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樹木來說
原生態的生命修行
是一半向下,一半向上
向下,把根扎緊大地
向上,就把腰桿挺直
人生如同是一盤餃子
先以酸甜苦辣成為餡兒
包上或苦難或幸運的皮
然后丟進沸騰的水里煮
煮熟了,人生就入味了
把詩寫得干凈
并不是寫詩的目的
主業是活著,副業是寫詩
就像我們活著
不是為了走向死亡
作為活著的詩人
我以詩紀念死去的詩人
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
秉燭夜談,持燭前行
黑暗里,詩人就是一盞燈
河堤上,我與水岸同行
上山時,我與石級同行
空閑時,我陪自己散步
常常會巧遇另一個自己
時空交錯,我們互相凝視
以耕為夫者,心懷樸拙
荷鋤披星戴月,讓鋤頭
刨出農人的命脈,讓土地
長出植根的鄉愁,讓孤獨
長出越來越泥土味的生活
生活就是一眼石磨
磨歲月,磨砂,磨人
時間老人看著我的母親
她放進豆子,磨出豆腐
放進自己,磨出個滄桑老人
把一個人的名字刻入石頭
朽與不朽,不是看名字
響不響亮,而是看透不透光
透光的名字,可鐫刻可口碑
可書寫入冊,乃至流芳后世
閑來捉筆,寫不出痛感
一些微妙情緒不敢輕易示人
因為懷鄉,我不小心閃了腰
為了療傷,我將酒壺換茶壺
煮開了,卻倒出來一壺鄉愁
如果生是序,那么死就是跋
我們生活的每一天,就是
一頁頁的正文。我們像書一樣
打開的人生,一頁就是一闋往事
扉頁,就是已經被裝訂好的歲月
去年開過的花,今年依舊開著
去年走了的人,今年不見回來
生活給別人看,或者看別人生活
一個轉身,光陰就成了塵封的故事
一次回眸,歲月便成了逝去的風景
生命遼闊,回頭是懷念,舉首是鄉愁
往事依稀,老來歸故鄉,成為未亡人
一塊石碑,塹入名字,石匠仔細描紅
留我在世間寫詩,我痛惜人間的苦難
以一個字換一噸苦,甘愿受一生的難
生我的人走了,愛我的人走了
贊美我的人、詛咒我的人也走了
只剩下可有可無的我,孤寂地活著
一只喜鵲飛過來,又一只喜鵲飛過來
兩只喜鵲,一只是前世,一只是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