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下交付”偵查措施運用中存在的問題及對策分析

高國程

摘要：以鄭州鐵警“7·27專案”為例，探討了“控制下交付”偵查措施在實踐運用中存在的案件深挖、毒品控制方式、安全保證和非實態性控制下交付等問題，認為其原因在于屬地辦案的局限、毒品犯罪案件偵查工作的指導思想不明確、對危險的認識程度不足和安全意識較弱，以及辦案人員專業知識缺乏等。完善建議：（一）建立以運毒馬仔為中心和向上、向下兩條主干線路的“一中心、二主干”控制下交付指導模式；（二）建立個案分析、類案輔助判斷的方法；（三）注重綜合性偵查措施的使用；（四）安全優先，確保偵查人員和毒品的安全；（五）加強專業隊伍建設；（六）注重打擊販毒網絡，樹立整體辦案思想。

關鍵詞：控制下交付；偵查；類案輔助判斷

中圖分類號：D925.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4）10-0061-04

Problems and Countermeasures Analysis in the Application

of Investigation Measures of “Controlled Delivery”

—Taking the “July 27th Special Case” of Zhengzhou Railway Police as an Example

Gao Guocheng

（College of Drug Control and Public Security， Criminal Investigation Police University of China， Shenyang 110854）

Abstract： Taking Zhengzhou Railway Polices “July 27th Special Case” as an example， this paper explores issues such as deep excavation of the case， drug control methods， safety assurance and non-real state of controlled delivery and so on in the practical application of investigation measures of “controlled delivery”. It is believed that the reasons for this are the limitations of territorial handling of cases， the lack of clear guiding ideology for the investigation of drug-related crimes， the insufficient awareness of the dangers and the weak sense of security， and the lack of specialized knowledge on the part of case handlers. The improvement recommendations are： （1） establishing hatchet man who transports drugs as the center and the guiding model of controlled delivery with “one center and two branches” of two upward and downward main lines;（2） establishing the methods of case analysis and determining the case with the assistance of similar cases; （3）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use of comprehensive investigative measures;（4） ensuring the safety of the investigators and drugs with the priority of security; （5） strengthening the building of professional team; （6） focusing on combating drug-trafficking networks and establishing a holistic approach to the handling of cases.

Keywords： controlled delivery; investigation; determining the case with the assistance of similar cases

自2012年修訂刑事訴訟法將“控制下交付”控制下交付（controlled delivery）：是指偵查機關發現了犯罪，可以不當場抓獲，而是對其加以充分的監控，讓其在監控下繼續實施，當犯罪行為又觸及其他有關犯罪嫌疑人時，再將其捕獲的偵查方法。這種偵查方法在偵查毒品、走私案中經常被使用。列入第二編第二章第八節“技術偵查措施”后，控制下交付的法律地位更加明確，其在禁毒領域的適用更加有保障。但是控制下交付在實踐環節中還存在一些問題，有的具有代表性，有的具有特殊性。不論問題是否特殊，解決好這些問題才可以更好地利用控制下交付這一偵查措施來辦理相關的類似案件。筆者選取控制下交付的典型案例鄭州鐵警“7·27專案”（該專案為利用“金三角毒源地到我國中原地區運輸路徑”進行販毒的典型案件之一），對其中適用形態錯誤、毒品監控不嚴密、案件協同意識不強等問題進行有效分析。本文試從禁毒學理論范疇與緝毒實踐兩方面來討論控制下交付實施存在的問題，并提出針對性對策意見，為更好地適用這一偵查措施提供支持。

一、案件中使用控制下交付偵查措施存在的問題

（一）深挖力度不足

在使用控制下交付進行偵查過程中，存在著深挖力度不足的問題。具體表現為未對控制下交付實施過程中的在場人員及其上線人員進行發掘。結合毒品犯罪活動的規律特點，在一個運毒馬仔“折”了之后，該毒販仍會繼續招募運毒馬仔使用該路徑的運輸毒品行為，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落網而放棄了整個毒品的販運活動。這就導致了只泛泛打擊販毒網絡的實施環節，卻沒有實際打擊到其整個鏈條，導致案件破獲不徹底和販毒活動的繼續存在。

