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床

老李飛刀

父親今天突然對我說，一會兒把地下室的席夢思床抬上來，我不睡光板床了，給我換張床。

怪事了。這些年，我勸過他無數次，讓他換個軟點的床，他就是不聽，今天咋了？

父親小時候睡在大炕上。奶奶給父親多墊了個褥子，當支書的爺爺瞪著眼說，男孩子要想腰桿硬，從小就得睡硬炕，墊那么厚干什么？

在爺爺的教導下，父親從小就腰板筆直，走路抬頭挺胸。一起玩的小伙伴都聽父親的話。

父親長大參了軍。軍營的光板床把他的腰桿調教得更直，更硬。硬氣的父親訓練不怕苦，打仗不要命。從小兵到團長一路上升。

多年后，父親轉業回到市里，住進了樓房。

母親買了席夢思床，對父親說，你看，還是這床舒服，以后咱再也不睡那硬板床了。

父親說，這么軟的床我睡不了，要睡你睡。你在旁邊的房間給我弄個硬板床。

母親說，你真是有福不會享，以后，讓你睡一輩子硬板床。

父親也不爭辯，只是微微一笑。

就這樣，幾十年過去了，父親一直睡在硬板床上。

今天父親讓我給他換床，嚇我一跳。父親是個特別堅持原則的人，這突然的改變，我還有點不適應，忙問，爸，你沒什么事吧？以前我總讓你換席夢思睡，你就是不聽，今天是咋回事呀？

父親說，臭小子，讓你換就換，哪來這么多廢話。

母親過來笑著說，你爸今天退休了。做了幾十年清官，正直了幾十年，腰桿子挺了幾十年。現在，該放松放松了。

我突然想逗逗父親，便說，你跟我媽去大屋睡唄，那屋里是大席夢思床。

臭小子，快去搬床，少廢話。我要不是睡覺打呼嚕太響，你以為我愛自己睡呀。

說完，父親看向母親，倆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