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能有多瘋狂？

二冬

2014年，銷聲匿跡30余年的云貓在高黎貢山重新被發現。2017年，在高黎貢山發現的紅鬣羚，是中國獸類的新紀錄；同年，“天行長臂猿”被確認為與東白眉長臂猿不同的獨立物種。2019年，高黎貢山南段的的紅外相機第一次拍攝到大型珍稀獸類羚牛的活動影像。2020年，一種新靈長類動物——白頰獼猴在這里被發現。2021年5月，中國科學家又在這里發現了鼯鼠類新物種——雪山羊絨鼯鼠……

高黎貢山就像一座天然的庇護所，各種動物都能在這里找到落腳之地。到目前為止，高黎貢山已記錄動物2000多種，它們珍稀、奇妙，有的甚至還很“瘋狂”。

熊貍是爆米花味的？椰子貓拉出貓屎咖啡

寧靜的夏夜，一個神秘的身影出現在高黎貢山野外的紅外線攝像機鏡頭前，它身披黑色毛發，有著長長的胡須，小巧的耳朵外圍掛了一圈白，看起來似熊非熊、似貓非貓，它拖著一條粗壯的尾巴，在樹叢間靈活游走……經專家鑒定，這只動物是熊貍，屬于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十分罕見。據中國動物主題數據庫網站資料顯示，野生熊貍的數量，預計不超過200只，處于高度瀕危狀態。

熊貍是食肉目靈貓科的雜食性動物，個子小，身體較為圓胖，耳朵尖，尾巴長，善于攀爬和捕獵。別看長得挺兇，但它的犬齒和切齒卻遠沒有熊那樣給力，日常食譜里大多是果實、昆蟲、嫩葉，偶爾會有一些小型動物，比如老鼠、鳥類等。在民間，人們親切地稱呼熊貍為小靈貓，但在高黎貢山當地，人們卻更愿意叫熊貍“五腿獸”。不管是熊還是貓，都是四條腿，為何熊貍卻多出一條腿呢？

這需要從它的尾巴說起。熊貍的尾巴又長又靈活，可以任意卷曲，能起到支撐身體和保持平衡的作用，就像它的第五條腿一樣。有意思的是，熊貍的尾巴還能表達情緒，高興或者害怕的時候，尾巴會翹得很高。不僅如此，熊貍尾巴上還有一個嗅腺，可以使自己的分泌物經過化學反應后不會散發出刺鼻的惡臭，反而聞起來和新鮮出爐的奶油爆米花一個味道。此外，熊貍的尿液會散發出一股剛蒸熟的糯米香味。平時蹲著尿尿的它，尿液會滲透到腳和蓬松的尾巴，走路時到處粘，目的一是標記自己的領土，二是和同類交流信息。

與熊貍同屬靈貓科的椰子貓也很“瘋狂”。椰子貓和家貓差不多大，外觀介于貓和狐貍之間，當夜幕降臨，它們悄悄爬上木棉樹，偷食花朵。此外，椰子貓很喜歡吃水果，尤其是成熟的咖啡果實，這一特殊的飲食愛好，讓它們“被迫”干起“副業”——制造貓屎咖啡。椰子貓吃下的咖啡果經過消化后，只留下咖啡豆在其腸道中自然發酵，發生一系列化學反應后排出體外。這些在椰子貓體內走過一遭的咖啡豆，經過炒制，風味更加濃郁、口感更加醇厚，成為咖啡界的珍品。除了能夠制作出高檔咖啡，椰子貓的肛門腺分泌物經過提煉后還可作為香水中的定香劑，價值高達數萬元1千克。

“甲米嗚呼”長臂猿六不像的羚牛與“雪山飛狐”

長臂猿是人類的近親，但受棲息地大規模喪失和狩獵等因素的影響，大部分地區的長臂猿已經滅絕。而高黎貢山是我國靈長類動物資源最豐富的地區，目前已記錄的靈長類動物多達10余種，其中就包含一種讓人印象深刻的長臂猿——天行長臂猿。在確認為獨立物種之前，天行長臂猿一直被誤認為是東白眉長臂猿。研究者花了10年時間，對比兩種長臂猿在形態與遺傳上的差異，最終發現早在49萬年前，高黎貢山的長臂猿就和東白眉長臂猿分化，成為一個獨立物種。

天行長臂猿是近百年來第二個被命名的長臂猿新物種，也是唯一由中國科學家發現并命名的長臂猿物種。名字源自《象傳》中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寄托了科學家希望它們在自然界頑強生存下去的愿望。英文名Skywalker，取自《星球大戰》中的男主角盧克·天行者，符合其在高高的林木間穿梭自如、悠蕩如飛的日常生活狀態。平時，它們會借助靈活的腕關節在各個樹枝間擺動，甚至可以越過相距15米的樹枝。而在樹上行走時，天行長臂猿會舉起雙手來保持平衡，速度最快可以達到每小時55千米，在所有樹棲、不會飛的哺乳動物中，它們最快，也最敏捷。

中國境內近半數的天行長臂猿，都生活在高黎貢山傈僳族寨子周邊的森林中，海拔1800米至2300米。傈僳族人把它們稱為“甲米嗚呼”，“甲米”是猴子的意思，“嗚呼”是學其叫聲。天行長臂猿叫聲洪亮，往往全家一起在樹頂鳴叫，聲音此起彼伏，頗似“二胡”，十分有趣。從古至今，傈僳族人從不獵殺長臂猿。他們認為，長臂猿具有靈性，歌聲優美，有預報天氣的本領，和傈僳族祖先關系密切。此外，它們不會破壞農作物，一直與傈僳族人和平相處。為了保護長臂猿，傈僳族人甚至會去追趕外面來打獵的人，并進行處罰。

