才回家。圖的是那時小孩們都入睡了。

前幾年，由于交通不便和學校撤并的原因，村子里的很多人都舉家外出打拼。幾年下來，現在村里許多人都有了出息，很多人家在本縣縣城或鄰近的縣、市購買了房子成了城里人，他們都走出四合院，走出了大山。除了清明掃墓，平時很少有人回家了，聽說四合院被雨淋日曬后倒塌得差不多了，不久就是一片廢墟。

現在的四合院空無一人，連村子也成了“空殼村”，若不是還有幾位走不動的老人守著村子，真的就成了無人村了。有人說村子興衰敗落被風水先生言中了，但我卻看到的是社會的發展，時代的進步，它折射出的是村民幸福生活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