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龍
(上海交通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 200240)
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將推進“基本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未來五年的主要目標任務。習近平總書記系統論述了“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目標,科學回答了應該“堅持和鞏固什么、完善和發展什么”[1]78的重要問題。深入剖析這一重要論述背后的生成邏輯、核心要義和價值意蘊,是正確認識和把握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應有之義。
習近平關于國家治理現代化重要論述的生成邏輯可從理論源頭、歷史依據及現實基礎進行探析。
第一,馬克思主義政黨理論規定了無產階級政黨在社會主義國家治理中具有政治核心地位。一是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共產黨人不屑于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他們公開宣布: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2]307在獲得統治地位之后,要繼續堅持“專政”以維護政權的穩定性,兼顧“階級的專政與民主”。二是無產階級的領導權理論。在馬克思看來,只有無產階級政黨才能肩負推翻資本主義和實現共產主義之偉大使命的資格,《共產黨宣言》從實踐和理論兩個方面論證了共產黨人所具有其他政黨無法比擬的優越性[2]285,決定了共產黨人是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領導核心。三是黨的建設理論。列寧十分重視黨的建設,認為要在斗爭之中鍛造黨,重視考察和影響群眾情緒,確保黨在國家中得到人民的信賴,明確指出了黨的建設對于國家治理的重要性。
第二,馬克思主義歷史主體理論指明了國家治理要始終堅持人民的主體地位。馬克思提出了人民群眾是社會歷史發展的主體,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和《法蘭西內戰》中蘊含著人民群眾是國家治理主體的哲思。一是人民群眾是國家治理存在的前提。馬克思提出人民群眾才是國家治理的主體,認為人民群眾是國家的前提,是“真正活動著的”。二是人民群眾作為國家治理主體是社會主義國家的特征和要求。馬克思認為巴黎公社最偉大之處就是公社在本質上屬于人民,在實際中也是由人民掌握權力[3]。三是人的全面發展理論。馬克思認為在巴黎公社中將國家政權回歸人民,并且組成新的力量來消滅和替代剝削力量,才是“人民群眾獲得社會解放的政治形式”[4],指明了人民群眾作為國家治理主體是實現全面發展的題中之義。
第三,馬克思主義社會結構理論為推進國家各領域治理提供了思想指引。馬克思恩格斯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闡釋了社會發展就是社會結構各要素之間矛盾運動的必然結果。一方面,生產力是國家治理的核心問題。當社會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就會與其一直運動的生產關系發生矛盾,進而“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筑也或慢或快地發生變革”[5],國家治理就是治理生產關系使之適應生產力發展要求,治理上層建筑以推動經濟基礎發展。另一方面,系統性是國家治理的重要原則。馬克思主義社會結構理論反對將社會體系中的各個環節割裂,堅持以系統性分析社會結構,推進國家治理更要堅持系統思維,統籌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及生態文明建設,這是馬克思主義社會結構理論在國家治理中的具體應用[6]。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和治理體系經歷了不同的歷史階段: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是黨推進國家治理的局部探索階段。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在局部執政歷程中為國家治理積累了寶貴經驗。建立工農兵代表大會制度,并通過《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為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奠定基礎;延安時期,黨提出了“三三制”的組織原則和保障措施,并頒布最高施政綱領來統領各方面建設。毛澤東創造性地提出土地問題是中國革命的中心問題,中央蘇區通過土地分配,破除了千年來的封建土地所有制,維護了政權穩固。毛澤東多次論述了新中國的“國體”和“政體”問題,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中明確規定了新中國的國體和政體,是對國家治理探索的重要突破。
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時期是黨推進國家治理的起步建構階段。一方面是制度構建。1954年9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明確規定了我國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性質,確立了我國根本政治制度、 基本政治制度等制度體系。另一方面是正確認識國家治理中各種關系和矛盾。毛澤東在《論十大關系》和《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兩文中提出了大量事關國家治理的論斷,涉及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及黨的建設等重要領域,為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國家治理提供了寶貴的思想指導。
改革開放與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是黨推進國家治理完善發展階段。這一時期是黨探索和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起步時期,并對過去30年形成的國家治理體系框架進行改革和調整。一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探索。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推進社會主義政治體制改革,完善社會主義基本政治制度;推動黨和國家機構改革,優化黨和國家領導制度。二是對中國式現代化的探索。黨制定了實現“四個現代化“三步走”的發展戰略,通過對內改革和對外開放,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逐步推進。三是對黨的執政能力和領導水平的探索。這一時期強調黨要增強以運用國家制度和法治來治理國家的能力和水平,為國家治理提供堅實的政治保證。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時代改革開放有許多新的內涵和特點,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制度建設分量更重”[1]74,要堅持深化改革開放,把新時代改革開放向前推進,就要堅持好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這個根本要求[1]85。
