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匠和香水

張珠容

16世紀早期，位于法國東南部的一個小城鎮擁有一種傳統的手工業——使用橄欖油熟皮技術制作手套。鎮上的多數男性都從事皮匠這個最熱門的職業，普恩加萊也是這些皮匠當中的一個，他個性不拘，想法總是與眾不同，因此常被同行們孤立。

在這個小鎮，皮匠雖然賺錢不少，但他們的鼻子得天天經受嚴峻的考驗。原來，在制作手套的過程中，皮革經過橄欖油熟皮之后會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一般的皮匠都難以忍受。普恩加萊也恨極了這種味道。皮匠們開始想盡辦法改變這一現狀，他們采來鮮花提煉出香精加入手套的制作工藝當中。這個方法果然見效，皮匠們在工作期間大大緩解了鼻子的壓力，而手套帶上香味之后，更受女性顧客歡迎了。

皮匠們就這樣過上了高薪而無憂的日子。就在此時，普恩加萊卻做出了一件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辭去了皮匠工作，然后在房子周圍栽種起各種各樣的鮮花。家人和朋友都覺得普恩加萊的想法太不可思議了，于是紛紛趕來勸阻。普恩加萊卻依舊我行我素，無限擴大栽花的面積。

幾個月之后，大家終于明白了普恩加萊栽花的目的，他將大量的花瓣采下制作成各種香精，然后將這些香精出售給皮匠。普恩加萊的生意非常不錯，因為自從改善了手套制作工藝后，從事皮匠工作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對香精的需求量也越來越大。而皮匠們覺得制作香精相當麻煩，所以都愿意去普恩加萊那里購買。

又過了一段時間后，普恩加萊的香精賣得更好了。不過，此時購買香精的顧客中，皮匠只占了兩成，其余八成均是貴婦人。原本購買皮革手套的都是這些貴婦人，當手套被皮匠們賦予香味之后，貴婦人們欣喜若狂了一段時間。之后，她們開始追求更高一級的享受，渴望全身上下都能覆蓋那樣一種迷人的味道。當初，普恩加萊毅然選擇放棄皮匠職業，正是看中了小鎮適宜種植各類鮮花的獨特條件，并且預見香精會有更寬廣的市場。果然，貴婦們的追求改變了這個小鎮的職業平衡——皮匠逐漸減少，而花匠、香水師逐漸增多。發展到最后，小鎮上的皮匠們干脆擺脫了那些制造手套的牛羊皮，轉而為追趕時髦的人去制作香精。

此后，隨著王室大量使用香水，小鎮制造香精的行業日漸興隆。1730年，法國第一家香精香料生產公司誕生于這個小鎮。誰也不會想到，曾經日夜在陰暗簡陋作坊里與氣味難聞的皮革打交道的皮匠們，竟成了日后征服世界時尚圈的香水發明者，而當初那個面積不大的名叫格拉斯的小鎮也發展成為“香水之都”，聞名世界。

現在的格拉斯承擔著為法國名牌香水銷售公司配制香水的業務，法國80%的香水都在這里制造。從最初的惡臭難聞，到現在的以香著稱，很多人說格拉斯的經典源于一個皮匠的選擇，源于他一次又一次走在別人前面。

選自《莫愁·時代人物》