活躍在林木之間的其他靈長類動物同樣神奇。“大眼萌猴”菲氏葉猴在寶寶時期是燦爛的金黃色，到3個月左右時，逐漸“換裝”成銀灰色。身著銀灰色“長袍”的肖氏烏葉猴，眼睛是令人驚訝的黃橙色。2011年發現的新物種怒江金絲猴通體黑色，耳朵、臉頰有少量的白毛，最具特色的是它們豐滿性感的紅唇和上翹的鼻子。下雨時，雨水會順著“朝天鼻”流進鼻孔，讓它們忍不住打噴嚏。所以，怒江金絲猴會在雨天排排坐，把頭埋在兩膝之間，讓人忍俊不禁。

在高黎貢山，羚牛也算得上非常獨特的存在。它臉像駝鹿，角像角馬，背部的肌肉隆起像棕熊，后腿彎曲像鬣狗，尾巴像羊，蹄子則跟牛蹄差不多，被人們形象地稱為“六不像”。高黎貢羚牛全身毛色為棕黑色，背部毛發為黃褐色，頜下和頸下長著胡須狀的長毛。它們體型大而壯實，具有粗壯的四肢，較大的懸蹄，喜好群居。成年之后，雄性羚牛的體重能達到300千克，雌性也有200多千克，在如今森林里面普遍缺乏虎豹的前提下，幾乎沒有天敵。雖然身體笨重，但羚牛具有極強的行動能力，在普通的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

除此之外，高黎貢山的嚙齒類動物也不在少數，各類鼠科動物也很常見。樹狗巨松鼠是松鼠界的巨無霸，成體“身高”可超過1米，體重可達3千克，體長超過40厘米，尾長可達60厘米，背部、四肢外側和尾部的黑色或烏黑色皮毛異常耀眼。樹狗性格溫順，活潑好動，在樹梢上自娛自樂時，會將長長的尾巴垂下來，覓食時會用尾巴勾住樹枝，側身去取食樹梢上的花蕊或果實。

和大多數鼯鼠棲息在熱帶至溫帶森林的樹洞中不同，2021年發現的雪山羊絨鼯鼠，居住在雪線以上的巖洞里，科學家觀測到的最高棲息海拔達4800米，它們會滑翔，被稱為難得一見的“雪山飛狐”。

專搞空襲的“暗夜殺手”以及密林里的神秘偽裝者們

高黎貢山生活著許多鳥類，目前觀察記錄到的鳥類超過700種，是鳥類的天堂，也是“追鳥人”心中的圣地。

位于高黎貢山南段中坡的百花嶺，是高黎貢山最早開發出的觀鳥大本營，已記錄到500多種鳥類，約占云南省記錄鳥類總數的一半，全國鳥類總數的1/3。百花嶺的最佳觀鳥期為每年10月至次年5月，人們可以在此觀賞到云南雀鹛、赤尾噪鹛、鳳頭雀嘴鵯、長尾奇鹛、黃嘴藍鵲、白鷴、棕腹大仙鹟、黃綠鵯、繡額斑翅鹛、血雀等等。

夜幕降下，寂靜、漆黑的山林間，伸手不見五指，一場場死亡戲碼開始上演。灰林鸮是高黎貢山中天生的“暗夜殺手”，白天只管睡覺，晚上兇猛伶俐，專搞空襲。捕食的時候，灰林鸮目光如炬，在枝頭靜靜等待獵物出現。當獵物出現時，它那360度無死角的“夜視導航儀”立即發揮作用，精確“制導”，從高處俯沖下來將獵物擊殺，毫不留情。

在高黎貢山的密林中，蛇類、蛙類以及各種蜥蜴非常多見。它們是自然界神秘的“偽裝者”，生性警惕，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利用體色和花紋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躲避天敵和人類。

紅瘰疣螈是這里的“明星動物”，體表脊背兩側各有一排艷麗的橙紅色或棕黃色的凸起小疣，加上同色的頭和尾，樣貌非常漂亮。小巧的雨蛙和掌上有吸盤、可以爬樹的樹蛙也十分受人喜愛。緬甸樹蛙通體碧綠，常在山地溪流附近出沒，捕食小型昆蟲。到了繁殖季節，它們會順著樹干攀上樹枝，在樹葉、樹枝的縫隙間產卵。順著喧鬧的蛙鳴聲，科學家們總是會目睹它們的“婚禮現場”。

高黎貢山高聳的山脈，阻擋了來自孟加拉灣的大量暖濕氣流，形成豐富的降雨，再加上雪山豐富的積雪融水，使得原始密林里溪流、小河縱橫，游弋繁衍著約50多種魚類，其中20多種為高黎貢山水域獨有。

許多自帶吸附能力的魚類穿梭在高黎貢山的激流中。大鰭異齒鰋俗稱“石貼子”，身體前部平扁，寬大的胸鰭和平扁的胸部能夠構成寬大的附著面，吸附在河底礁石上，在急流中穩如泰山。穴形紋胸鮡的吸盤如錨一般，可將身體固定于水底，伺機而動，捕殺獵物，由于動作兇悍，當地百姓也稱它為“老虎魚”。獨龍盆唇魚的嘴下有碟狀吸盤，背部和體側黑灰色，有時吸附于石頭上一動不動，仿佛黑色的枯木。

在高黎貢山的熱帶水域，“變色龍”大盈江黛鱸體形雖小，卻十分活躍。大部分時候，大盈江黛鱸體色都相當樸素，但是兩條雄魚一旦相遇，便會立刻將魚鰭伸展開來，對峙和威嚇對方，這個過程中，它們皮膚里的色素細胞會擴展、收縮，展現出艷麗色彩。對峙一段時間后，弱勢的一方會悻悻然離開，不會受到明顯傷害。

（編輯 陳珂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