第一,從國際來看,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是應對世界大變局下國家間競爭的重要因素。凡將立國,制度不可不察也。制度優勢是一個國家的最大優勢,制度競爭是國家間最根本的競爭,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是我國面對嚴峻外部環境的底氣。首先,政治制度競爭是國家間競爭的保障,要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三者有機統一,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道路,為國家間競爭加強政治保障。其次,經濟制度競爭是國家間競爭的核心,要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以現代化的經濟制度和治理體系為國家間競爭夯實經濟基礎。最后,文化制度競爭是國家間競爭的支撐,占據文化發展的制高點,代表著掌握國際競爭的主動權,以社會主義文化制度的繁榮和發展,為國家間競爭增添文化力量。
第二,從國內來看,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是增強改革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的關鍵環節。當“改革更多面對的是深層次體制機制問題,對改革頂層設計的要求更高,對改革的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要求更強。”[1]74制度的成熟和完善將為深化改革提供重要保障,必須將推動國家治理現代化作為深化改革的關鍵環節。一方面,這是由我國現代化的特點決定的。與西方“串聯式”現代化不同,我國“并聯式”的現代化特點,致使制度更新與完善需求更大,需要進一步對制度進行深化改革。另一方面,這是由制度問題的特性決定的。改革是對社會主義制度的自我完善和發展,對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長期性的制度進行改革,必須以國家治理的現代化來推動改革真正達到全面深入、協同配合的效果。
習近平關于國家治理現代化重要論述,深刻闡釋了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內涵要素、方向道路、主體結構及集中部署,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思想遵循。
關于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內涵,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國家治理體系是在黨領導下管理國家的制度體系,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和黨的建設等各領域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安排,也就是一整套緊密相連、相互協調的國家制度”“國家治理能力則是運用國家制度管理社會各方面事務的能力,包括改革發展穩定、內政外交國防、治黨治國治軍等各個方面。”[7]179
習近平總書記認為,國家治理體系和能力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理順“體系”和“能力”之間的邏輯關系,對于系統認識我國國家治理體系與能力有著重要意義,也利于提高在實踐中更好地運用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實效的能力。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一個有機統一的系統工程,這就意味著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兩者是相輔相成關系,沒有制度,治理就無從依據;沒有治理,制度也喪失意義。在實踐中堅持將構建制度體系與加強治理相結合,是提高我國各領域治理能力的重點,是推動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的應有之義。
國家治理體系的選擇應該以自身實際情況為準,中國所選擇的國家治理體系發源于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進行奮斗的歷史中,植根于黨和人民創造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之中,更要始終沿著這一正確的方向道路前進。
在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方向道路之上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這是歷史和人民的選擇。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國家治理一切工作和活動都依照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展開”[1]3, 這是對國家治理方向道路的重要論斷,是基于過去歷史經驗的總結,是對社會主義制度發展規律的把握,更為未來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了重要的思想遵循。習近平總書記認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絕不是西方化、資本主義化”[8]8,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不能照搬照抄,否則制度的“飛來石”就會成為“索命刀”。
習近平總書記認為,我國國家制度和治理體系具有“全國一盤棋,調動各方面積極性,集中力量辦大事”[1]5的顯著優勢,調動各方面積極性就是充分發揮黨、人民、政府、社會組織等各類主體在國家治理中的作用,實現多元治理主體協同合力,推動國家治理更加科學高效。