（二）適用形態使用錯誤

依據控制下交付的分類來看，根據毒品真偽的不同可以分為實態性控制下交付和非實態性控制下交付。在具體案件中對這個問題的處理存在著很大的問題，即存在著控制下交付使用形態不當的問題。控制下交付活動應該在保險、安全第一原則的指導下采取非實態性控制下交付。

（三）毒品監控不嚴密

案件中，存在著人貨分離后對毒品控制不嚴密，致使存在監管盲區等問題。人貨分離后未對貨物實行全程全方位的監控。這樣就給毒品犯罪分子帶來了可乘之機，其有可能采取調包、取回等銷毀物證的行為。

（四）安全防范意識不強

換用兩次偵查人員的行為一旦被對方察覺，將是巨大的隱患。對方隨即有可能做出取消交易或者是打擊報復等一系列行為。兩次接觸過程中，與下線接頭的接頭人的口音與運毒馬仔不同是一個巨大的漏洞，極易引起對方察覺。不過應該肯定的是，采用偵查人員與對方交易是確保安全的一個重要保障，只有在案件細節處理與設計時做到滴水不漏，不留隱患，才能確保案件的正常偵查，最終真正有力地打擊毒品犯罪。

（五）案件協同意識不強

使用控制下交付的目的是打掉整個毒品犯罪網絡，并不只是打擊存在于各地的下線。同時，可能是一個輻射全國各地的販毒網絡，各地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由單獨一地或一個部門的公安力量來辦理會導致對案件的上線人員信息挖掘力度不強，異地辦案能力較為薄弱，同時無法深挖其他支系，打擊犯罪的整體性不足。

（六）證據意識不強

當今法學理論界就控制下交付在程序設計上有較多討論，認為其不夠嚴密，存在著啟動具有隨意性、適用具有任意性等特點；甚至認為其是一種偵查人員在辦理案件中證據不足時的一種慣用伎倆等。雖然法學理論界對這一問題的認識存在著一定局限性，但是有必要對控制下交付進行規范和嚴格要求，偵查辦案人員一定要強化證據意識，將案件辦成“鐵案”，杜絕在法庭質證過程中出現偏差。

二、存在問題的原因分析

（一）屬地辦案的局限

辦案過程各自為政，屬地意識重。在毒品犯罪案件中具有跨區域犯罪的明顯特征。例如，在“7·27專案”中，兩名運毒馬仔的運毒路線均由境外緬甸運到境內，運毒路線長，運毒時間久。鄭州鐵警在辦理案件時就出現了屬地辦理的辦案意識，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省內，要求其他省份的公安機關配合的難度較大。其他省份的公安機關會從經濟性、辦理案件的反饋等多個方面去考慮，這就造成了一家主導的案件辦理模式。

打擊終端容易，打擊整鏈難。一家辦案單位辦理案件，抓捕下線人員相對比較容易，但要打擊整個網絡的一個支系則難度較大。辦理整個抓獲毒品上家下家的毒品犯罪案件，需要的偵查辦案人員多，所跨地域較大，用時較多，案件辦理起來比較復雜，且需要投入更多的技術力量。導致一些案件有了線索后，公安機關有時不得不選擇只抓獲毒品交易的下線，對于整個販毒鏈條的打擊則很有限。

（二）毒品犯罪案件偵查工作的指導思想不明確

在辦理控制下交付案件中，首先對案件的體系要有足夠清楚的認識。整個毒品犯罪網絡中關系復雜，上下交錯縱橫，究其原因是對上線的歸屬及上下級關系認識不清楚缺乏對案件體系感的認識。毒品犯罪案件偵查工作的指導思想是：破大案、打毒梟、摧網絡、繳毒品、追毒資。我們應當對其指導思想有著明確的認識。重點在于沒有認識到“抓大”的重要性，而一味地追求“抓小”。“抓小”打擊的僅是毒品犯罪的最后一個環節，要想有力打擊好毒品犯罪案件應當重視“抓大”，打毒梟才是有效遏制毒品犯罪的途徑。

