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就要西下
我看不到人們臉上的悲傷
只有詩人被那句古詩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誤導
我看了夕陽幾秒,和看
早霞一樣感覺刺眼、搖晃
這時院子里孩子們多了起來:
學步,學說話,追逐,蕩秋千,練習打球,
騎行……
那夕陽將暖光灑在路經的地面上
笑聲像回報一樣四起
我曾同情的那個因中風跛行的老人
正用健康的左手舉起象棋棋子,與人對弈時
有猶豫,也果斷
我發現了他正常和快樂的一面
時間理解了日常中的一切
悲戚和滿足,生長和衰弱
都自自然然
在池塘,一株睡蓮旁是另一株睡蓮
在墓地,父親的一側是母親
世界寧靜,但我知道他們
會時不時相互打個招呼
他們生前的很多時候
喊對方己省去名字,因為兩人
己成一人
只是——“嗨”,之后說事
很小時的夜里,夢中聽到父親喊母親“阿
雪”
這是我母親的親昵小名
在父親的墳上,悲痛的
母親老淚縱橫,邊哭邊說
“祥云,你在哪里?讓我
到哪去找你?”
她喚他的名字,是
擔心過去己幾年了父親走得太遠
讓他記住名字里的身份
精致的麥苗長在塑料平底盆里
它們纖細、翠綠、嬌嫩
我生活在城里好久沒見到麥苗了,陷入回
憶一一
農民將麥種撒在田畦上
麥苗從黝黑的泥土里鉆出來……
他們不會收割麥苗,要等待
一個過程:風吹壯麥苗
陽光催熟麥穗,白云護送
在脫粒機里公開飽滿的經歷
農民笑看鍋灶上白饃饃的熱氣升騰……
麥苗從來不用以觀賞
十多厘米高的身體相依抱團
在奔赴祖孫們一致的前程
而命運的新支是這些青苗馬上要
被收割,磨制成熱飲上桌
為此,我有些心驚,心痛
我不是農民
但愿意有農民們的保守
愿意生命的經歷漫長一些,應該得到完整
的呈現
一只淺黃色的貓來到小湖邊
注視陽光照耀的墨綠水面
潔白櫻花將影子投在湖石上
貓的上側方是半露紅色花蕾的
山茶花樹
樹默默看著貓開始走動
只有風來,它們才表達午后
安逸又略略焦慮的情緒
在冬天生長一定是輕輕的
但也不會是偷偷的
你看那一根綠莖上的小白花
在陽光下打開來
無聲無息又完整敞亮
我說的是一棵長得很大的吊蘭
但我不想說
“這一切是我帶給你的,我將你置于向南
的房間”
我只說
這小小的春天是窗玻璃的功勞
我相信這弱小之物
一定熬了很久,有了必須打開
自己的花期和命運之旅的心
它不顧自己的出身
也忘記冬天不適合的時序
對一棵草,就寬容一點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