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要理解我國國家治理體系是如何發揮多元主體協同合力主體優勢的。首先,黨是國家治理的領導主體。黨在國家治理中起著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作用,只有堅持黨的領導,才能發揮多元治理主體的協同效用。其次,人民是國家治理的根本主體。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確保人民依法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1]8,這是在國家治理現代化中堅持人民至上的現實具象。再次,政府是國家治理的執行主體。我國國家治理并非黨將決策傳遞給人民執行,而是通過政府作為“中間者”來具體實施政策執行。最后,社會組織是國家治理的重要主體。它們形式靈活、扎根民眾,在國家治理中起著重要作用,更是國家治理充滿活力的表現。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過去10年“新一輪黨和國家機構改革全面完成”[7]8。黨的二十屆二中全會審議通過了《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更是拉開了新時代又一輪機構改革的大幕。習近平總書記認為:“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是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大精神的重要舉措,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集中部署”[9]。
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就要堅持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習近平總書記認為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一是加大統的力度,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為總牽頭,合理劃分不同職責分工,抓好第一責任人。二是堅持穩的基調,又一輪改革涉及的利益范圍更廣、利益藩籬更深,要堅持穩中求進,謀定而后動。三是做好人的工作,引導黨員干部正確對待改革后的利益格局調整,提高改革積極性。四是執行嚴的紀律,在改革中要嚴格執行黨的決定,禁止私下搞變通,對違規違紀行為要加強追責。五是于法有據,依法治國是黨治國理政的重要原則,也是推進國家治理的重要軌道。
習近平關于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論述,將國家治理引入現代化的范疇,深化黨對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認識,實現了馬克思主義國家治理思想的重要飛躍,為世界其他國家走向現代化以及全球治理提供實踐啟迪。
馬克思恩格斯闡釋了國家的起源、職能到消亡的問題,但受制于實踐條件,并未系統闡述社會主義國家如何開展國家治理。列寧也闡述了國家問題,在《國家與革命》一書中,在總結國際無產階級革命斗爭經驗的基礎上,系統地闡述了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但主要還是針對暴力革命問題進行論述。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國家治理的重要論述構建起了中國特色國家治理理論體系,科學回答了社會主義國家治理“是什么、怎么做”的重大問題。首先,習近平總書記認為:“國家治理體系是由眾多子系統構成的復雜系統,這個系統的核心是中國共產黨”[8]34,深化了對無產階級政黨如何治理國家的認識。其次,習近平總書記認為在國家治理中,政府應該是以服務型的職能定位出現,“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方向,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7]183,深化了對國家治理中政府在治理結構中職能定位的認識。最后,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國家治理要遵循法治軌道,依法治國是黨治理國家的基本方略,深化了黨對以什么樣的方式進行國家治理的認識。
中國共產黨百年來對現代化探索的實踐與經驗,深化了對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認識。1964年底,周恩來首次提出“四個現代化”的重要任務,鄧小平在會見英中文化協會執委會代表團時提出“中國式的四個現代化”,同年又提出要“走出一條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的概念出現意味著黨在對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認識有了新的突破。
習近平總書記將國家治理引入現代化范疇,是黨對國家治理認識的突破,也是對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認識的深化。一方面,從物質基礎到頂層設計的躍升。國家治理現代化,相較于“工業、農業、國防、科學技術現代化”主要是圍繞物質基礎和經濟保障對現代化進行構想,國家治理現代化則是從上層建筑和頂層設計出發對現代化做出規劃。另一方面,從制度建設到治理效能的轉變。習近平總書記認為,只有將我國各方面的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才可以真正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才能“不斷增強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動力和活動”,這是黨對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認識,也為我國現代化建設賦能加力提供了治理支撐。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國家現代化的重要論述對于世界現代化具有豐富的理論和實踐價值,為世界現代化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第一,為世界社會主義國家開辟了現代化道路。習近平強調,要方向不變、道路不改,以富含中國特色兼具世界先進經驗的“中國之治”的偉大實踐,驗證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科學性、彰顯社會主義制度的先進性、為社會主義國家開辟現代化道路。第二,為后發國家走向現代化提供全新選擇。我國的現代化歷程相比于西方,用時更短、代價更小,但成就更高。后發國家可以從我國國家治理現代化的經驗中取得諸多啟示。第三,為世界現代化問題的解決貢獻中國力量。一方面,切實有效的國家治理為解決世界發展問題提供有益經驗,中國的減貧治理取得了歷史性的成就,形成的脫貧攻堅經驗對其他國家治理貧困提供了重要助益。另一方面,追求大同和人類進步的全球治理為解決世界和平問題提供未來指向。中國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出全人類共同價值,為各國攜手共同參與全球治理提供了重要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