（三）對危險的認識程度不足，安全意識較弱

辦案過程中存在著使用控制下交付時采用了實態性控制下交付，我們不排除偵查辦案人員為了不引起交易人員的懷疑的這個初衷。但是依據控制下交付的分類可以分為實態性和非實態性控制下交付。在本案中對這個問題的處理就是因為對于再次流入社會的風險性認識不夠。在公安執法活動中，尤其是禁毒、反恐等領域存在著部分警察的安全防范意識較差，一味地急于追求破獲更多案件，對危險的認識程度較低的現狀。如本案中公安民警保護自身安全意識較低，以至于出現了更換兩次化裝民警，貨物的監管存在盲區等問題。針對以上問題分析原因，其本質還是對于安全意識的認識較弱且不夠全面。

（四）辦案人員專業知識的缺乏

1.專業辦案人員和專業知識的缺乏

在本案中出現了對毒品的監管不到位，未采用非實態性控制下交付等問題，這些問題的原因來源除了辦案人員的安全意識不強之外，也存在著對于專業知識的認識存在著較大的問題。鐵路公安機關日常主要偵辦發生在鐵路系統內部以及列車上發生的一般刑事案件，其中主要以侵財類案件、危害鐵路運輸安全類犯罪較高占比較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各級鐵路公安機關專業禁毒隊伍建設較為薄弱，禁毒人才相應缺乏。

2.鐵路犯罪案件中毒品犯罪案件比例的上升

毒品犯罪偵破案件數占整體鐵路犯罪的比重從1997年的4.1%上升到2013年的35.6%，年平均增長率達到了18.39%，增長趨勢明顯［1］。在本案中一列火車上就有著兩名沿著幾乎相同路線運輸毒品的馬仔。這也從一定角度表現出我國目前鐵路販毒活動的實際情況。

三、完善控制下交付偵查措施的一些思考

（一）“一中心、二主干”控制下交付指導模式

在本案中一次性暴露了兩個運毒馬仔，涉及兩條毒品犯罪的線索，牽扯出四個上下家。但是哪一條哪一支系可以被我們繼續使用，深入挖掘，這就要進行認真細致的分析。

因此，我們在辦理控制下交付案件中應該樹立“一中心、二主干”控制下交付模式，那就是以運毒馬仔為中心，梳理出兩條主干線路，即一條上線，一條下線，這樣的整體考慮問題的模式。對于上線要完全深挖，對于下線要進行全面的打擊。只有這樣才能打掉毒品犯罪網絡中的一整條線。同時偵查人員應當樹立起販毒關系網絡圖的分析模式，因為毒品犯罪分子在毒品買賣販運過程中，呈現著如同蜘蛛網的結構，從外到內依次是不同層級的毒品犯罪分子，且縱向層級關系間有可能上下級錯位，構成的縱向線索，而每一個層級之間又由于關系的不同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樣一系列不同的關系構成了橫向的線索。同時橫向之間又由于聯系的密切程度不同，導致有一些線有緊有密、有斷有連，但這并不影響整個橫縱交叉網絡的構成。

（二）建立個案分析、類案輔助判斷的方法

《聯合國禁止非法販運麻醉藥品和精神藥物公約》規定：“使用‘控制下交付的決定應該在逐案基礎上作出，并且在必要時考慮財務安排和關于有關締約國行使管轄權的諒解。”https：//www.moj.gov.cn/pub/sfbgw/flfggz/flfggzflty/fltysfxzxggy/201812/t20181225_151478.html.這說明，并不是所有的案件都可以運用“控制下交付”，只能在逐案判斷的基礎上作出決定，實行“一案一議”。有學者拘泥于秘密偵查的原則，認為“控制下交付”應當堅持最后手段原則，即控制下交付措施必須是在采用常規偵查手段無法或很難查清案件事實時才能采用，有合理理由相信使用通常偵查方法將失敗或過于危險，有相當理由足以令人相信，運用“控制下交付”能夠收集到相關證據或抓捕嫌疑人，系迫不得已而用之［2］。但是既然毒品犯罪案件與一般性的犯罪案件不同，控制下交付作為發源于毒品犯罪案件偵查但又高于毒品犯罪案件偵查的一項重要偵查措施，其應當從保護偵查人員，盡快破獲毒品犯罪案件打掉毒品交易網絡等方面來確定優先使用的地位。并且毒品犯罪案件具有波動性、相似性、時間緊迫性。

