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往家里拉草,是爺爺最忙的時候。
小毛驢車是爺爺的得力助手,雖然不那么快,可它還是能把草運回家。在爺爺所有的東西中,小毛驢車是他的最愛。
小毛驢車不是很大,但很結實。它的轅條由紅柳做成,一跑起來顫顫悠悠的。爺爺坐在上面,感覺去哪里都是一陣風。
每年秋天,甸子上的草成熟了,一片金色,人們就把它割回來。爺爺是第一個走上甸子的人,割草更是第一。往家里運草,爺爺每次都裝得很多,把車都蓋住了。
爺爺走在地上,幫小毛驢拉車。那是一個高高的沙梁,小毛驢走得很吃力。
遠處,有一朵朵云彩慢慢地移過來。等移到仿佛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它們卻不動了。
這時,似乎從云朵上飄來歌聲——
煙霧彌漫的山梁上,
那是大雁清涼的故鄉。
在親人意想不到的時候,
我要突然造訪。
爺爺看了看云朵,又埋頭幫忙拉車。
那天,天氣晴好。一群群小鳥飛來飛去,把沙梁吵得很熱鬧,這時,有一只小鳥忽然落在小毛驢車上。
開始,爺爺還不知道。后來,爺爺發現了,就叫住車,停下來,坐在草墩上看。
那是一只在甸子上經常看到的小鳥,秋草的顏色,也就麻雀大小。它翅膀一張一張的,好像隨時要飛走。
歌聲好像又從云朵上飄來了,在甸子上回響——
山旁孤獨的榆樹上,
短尾兔在張望。
在三月的春風里,
我一定把你拜訪……
在小毛驢車上站了一會兒,那只小鳥鳴叫起來,開始時聲音一頓一頓的,后來就連貫了,叫聲越來越清脆,越來越響亮。
坐在草墩上,爺爺看著,一動不動。
看了很長時間,爺爺起身,走近車,卸下小毛驢。
牽著小毛驢,爺爺離開了,走下沙梁。
高高的沙梁上,只剩下裝滿草的小毛驢車站在那里。車上的小鳥鳴叫著。
一個秋天,裝滿草的小毛驢車待在那里;一個冬天,裝滿草的小毛驢車還待在那里;等到春天來了,裝滿草的小毛驢車依然待在那里……
鳥鳴四起。
一群群小鳥從小毛驢車上飛起又落下、落下又飛起……它們把小毛驢車當成家了。
甸子上的鳥鳴聲稀了,爺爺沒有收回小毛驢車;鳥鳴聲密了,爺爺也沒有收回小毛驢車……他把那輛小毛驢車永遠留在了沙梁上。
后來,那輛小毛驢車長滿了新草,草由淡綠色變成深綠色,又由深綠色變成淡黃色,再由淡黃色變成金黃色……直到變成深黃色,圍著它,小鳥們自由自在地飛舞。
甸子上不斷有人走過。人們看著沙梁,看著爺爺的那輛小毛驢車。
“那不是爺爺的小毛驢車嗎?”有人問。
“當然,現在是爺爺的鳥窩車啦!”有人回答。
“那小毛驢車生根了,長在了沙梁上,長在了甸子上,”爺爺走過來,笑著說,“這樣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