因此，使用控制下交付應當進行逐案判斷，從可能性必要性等角度來對控制下交付的使用進行分析。但是我們不能排除類似的案件以及情況比較特殊（時間較為緊迫工作難度、強度過大等一系列問題）的案件來適用簡便程序，那就是用已發生過的類案進行輔助的判斷，用以前的偵破經驗來指導偵查實踐。但我們仍舊應當明確先確保進行逐案個案分析，再進行類案比較指導的先后順序，保障控制下交付的圓滿成功。

（三）注重綜合性偵查措施的使用

控制下交付是指對涉及給付毒品等違禁品或者財物的犯罪活動，公安機關根據偵查犯罪的需要，可以依照規定實施控制下交付。應當明確其實踐運用的綜合性、復雜性，包括特情打入、公開查緝、專案偵查等起始環節，跟蹤監視、化裝偵查、密搜、密捕、逆用控制等一系列措施，同時更包含著預審突襲抓捕等其他偵查活動。在本案中就是以一般性檢查和公開查緝作為第一環節，再進行突審、預審，最后使用控制下交付，在此過程中由偵查人員化裝偵查結合著其他偵查手段進行布控，進而對犯罪分子所在網絡的打擊。由此可見，不論是從全部案件的角度進行分析，還是從個案的角度進行研判，都可以看出控制下交付是一種集多種偵查措施為一個整體的偵查活動。

（四）安全優先，確保偵查人員和毒品的安全

使用控制下交付存在著較高的風險，在使用時如果出現問題應該以保證安全為第一性。其重點為保障偵查人員和“貨物”安全。

偵查辦案人員是辦理毒品犯罪案件的源頭活水，這些優秀的能力強業務精的偵查人員既是辦案機關優先使用的人，也是最容易受到毒品犯罪分子打擊的人。由此，公安機關應從始至終以內部和外圍雙重保護的方式，以保證偵查辦案人員的絕對安全。在本案中，換兩名不同的偵查人員接頭就是安全確保不徹底的表現。同時偵查人員也要自己強化安全意識，明確只有保護好自身安全才能更好地辦理案件。“貨物”即毒品，是我們要首先確保的。要保證即使在未有效打擊毒品犯罪分子的情況下，確保毒品不進入流通渠道。違禁品作為我們打擊的主要目標。在發現違禁品后有兩種選擇：一是沒收違禁品，終結案件；二是實施“控制下交付”，擴大戰果。如果選擇后者，偵查機關就要承擔丟失違禁品的風險，此時應優先考慮非實態性的“控制下交付”，盡量避免違禁品散失的危險［3-4］。

（五）注重打擊販毒網絡，樹立整體辦案思想

落實全過程整體辦案的思想，及時上交相關案件，進而形成整體打擊網絡。在本案中可以看出缺少對于案件深挖與協作的配合。應該明確的是，本案的工作重點并不僅僅是抓下線買家，而是應該利用更多的線索對上線毒品賣家進行深挖。但是這樣就造成了一個困難，同時也是本案中未深挖上線的一個原因之一，那就是偵查人員力量的不足，工作的難度與要求過高。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就應該從思想上打破地域的局限性，及時主動地將已經發現的線索上交到鐵路公安局總局甚至是公安部。在上級的統一領導和分工要求下，各部分力量相互配合，各抓一處。運用技術手段以及特情力量對案件進行深入挖掘，一舉打掉從緬甸境外向河南駐馬店等地運輸毒品的整個毒品犯罪網絡［6］。

四、結束語

本文以鄭州鐵警“7·27專案”為例，全面分析了專案中運用控制下交付偵查手段存在的問題、產生這些問題的原因，并提出了六個方面的完善舉措，旨在通過反思，引起對控制下交付實踐運用的思考，完善控制下交付在偵查實踐中的運用，以更好地發揮其打擊毒品犯罪的作用。

參考文獻：

［1］蔡曦蕾.中國鐵路犯罪：回顧與反思［J］.北京社會科學，2018（3）：32-47.

［2］關純興，昂鈺.毒品犯罪案件偵查［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15：132-143.

［3］余海衛，李承陽.毒品案件中的控制下交付問題研究［J］.云南警官學院學報，2018（3）：1-6.

［4］王建偉.淺議“控制下交付”的幾個理論問題［J］.云南警官學院學報，2009（2）：75-79.

［5］張拓，白金龍.博弈視角里毒品犯罪控制下交付的系統分析［J］.云南警官學院學報，2017（3）：2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